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给青春一个交代 斩断纠缠寻 ...

  •   等到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慢慢消散。戚志舒走到桌边,语气里藏着难以置信:
      “这种事,你之前不都是拒绝的吗?这次怎么……答应了?”
      戚岸把手中的笔插进白大褂口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上的听诊器、处方单,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聊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不过就是吃一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是王奶奶……明显是想撮合你们。”
      戚岸这才抬眼看向他:“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一句话堵得戚志舒哑口无言,伸手抓住戚岸的手腕:“小满,是我先追你的。论先来后到,你在考虑别人之前,也该先考虑我吧。”掌心下的手腕清瘦,触感微凉,戚志舒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戚岸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这事和先来后到没有关系。戚志舒,我就不能找个女孩子,谈场可以正大光明站在家人面前的恋爱吗?就像当初,在所有人眼里,适合和你走到一起的人,从来都是高嘉言,不是我,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如果我之前说的不够明白,那我再说一遍,以后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要再来找我了。”
      戚岸向外挣了挣,戚志舒掌心一空,方才攥着的那一点温度,转瞬之间流失殆尽。眼睁睁看着戚岸收回手腕,那截白皙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落回身侧。
      傍晚的风穿过老槐树,裹着清甜柔和的槐花香,慢悠悠钻过医疗站敞开的门窗,拂过摊开的药单,冲淡了屋内久久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戚志舒就站在医疗站的柜台旁,指尖摩挲着裤缝,目光频频望向里间诊室的方向。
      “又来等戚师兄啊?”阮棉背着帆布包从外面回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徐照南都没你来医疗站的勤。”
      戚志舒没有接这个玩笑,心底的焦躁一点点浮上来:“他今天下乡出诊了吗?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人。”
      “哦,戚师兄下午在县医院做完手术就请假离开了。”阮棉指了指宿舍方向,“应该回宿舍了吧。我看他脸色很不好,。”
      这话一出,戚志舒眼底的焦灼瞬间翻涌得更厉害:“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等阮棉再多说,转身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落日把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往日里沉稳克制的模样荡然无存,满心都盘旋着那句“脸色很不好”。
      槐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他的鞋碾过,细碎地绽开。戚志舒站在宿舍门前,抬起手,指节叩在老旧木门上,沉闷的叩响一声接着一声,可门内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回应。
      不死心,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试着推了推,门锁得严实,里面空无一人。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隔壁宿舍的门开了,程樊探出头:“戚中尉,戚医生没有回来,他今天有台手术,应该还在县医院吧?”
      一句“没有回来”,让戚志舒的心沉下去。天边云层慢慢聚拢,天色暗沉,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没有漫无目的地继续找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窗外风声呜呜掠过树梢,他快步走到走到桌前,一把抓起座机听筒,指尖带着慌乱,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心里清楚,村里是没有信号的,留在村里的时候手机基本只能当个闹钟,可此刻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
      听筒里滴滴的等待音,一下下敲在紧绷的心上。可不过几秒,冰冷机械的女声便无情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耳边。
      不是往常的无法接通,是关机。这意味着,戚岸此刻待在有稳定信号的地方。一想到戚岸本就状态糟糕,既不在医疗站,也不在宿舍,手机还关掉了,戚志舒心底的慌乱铺天盖地漫上来,无数糟糕的猜想在脑海里盘旋。
      雨,在天色将暗时候落了下来。一开始只是细细绵绵的牛毛雨,飘在空气里,没过多久,雨势骤然变大,化作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县城一家茶餐厅里,戚岸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粗陶茶杯粗糙的杯沿,隔着蒙着雨珠的玻璃窗,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像他那些理不清的过往。
      对面,申初安将一个药盒推到他面前。
      “初安哥,怎么是你带过来的?我明明让刘叔……”
      “我刚好到附近处理事情,顺路就帮你把药带过来了。”申初安的目光落在他疲惫憔悴的眉眼上,眉头极轻地蹙起,“李医生电话里说,你安眠药又见底了,按你之前的用量,不该这么快。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最近手术排得太多了。”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申初安眼底的担忧。戚岸低头看着药盒上的标签:“阿普唑仑,0.4mg×30片”,瓶子里小药片像一排沉默的牙齿,随时准备吞噬掉他纷乱清醒的夜晚。
      “没有别的事,就是睡眠一直不太好。”戚岸说得轻描淡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丁茶的涩味在舌尖散开,“你放心,我有数的。”
      “你有数?”申初安笑声里带着点无奈,“这个药你吃了多少年了。剂量从最开始的半片,慢慢加到两片,就连上手术之前,你都要提前备好。小岸,安眠药不是糖果,长期服用,是会慢慢损伤神经的。”
      戚岸没有接话,视线落向窗外的雨幕。大雨冲刷着街道,远处的房屋、树木都浸在白茫茫的水雾里,轮廓模糊不清。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申初安换了话题,“你在这边的派驻时间也快到了吧。”
      “还有两个月,最晚11月底,肯定会回去。”戚岸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听得有些缥缈。
      申初安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终究还是问道:“你执意要来这,说到底是因为戚志舒吧?”
      戚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渍:“这么多年了,总得给自己年少青春,一个像样的交代。”
      “外面雨大,路不好走。”申初安看了眼窗外,留在村里的时候手机基本只能当个闹钟,“今晚就在县里住一晚吧,明天天亮我送你回去。我们也好久没一起聊聊了,上回见你,还是你去美国之前。”
      戚岸弯了弯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好。刚做完手术,今晚本来也睡不着,留下来,还能省下两片安眠药。”
      申初安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再加两个菜,要辣的,小岸爱吃。”
      雨还在不停地下,偶尔有撑着雨伞的路人匆匆从窗前走过,脚步带起的水花,像转瞬绽开又凋零的花。戚岸看着申初安熟稔地跟服务员交代菜品,心头那块长久堵着、沉甸甸的地方,好像松了一点。
      或许,年少青春的交代,不止一种写法。未必一定要一场拉扯不休的重逢,未必非要剖开所有尘封的误会、解开所有遗憾。
      也可以是这样一个落雨的黄昏,有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带着药、带着惦念坐在对面,陪他听雨声,慢慢说从前,简简单单,不必再吞下两片用来熬过长夜的药片。
      雨势如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进泥水里,炸开一圈圈雪白的水花。洞溪村本就坑洼崎岖的黄土土路,短短时间便泡成一滩浓稠的泥潭,每一脚踩下去都深陷大半,拔腿的时候厚重黏腻的泥浆死死裹住鞋底,像有无数只手往下拖拽,要把人力气一点点吸干。
      戚志舒手里的雨伞早就被狂风掀翻,伞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滚滚雷鸣与哗哗雨声里。他索性将残破的伞扔进路边的沟渠,任凭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志舒!你冷静一点!”
      徐照南裹着雨衣,攥着伞,迎着狂风在老槐树下拦住他。那把伞在狂风骤雨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枯叶,根本遮不住倾盆而下的水幕。“戚医生只是半天没回来,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冷静?”戚志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下午刚做完那个手术,最近又因为……心情极度低落。这个时候找不到人,手机关机,一定是出事了!”湿透的军装沉甸甸贴在身上,随着他急促剧烈的喘息,一下下重重起伏。
      “你在村里来来回回找了不下五遍了!”徐照南上前一步,试图抓住他的胳膊,“再熬下去也找不到他!你也说他心情不好,可能只是出去散散心了!手机关机,就是不想让你找到他!先回去睡一觉,说不定明早就回来了!”
      “老徐……”戚志舒甩开徐照南的手,望向雨幕深处,“我现在才知道,当年他联系不上我的时候,到底有多着急……”
      “我满脑子全是他可能遇上的危险,光是想想我就担心得要发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
      这句话落下,徐照南所有劝阻都卡在喉咙里。看着戚志舒眼中近乎疯狂的惶恐,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你信我,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徐照南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可能只是下雨被困在路上了!你看你肩膀还有旧伤,别淋雨了,快回去!”
      “困在路上……”戚志舒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抓住唯一的指望,目光越过徐照南的肩膀,“对!他应该在县医院!根本没回宿舍,我去村外找找!他一定被困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再次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身影在密集的雨帘中迅速模糊、变形,很快便只剩下一团在泥泞中奋力前行的、倔强的剪影。
      雨更大了,仿佛要把整片山野吞噬。那道背影在雨雾里越走越远,踩出一串深浅交错的泥脚印,可下一秒,汹涌落下的雨水便漫上来,将脚印缓缓冲淡、抹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