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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舅妈 她查了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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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查了资料。很容易查,学术圈的婚姻像公告栏上的通知,每一段都白纸黑字,有据可查。
周牧野与沈令仪,2018年结婚,2021年离婚。无子女。婚礼照片上的沈令仪穿着白色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只引颈的天鹅。她的笑容很浅,浅到像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你若盯着看,它就消失了;你若不去看,它又在那里,若有若无。
那时的她比现在丰润一些,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的痕迹,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光不是台灯的光,是某种更温暖的东西,像冬天里有人为你留了一盏灯。
苏见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放大照片,去看沈令仪的手——那时还没有那些细小的疤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挽着周牧野的胳膊,周牧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笑得很大方,露出八颗牙齿,像所有被世界善待过的人一样。
苏见微把照片和现在的沈令仪对比。五年的时间,一个人可以改变多少?皮肤会松弛一些,眼角会多出细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眼睛里的光——它熄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一只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捻灭的。
她合上电脑,坐在宿舍床上。窗外是北京的秋夜,远处的工地在打桩,声音沉闷而有节奏,笃、笃、笃,像心跳,像那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天沈令仪说“你舅舅没提过我吗”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一本书被翻开,发现某一页被人撕掉了。
她给导师发消息:“我想把毕业创作的选题改成《修复师》系列,以沈令仪为原型。”
导师回复:“她同意了?”
“我会说服她。”
她不会承认,真正驱动她的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那个七岁时未被回答的问题,那个“没有人保护我”的笑容,以及如今这个坐在台灯下、连背影都拒绝被触碰的女人。
她想画她。更想——她不知道更想做什么。只是每当想起沈令仪说“我不好看”时的语气,她就感到一种钝痛,像手指被门夹住之后延迟的、持续的痛。那种痛不剧烈,但持久,像一滴水持续地滴在同一个地方,总有一天会滴穿石头。
她翻出七岁那年的照片——婚礼上,她和沈令仪的合影。沈令仪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花篮。她记得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沈令仪在她耳边说:“小苏,你要记住,花篮要拎稳了,花瓣撒完了,就没了。”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沈令仪说的不是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