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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们分手吧 一念错付两 ...

  •   院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掩着,细碎的光束穿过叶片缝隙,纪律坐在厚重的皮质转椅里,看着戚岸那份摊开在桌面的离职报告。纸页边角被人用力攥过,褶皱层层叠叠,像他此刻拧成死结的眉头。
      “小戚,你真的决定好,要去美国了吗?”纪律的语气里裹着深深的惋惜,目光落在办公桌前的戚岸身上。青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戚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有更先进的ECMO术后管理技术,我想去系统学习。
      没有激昂的宣誓,却有着不容更改的决心,仿佛这趟远行,也是在给自己一段破碎的过往,一个彻底离开的答案。
      纪律沉默了片刻,拿起那份离职报告,又慢慢放回原处。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戚岸的肩膀:“拿回去吧。院里给你保留职位,停薪留职。等你学成归来,继续和我们并肩作战。”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戚岸抿了抿唇,止住那点酸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谢谢院长。”
      公寓楼下,黄昏的霞光把墙面染成暖橘色,一眼便看见了斜倚在墙边的戚志舒。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下颌冒出青色胡茬,周身裹着化不开的落寞。
      “小满。”
      戚岸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还来干什么?”
      戚志舒快步朝着他走过来,脚步急促得近乎慌乱:“我来跟你解释上次的事。”
      “不用了,我不想听,你走吧。”戚岸侧过身,径直走进单元楼,手腕却被抓住。
      “姥爷前些天去世了,姥姥的身体和心情一天比一天差,随时都可能垮掉。”戚志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小姨提出让高嘉言假扮我女朋友,只是为了哄姥姥开心,我……我没有办法拒绝。是我错了,小满,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但我不想再等了。”戚岸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死寂,“我们之间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等以后就会好的,等你提干,等你有假期,等你家里人接受我,等我们不再异地……可我等了这么久,一点都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戚志舒猛地低下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我去申请调来东南军区,我马上就办调动。”
      “不必了。我很快就要去美国了。”戚岸甩开他的手,指尖相触又分离的瞬间,心底泛起尖锐的疼,“戚志舒,我们分手吧。”
      “不就是去美国吗?多久我都可以等,不要分手……”戚志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巨大的冲击让他慌乱得几乎站不稳,指尖还维持着刚才攥着他手腕的姿势。
      “我们连1200公里的距离都熬不过去,你凭什么觉得,可以撑过以后的几万公里?”戚岸看着他,一字一句,戳破了两人都不愿承认的现实。
      “一定可以的,我保证,我可以做到!”戚志舒眼泪又一次汹涌的落下。
      “你信吗?我不信。”戚岸扯了扯嘴角,笑得眼底发涩,“如果你姥姥现在让你找个女人立刻结婚,你觉得你会拒绝吗?你不会。”
      “你不是问过我,和你在一起开不开心吗?我现在回答你,我不开心。我坚持不下去了,我需要你的时候,永远都找不到你。”
      “我们,就到这儿吧。”
      漫长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风掠过楼前的凤凰木,叶子簌簌晃动。良久,戚志舒缓缓点了点头,声音破碎,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好。抱歉,和我在一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在美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保重。”
      他没有继续挽留,甚至不敢再多看戚岸一眼,生怕自己会崩溃失态。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跑开,背影仓皇又狼狈。
      戚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他心底一直在等,等戚志舒哪怕再多说一句挽留,等他哪怕再固执一次,等他哪怕为自己反抗一次,可最终,什么都没有。
      原来最痛的分手,不是争吵,不是怒吼,是他说“好”的时候,你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而那个说要“等”的人,终于还是没等来,也没能再等下去。
      半夜的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宿舍楼下的那盏老路灯,宿舍楼下那盏老旧路灯,灯罩里积了厚厚的灰尘,昏黄朦胧的光线勉强照亮身前一方方寸之地。
      戚志舒坐在石凳上,垂着头,直勾勾盯着地面斑驳的影子。脑子里一片茫然,昨天前那场仓促又残忍的告别,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
      “戚志舒,你回来了。”
      徐照南披着外套,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戚医生去找你了吗?他还好吗?”
      戚志舒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他走了”咽回去,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要飞去美国了。”
      “什么?”徐照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怎么突然出国了?是医院那边的事没处理好吗?”
      戚志舒猛地抬头,看见徐照南眼底的疑惑——那不是八卦的窥探,是战友对“突发变故”的本能担忧:“什么意思,医院出什么事了?”
      戚志舒是第二天中午轮休的时候,才终于拿到那三封电子信函扫描件。
      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还没有拆开信封,心脏就已经莫名紧紧揪起。信封上是戚岸熟悉字迹,一笔一画,落在纸上,每个字,都像是在凌迟。
      三封信,很短,却字字剜心。
      第一封纸上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志舒,我导师去世了,是我给他做的手术。我是不是不该当医生,不该做手术。
      第二封更短,字里行间卑微到让人心疼:志舒,给我回个电话,求你了。
      第三封只有轻飘飘的七个字:志舒,你在哪儿呀?
      像一句无人回应的呼唤,隔着千里,孤零零飘在风里。
      戚志舒猛地低下头,死死攥着信纸,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滚了出来,细碎又痛苦。
      他现在才明白,戚岸那时候不是无端来找他,不是故意要让他下不了台。是带着丧师之痛、自我怀疑,千里迢迢奔赴他,想求一点点安慰和支撑。
      可他呢?
      他带着高嘉言扮演恩爱情侣,让戚岸站在门口像个笑话;他在戚岸最痛的时候,吼他“别闹”;他用姥姥当借口,亲手把那个满身伤痕奔向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是他,在对方濒临崩溃的时候,给了最致命的一刀,还浑然不觉。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戚志舒趴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欠戚岸一句道歉,一个拥抱,一份在绝境里本该牢牢抓住的依靠。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三封信像三座小小的墓碑,埋葬着他们本可以挽回的爱情,和那个在深夜里反复等待的戚岸。
      戚岸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阮至的葬礼之后,梅静沅就病倒了,安晨轩放心不下,就尽可能的陪着她。偌大的送别人群里,只有阮棉一个人站在安检口等他。
      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高考完的暑假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朝气,只是眼底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红肿。
      阮棉仰头望着他,眼睛亮得澄澈,全然不知道那些藏在成年人世界里的纠缠拉扯与心碎离别,只是认认真真地开口:“戚师兄,我爸的过世和你没有关系,你真的不要太难过。我查过了,那种耐药菌感染很罕见,全球不到五十例,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今天刚填完志愿,报的医科,我想向你看齐。”
      戚岸眼眶一热,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他勉强扯动嘴角,硬生生把泪水憋回去:“导师要是看见你报考医科,肯定会很高兴。”
      “嗯!”阮棉用力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爸以前写的临床笔记,你带着路上看。”
      戚岸接过本子,指尖碰到那熟悉的字迹,像触到块温热的玉。他想起阮至批改他论文时,用的也是这种红墨水,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极了此刻机场广播里的登机提示。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哽咽。
      “不客气!”阮棉笑了起来,“戚师兄,你到了美国要给我发消息啊,我还要考托福呢,以后说不定能去约翰·霍普金斯找你。”
      “好。”戚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头,“我等你。”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温柔地催促旅客登机。戚岸转身走向安检口,登机桥巨大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眼底裹着化不开的荒芜。可就在这一刻,那片荒芜之中,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支撑。
      机舱里响起轻柔的音乐,戚岸靠在座椅上,翻开阮棉给他的笔记本,扉页上是阮至的字迹:“医者仁心,止于至善”。
      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纸面上,慢慢晕开了那行隽永的字迹。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就是五年了。
      戚岸拉高被子,盖着下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风都静得反常,可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五年的人与事,偏偏在这样安静的夜里翻涌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却依旧抵不过记忆里那抹熟悉的温度。五年,足够让伤口结出厚痂,足够让旁人都以为他早已放下,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执念,从来都不会被时光磨平,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藏在每一个不敢深想的深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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