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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重新追你一次 旧约成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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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裹着炊烟,戚岸走了一天,药箱带子勒的肩膀生疼。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一路巡诊沾上来的草木潮气,打算收工回卫生站歇一歇。
目光随意往前一扫,脚步顿住。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垂落,将远处连绵的山影揉成模糊的黛色,戚志舒立在前面岔路口的老树下。天光柔和,冲淡了军装凌厉的线条,把他的轮廓晕染得温软。晚风时不时掀起他作训服的下摆,轻轻晃着,安静得像早已等候许久。
“我刚把今天运回的物资清点送回卫生站,听苏柚说你这一组还没回来,天色晚了,就过来等你。”戚志舒的声音平缓,像傍晚流淌的溪水,透着妥帖的关切。“山路岔口多,天黑之后不好走。”
“不用了,我认识路。”
“多个人总归安全一点。”戚志舒没有退让,他脚下未动,昏沉暮色里,他的影子慢慢延伸过来,叠上戚岸的影子,带着一股不肯被推开的执拗。
“这儿安不安全我不知道吗?”戚岸抬眼,疲惫积攒出几分不耐,“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赶紧回去吧。”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晚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两人脚边,悄无声息地滚向远处。秦爽站在戚岸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戚志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低声开口:“……徐照南刚刚也到了,他和戚常在都想和你聚聚,一起吃顿饭吧。”
戚岸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目光遥遥投向远处炊烟层层叠叠的村落,心底一片平静,掀不起波澜。
戚志舒放轻了语气:“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就一顿饭,很快的。”
暮色越来越浓,老槐树粗壮的枝桠在地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像一张密密麻麻、无声笼罩下来的网。戚岸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累到不想再争执,不想再推脱,更不想应付这场突如其来、毫无准备的旧友聚会。
漫长的沉默压过晚风。
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脱离枝丫的槐叶,低低地、妥协地落下:“那就明天晚上。
扶贫站点简陋的食堂里,头顶那盏白炽灯泡吊在电线末端,随着风轻轻摇晃,昏白的光线来回晃动,把老旧木餐桌深浅交错的木纹照得忽明忽暗。屋子里飘着浓郁的饭菜香气,辣椒的辛香裹着肉香漫在空气里。
一盘辣子鸡、一盘回锅肉、一碗清淡的番茄鸡蛋汤,最后戚志舒端着一份水煮牛肉走上前,放在桌中央,红油翻滚,花椒浮在滚烫的汤面,翠绿的香菜碎星星点点撒在上面,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
“菜上齐了,吃吧。”
戚岸的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水煮牛肉上,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怔忡,指尖都微微僵住。
五年了。
当年那顿约好却终究没能吃上的水煮牛肉,在这个普通的傍晚,隔着漫长的时光,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那股红油与花椒交织的辛香,连汤面蒸腾的热气,都像是从五年前一路飘到了现在。
“志舒,你今天咋下手这么重?一桌全是辣菜。”徐照南夹了块辣子鸡,被辣得直吸气。
戚常在扒拉着米饭,含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只要岸哥在,志舒哥都会做很辣的菜,岸哥可喜欢吃了。”
徐照南顿时恍然大悟:“哦?那我可记着,上次你跟我们吃毛血旺,才两口就说扛不住,合着是不能跟我们吃辣?”
戚岸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戚志舒,原来根本不能吃辣。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涩意混着饭香悄悄漫上来。
“老徐你赶紧吃饭吧。”戚志舒打断了话题,像是在遮掩什么。
而桌上那碗香气扑鼻、色泽鲜亮的水煮牛肉,从开席到散场,戚岸自始至终,没有伸过一次筷子。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等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这碗水煮牛肉,五年前没吃上,五年后便也没有了那份心思。
午后,戚岸站在医疗站斑驳的木门边,指尖还沾着刚消毒后的酒精凉意,抬眼便撞进戚志舒温柔的目光里。
“你怎么又来了。”戚岸皱起眉,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耐。
戚志舒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走上前把桶放在门边的矮凳上:“中午的宫爆鸡丁多做了些,想到食堂饮食简单清淡,就给你带来了。”
戚岸的扫过那个保温桶,又落回到戚志舒脸上。这张脸褪去少年时代的青涩,轮廓锋利分明,成熟稳重,可眼底藏着的那股执拗,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你直接回家吃饭就好了,还用自己做?你不能吃辣还会给自己做宫爆鸡丁?”话一出口,戚岸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刻薄,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怅然与纠结堵在心底,他控制不住,总想找一个小小的出口。
“我……”戚志舒张了张嘴,许许多多翻涌在心底的话堵在胸口,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戚志舒,”戚岸打断他,“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打扰我的生活。”
戚志舒的脸色白了白:“我知道,但是如果你现在还是单身的话,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重新追……”
“戚岸!你在吗?”
一道清亮又急切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下一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跨进门来。挺括考究的西装,和这间乡村医疗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包底边角蹭上了路上的尘土,却丝毫冲淡不了身上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戚岸瞳孔微缩,看着钟亦琛毫无预兆地横冲直撞走进来,心脏猛地一跳,只觉得头皮发麻。
钟亦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戚岸面前,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全然无视旁边站着的戚志舒:“我一回国就去东华找你了,可他们说你被派来这儿了,我又立刻飞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戚岸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钟亦琛的回答直白干脆,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仿佛在敲定一项稳操胜券的投资项目:“我之后长期留在国内发展了,所以,我们复合吧。”
话音落下,戚岸下意识看向戚志舒。对方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在听到“复合”二字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但很快又合拢,看不出在想什么。
戚岸在心里苦笑,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修罗场吗?
“Andrew,当时我们说好了,分手后做回朋友的,你这样,我很为难。”
“那我可以重新追你吗?反正当初也追了那么久。”钟亦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西装袖口,“我爸在附近投了个度假村,他知道我来这儿就让我顺便盯着,所以你在这儿多久,我就能在这儿多久。就是这路有点废车,我车卡那儿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全是不愿放手的执着,戚岸皱紧眉头,再次拒绝:“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是认真的。”钟亦琛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反正你还是单身,排队我也第一个。”
“不好意思……我不是单身,我有男朋友了。”
钟亦琛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门框,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你这借口也太假了,你要是真有男朋友,那就让我见见,空口无凭可不算数。”
“……”戚岸一时语塞,喉间哽着几个字,半天没能说出来。
“我就是他男朋友。”戚志舒开口。
戚岸瞳孔微微睁大,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懵怔,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出声,更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身份解围。
“小岸,他真的是你男朋友?”钟亦琛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已经这样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戚岸纠结了不过几秒,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随即深吸一口气,迟缓地点了下头:“啊。对!”
“不可能。”钟亦琛语气十分肯定,“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你们在说分手、单身之类的话,你分明就是随便找了个人来骗我。”
“我们刚刚只是在吵架。”他侧头看向戚志舒,“你说是吧,志舒。”
“是我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戚志舒配合得极好,甚至还微微侧身,做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姿态。
“我不信。你们看起来明明就很生疏。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对话也像背台词。”钟亦琛语气笃定,“反正我会在这儿呆一段时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一直这样演下去。”
戚岸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眼前这局面简直糟糕透顶。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挤出这么一句:“请便。”
转身推开医疗站的门,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了进去。
门外,戚志舒依旧站得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军姿笔直。而钟亦琛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胸前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两人中间,隔着一地在正午阳光下升腾起的热浪。
片刻之后,戚志舒便推门走了进来。戚岸正在整理这几天的巡诊病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没抬头。
“刚刚,我看他逼得太紧了,才那么说的。”戚志舒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别往心里去。”
戚岸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讥讽:“我当然不会当真,你又不是第一次假装别人的男朋友,熟能生巧嘛。”
戚岸抬眸看他:“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你又不是第一次假装成别人的男朋友了,熟能生巧嘛。”这句话像一根带着软刺的细枝,轻轻扎过去,戚志舒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戚岸自己心里,也跟着闷得发疼。
戚志舒没有顺着这句刺人的话争执,目光落在他白大褂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上:“不单单是想帮你解围,我也藏着私心。小满,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一次,可以吗?”
戚岸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这又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