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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能不能不去 暧昧将成忽 ...

  •   烈日把县医院的白墙晒得发烫,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热浪。李叔的术后情况终于彻底稳定,各项体征都回归了正常,戚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脱下身上沾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将听诊器仔细叠好塞进背包,抬手理了理衣角,打算回洞溪村。
      刚走出住院部大门,就看见了钟亦琛。
      那人斜倚在梧桐树上,浅色亚麻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露出的小臂被晒出一层薄红,像是刚和这里的夏天打了一架,输得很难看。
      “Andrew,有什么事吗?”戚岸走过去,目光扫过他手臂上被蚊子叮出的几个红包。
      “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钟亦琛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吐槽,“这几天我都快被虫子蛰死了,这地方的蚊子,个头大得像轰炸机。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戚岸笑了:“别委屈自己了,快回去吧。华尔街的冷气,可比这儿的蒲扇舒服多了。”
      “要是能追到你,再住一年也没问题。”钟亦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但是我也知道,和戚志舒相比,我一点胜算也没有。他那个人,最会打持久战了,而且——”他没再说下去,只化作一声轻笑,“所以,我要走啦。”
      “Andrew,真的很谢谢你当初的陪伴,还有……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没能喜欢上我吗?”钟亦琛挑了挑眉,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回来了,“可一开始你也只是说和我试试啊。要说对不起,当初是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你的电脑把合照发到GeoCities,害你被留学圈八卦了好一阵,这个才该我道歉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用放在心上。”
      “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钟亦琛的声音带着点纯粹的探究,“回国前你跟我分手,理由是接受不了异地。如果那个人是戚志舒呢,你也会同样选择放手吗?”
      戚岸沉默了几秒,燥热的风拂过脸颊,声音在热浪里显得有些飘忽:“……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可以为了他破例了?”钟亦琛笑了,这次的笑意里没了酸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真是羡慕他呀。”
      “晚上想吃什么?”
      晚饭时分,戚志舒准时出现在卫生所。屋内悬着一盏老式黄灯泡,昏沉的光漫下来,落在他肩头,将原本利落劲挺的轮廓柔化,像一捧静置许久、不起波澜的温水。
      戚岸正站在药柜前清点整理药品:“你吃吧,我去送Andrew,已经吃过了。”他关上柜门,转过身,目光在戚志舒脸上停了一瞬,“他说他找过你,你们聊了什么呀?”
      戚志舒垂着眼,慢条斯理收拾散落在木桌上的药盒、药瓶,指尖把药标签对齐,动作不急不缓:“噢,就是聊了聊你在美国的情况。”
      “他……说什么了?”戚岸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沿着粗糙木桌的边缘一圈圈划着,心尖微微发紧,说不清是忐忑,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就说了你们一起去过的餐厅,参观过的美术馆,旅行过的城市……”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戚岸看着戚志舒平静的侧脸:“如果可以,我很想回答你他是胡说的。可是这些确实都发生过,我没法否认什么……”
      “不用否认。”戚志舒打断他,“这本来就是你过去的一部分。”
      “你不介意吗?”
      戚志舒挪开视线,望向门外一点点沉落下去的暮色:“都过去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沉水的石头,重重砸进戚岸心底,一路往下坠。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同样是提起某个人,他带着几分试探问他:“志舒,你是不是吃醋了?”
      那时的戚志舒眼眶通红,会狠狠将他揽进怀里,胸膛的起伏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声音又哑又闷,浓烈的占有欲毫不遮掩:“是,我嫉妒得发疯。”
      滚烫的、偏执的、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的在意,清晰得仿佛还在昨天。
      可五年时间,到底还是磨平了太多东西。眼前的人不再介意,不再追问,不再为他的过往牵动情绪。
      他没那么爱了。
      那份曾经炽热滚烫的心意,早已被这五年的风沙、这漫长的时光、磨得只剩下一点温吞的惯性。
      灯光照在戚岸湿漉漉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金。他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隐入衣料深处。
      门被轻轻敲响,戚志舒走了进来。
      “我今晚还是打地铺,等你可以正常入睡了我再走,可以吗?”像是在请示一项不容马虎的任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征询。
      毛巾停在半空,戚岸沉默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戚志舒的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擦头发?”
      “不……不用了。”戚岸下意识回绝,心里其实想说自己带了电吹风,只是话到了舌尖,滚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口。
      戚志舒垂下眼帘,周身的气息一瞬间沉了下去,一层淡淡的失落漫上来,像被雨水打湿的军犬,安静地耷拉着耳朵。
      戚岸心尖莫名一软,连忙改口,声音都带着点仓促的结巴:“突……突然觉得有点累了,还是麻烦你帮个忙吧。”
      柔软的毛巾摩挲着发丝,动作温柔又细致,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笼在戚岸的颈侧。戚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军营里常有的硝烟和尘土气,很踏实,也很撩人。
      暧昧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发酵。水汽混着两人身上刚沐浴过的清香,缠缠绕绕。戚志舒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心跳渐渐失了序,慢慢俯身靠近。
      呼吸几乎就要落在肌肤上,宿舍里的座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撕碎这缠绵的旖旎。
      戚岸像是受惊一般,猛地推开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我去接个电话。”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听筒,努力稳住起伏的气息:“喂,你好。”
      “你好,戚志舒在吗?我有事找他。”电话那头传来高嘉言的声音。
      戚岸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收紧,递向戚志舒:“找你的。”
      电话挂断的“咔嗒”声,像一把冷硬的剪刀,咔嚓一声,硬生生剪断了两人之间那根越绷越紧、堪堪维系着暧昧的弦。
      戚志舒把话筒放好,看向戚岸:“小满,你先睡吧,高嘉言那儿有点事,我去看看。”
      “都这么晚了……”戚岸怔怔望着他,清晰地看清戚志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不愿面对的焦灼,那是一种奔赴急事的笃定,写满了“必须去”,全然没了方才帮他擦头发时的温柔缱绻。
      “她说屋里好像进贼了,我去帮她换把锁。”戚志舒连忙开口解释,生怕他误会一般,语速都快了几分。
      “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巡逻队,而是第一时间找你?”戚岸语气里掺了几分冷硬,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背叛的尖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私事,要你连夜赶过去处理?”
      “我们真的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戚志舒立刻否认,像在澄清一项莫须有的指控。他走上前,想碰碰戚岸的肩,又缩回了手,“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可你说好要陪着我,等我睡着的。”戚岸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的尖锐都化作了委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脊背都微微垮了下来,“……你能不能不去啊。”
      他抓住了戚志舒的手。就是这双手,方才还轻柔细致地替他擦着湿漉漉的发丝,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发间。
      “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去找她。”
      戚志舒看着眼前的戚岸,眼睛红得厉害,水光氤氲,像一只被丢下的、受了惊的兔子,满眼都是无措与委屈。和五年前那个夕阳染红的院子里,红着双眼,带着绝望质问“那我算什么”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双眼,曾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戚志舒所有的骄傲与固执,也敲出了他往后长达五年的等待。
      “我担心小偷还在屋里,我就去看一眼,确认那儿安全我就回来,一秒都不多呆,好吗?”戚志舒的声音放得极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戚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拉开自己紧扣的手指。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挽留的、宿命般的无力感。
      “我保证,半个小时一定回来。”
      话音落下,他没再停留,甚至没再多看戚岸一眼,转身便推开了宿舍的门。
      夜色像泼翻的墨,将小路浸得湿漉漉的。戚志舒一路走得很急,胶底闷出一阵阵扑扑的轻响,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高嘉言的宿舍在卫生院院墙外侧、竹林边那间单独改造的老药库,和院内医疗队的宿舍隔开,独门进出,是专门划给军区随行医护的住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戚志舒推门进去,扫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子没翻,抽屉半开着,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
      “丢什么了,我看屋子里没有闯入的痕迹啊?”戚志舒皱着眉,目光在屋内逡巡,只发现几只惊慌逃窜的蟑螂。
      高嘉言站在门后,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骗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过来。”
      戚志舒愣住了,“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被戏耍后的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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