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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百零七天的信 南国执笔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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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多忙,戚岸总会在休息的时间里,去邮政网点给戚志舒发一封电子信函。
志舒,今天我跟着主任上了一台手术,全程配合跟进,下台的时候主任夸我手法稳,进步很快。我攥着器械的手都在偷偷开心,好希望能早日主刀,独当一面。你呢?今天的训练是不是又很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志舒,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吃了回锅肉,看着很香,可远没有你做的好吃,好怀念从前,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你把菜端上桌。等我们见面,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志舒,今天接诊了一位退伍老兵,旧伤复发,疼得脸色惨白。给他清创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指尖都在发。看着他身上深浅交错的旧疤痕,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你在北部摸爬滚打训练,会不会磕碰受伤?伤口一定要认真处理,千万一定要平平安安。
志舒,窗外的榕树又抽新枝了,我数着日子过,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面呀?我好想你,想你的声音,想你的怀抱,想和你安安稳稳待在一起,不用隔着千里风沙,只能对着信纸说话。
一封又一封,字字句句都是细碎的牵挂与思念,从繁华的K市,飘向荒芜的北部军区。
只是这些信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戚志舒像是彻底失踪了一般,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回应。
戚岸依旧每天写着,在手术的间隙,在查房之后,在深夜独守值班室的寂静里。这些饱含期待的文字,这种得不到回应的信件,就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场无人应答的独角戏。
收到戚志舒的信,是年后的第二个月,算下来,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一百零七天。
信封很普通,边角有些磨损,邮戳一层叠着一层,能看得出这封信走过很远的路,穿过风雪、越过连绵群山,才终于落到戚岸手中。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口,信纸缓缓展开,戚志舒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墨色沉稳,一笔一划,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认真,仿佛还沾着北方训练场的尘土与料峭寒风。
戚岸:
我下连队了。
我们小满又努力又有天份,肯定很快就能成为很优秀的医生的。
我没有怎么受伤,你别担心。在这里训练虽然很累,浑身肌肉常常酸痛到夜里睡不着,但是每天都很充实,心里是开心的。
我的亲属来队申请已经获得批准,你随时可以过来,我好想你。等你来了,我把水煮牛肉辣子鸡回锅肉,你喜欢的都给你做一遍。
……
他细细往下看,信很长,长得装下了他过去所有的惦念。他曾经发过去的每一封电子信函,随口提起的每一件小事,工作上的喜悦、夜班时的疲惫、生活里不起眼的烦恼,所有的零零碎碎,句句都有回应,没有一处遗漏。
信的末尾,戚志舒轻轻落下一行:
你数着榕树抽新枝,我数着训练场上的落日,每一轮都像在倒数你来的日子。
原来,那些在手术间隙里,在深夜值班室里里独自写下的、像独角戏一样的信,并没有消失在风雪里。它们被戚志舒妥帖地收着,记着,然后在下连队、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的第一时间,被一字一句地写在回信里。
戚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像隔着千山万水,触碰那留在纸上的温度,他仿佛看到营房简陋的木桌,戚志舒借着昏黄的台灯,把他的每一份惦念都拆开,再重新包好,寄还给他。
窗外,K市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微风拂过,信纸微微晃动,戚岸捧着这封沉甸甸的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笑意。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对着信纸自言自语。
这一次,他要去见他。
五天一晃而过,戚岸一路向北,穿越了温暖的南国与仍带着寒意的江北平原。当他终于拉着行李走出闸口时,迎面而来的风里有着明显的寒意,夹杂着北方特有的干燥与凛冽。
人潮涌动的出站大厅,玻璃门外来来往往尽是赶路的旅客,可戚岸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一身合身笔挺的常服军装,衬得肩背宽阔挺拔,帽檐端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像是自带一束安静却耀眼的光。
戚岸下意识加快脚步,拉杆箱的滚轮在光滑地砖上滚动,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他干脆推开箱子,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戚志舒的怀里。
军装的布料蹭过脸颊,带着室外风雪的微凉,却挡不住怀抱的热度。戚岸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背,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志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戚志舒稳稳接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一百零七天相隔千里的思念与距离,全部揉碎在这个拥抱里。胸膛相贴,彼此心跳透过衣物传来,不再是电话里断续的字句,也不是信纸上静止的墨迹,是活生生、触手可及的人。戚志舒唇贴在戚岸耳边,笑意藏不住:“我们回部队吧。”
“好。”
戚岸应声,把所有的想念、等待、忐忑都咽进这个简单的字里。身后的机场渐行远,而前方的风里,全是重逢的暖意。
戚岸住进了军区的招待所。房间很干净,床单铺得平整服帖,窗台上还摆着一瓶不知名的野花,嫩生生地开着,想来是招待所工作人员特意摆放的。
“其实我可以住家属楼的,不用住招待所的。”戚岸放下行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家属楼是给已婚官兵准备的,而且那地方太小了,哪有这儿宽敞舒服。”戚志舒把戚岸的行李箱放到墙角,顺手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那你能不能陪我住呀?”戚岸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戚志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本来按规定是不行的,但是我们班长人挺好的,知道你来探亲,特批了这几天可以让我陪住。不过……”他顿了顿,“也就这几天。”
“那就好。”戚岸的心落回实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就算不行,我也得溜出来。”戚志舒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鼻尖轻轻蹭着戚岸的颈侧:“小满,我好想你。”
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从额头到眉心,再到唇角,带着长久思念积攒而成的珍视与隐忍的渴望。戚岸手臂环上他的腰,指尖触到军装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可当戚志舒的手探进他衣服下摆,掌心贴上腰际的皮肤时,戚岸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那只手。
“别闹,现在还是白天呢,而且这几天又是调班又是赶路,我真的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戚志舒停下动作,却没有松开他,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耳畔:“好,那你先休息,我正好去训练,等我回来就带你去营区走走看看。”
戚岸一听到“训练”两个字,倦意瞬间散了大半,眼睛亮了起来:“等一下,我不休息了,我要去看你训练。”
“你刚刚不还说累吗?”
“现在不累了,”戚岸拽住他的袖子,“我想亲眼看看你在训练场上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脊背挺得像白杨树。”
戚志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低头在戚岸唇上又啄了一下:“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累了,不许硬撑。”
“成交。”
训练场的风粗犷有力,裹挟着干燥尘土与少年人汗水的味道,并不呛人,反倒满是蓬勃滚烫的生命力。戚岸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站在训练场边缘,目光越过一排排整齐的新兵方阵,掠过响亮震天的口号声,精准锁定那个挺拔的身影。
戚志舒正在进行战术科目训练。卧倒、匍匐、腾身、翻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晶莹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滚落,滴落在干燥黄土上,转瞬消失。
戚岸看得目不转睛。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洞溪村温柔细致、会为他下厨的戚志舒判若两人。
在训练场上,他是挺拔的、锐利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每一次跃起,每一次立定,脊背都像他说过的那样,挺得像一株迎风生长的白杨树,坚韧、笔直、风雨难摧。
原来被思念填满的日子,和被责任填满的日子,可以同时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开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的花。
真好。
那身军装,那个人,在戚岸眼里,帅得惊心动魄。
风带着凉意,戚岸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连日赶路的疲惫顺着脊椎一点点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微微一垂,就在风声与远处训练口号交织的白噪音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视线里先出现的是戚志舒带着薄汗的下颌线。
“你醒了?”
“我怎么睡过去了?你训练结束了吗?”戚岸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脸颊压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戚志舒蹲在他面前,作训服上还沾着尘土,碎发湿湿地,显然刚结束高强度的训练没多久。
“抱歉,训练了一下午,让你等了那么久。”戚志舒抬手,轻轻拍掉戚岸羽绒服肩头落下的枯黄落叶,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走吧,我带你逛一逛营区,看看我们平日里训练生活的地方。”
戚岸抬眼望着他,视线从湿透的衣领,一路移到泛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底,摇了摇头:“算了,你训练了这么久也累了,而且都这么晚了,外面风大,我们直接回去吧。”
“我没事,你不是想到处看看吗?我们走吧。”戚志舒坚持道,想拉他起来。“趁现在还有光,我带你去靶场边上转转,那儿能看到整个营区的夜景。”
“我可不希望我来了以后你反而更累了。”戚岸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回去吧,我们安安静静待会儿就好了。我不急着看风景。”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