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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地宫 望着石床上 ...

  •   九鸾面露几分迟疑,她还是和初入昆仑时的性子一样,沉默寡言,心思深沉,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怎么会表达的人,谁成想,能够潜伏在昆仑三年,不仅找到了昆仑禁地二极桥所在,还能顺利炸毁万灵谷结界和昆仑神窟,配合魏中魁开启血祭大阵释放出尘封多年的大境鬼。
      地宫藏着御灵司所有不能外露的阴私,寻常人根本不得踏入,可她不敢违逆辛照海的请求,只得颔首引路,陪同着看看这个宗女是否有异常心思。归墟殿右侧偏厅的石墙上藏着一道机关石门,扭转墙上的九瓣莲花机关,石门便打开了。石门开启,一条盘旋向下的青石石阶蜿蜒延伸至地底深处,此处便是御灵司保管全部最高机密的归墟地宫。
      辛照海对这片地底牢笼刻骨铭心,一年多以前,她便被魏中魁囚禁在地宫西侧单间地牢,日日被关在这里承受无尽的孤寂,还要时刻提防魏中魁对自己的迫害,每一寸石砖都刻满她绝望难熬的回忆。地宫地底空间广袤开阔,划分多处区域。正中宽阔大堂堆放着各类镇邪法器与刑具;东侧有经阁封存记载境域秘闻、境鬼培育、养灵禁术等的绝密古籍卷宗;北侧是常年烟火不断的炼药房,熬制改造人体、操控神魂的各类秘药,寄生蝶蛹的炼化就在这里进行;西侧排布一排依山岩开凿的独立地牢,关押各类触犯司规、或是体质特殊待用作实验的囚徒,甚至有片高级地牢,圈养着厉鬼甚至鬼刹级别的山鬼。
      途经昔日囚禁自己的狭小地牢,生锈锁链缠绕牢门,石壁上残留早已干涸发黑的旧血痕,当年被囚时的孤寂、剧痛、绝望尽数翻涌心头,辛照海脚步微微一顿,心口闷堵酸涩,片刻后才压下翻涌心绪,继续向地宫深处走去。
      地宫最里侧,一座通体玄铁浇筑的巨型囚牢横亘眼前。牢内整齐一字排开十余张冰冷石床,每一张石床上都捆缚着一个人,粗重锁灵铁链穿透四肢经脉,将众人牢牢固定,分毫动弹不得。石床上囚徒神情各异,有人嘴角挂着空洞呆滞的傻笑,有人满脸悲伤抑郁,可无一例外,眼底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鲜活神采,目光浑浊涣散,如同彻底丢失神魂的傀儡,看上去尽数失了心智。
      这些人便是魏中魁耗费近十年心血,四处搜罗特殊体质之人培育而出的活人药囊。魏中魁以独门秘药日复一日改造他们肉身经脉,重塑躯体耐力,让凡胎能够承载境鬼元身寄宿,不会被狂暴境气瞬间撕碎魂魄。境鬼元身钻入他们精魄深处,形成诡异的共生羁绊,一旦药囊身死,寄宿其内的境鬼元身也会随之烟消云散,无法独自存活于世。
      普通游离境鬼只可短暂依附凡人躯体,片刻便会吞噬宿主神魂;可境鬼元身截然不同,这些寄生在活人体内就能存活于人世间的境鬼元身,自身并无喜恶,也无人性的七情杂念,所作所为都遵从他人的引导。它还拥有自主分化境气分身的能力。魏中魁只需通过控魂法阵,抽取药囊一丝本源精魄,便能引导体内境鬼元身进行分化成细微境气。这些无形境气悄然附身在凡人、或普通修士身上,潜移默化蚕食、操控对方完整神魂,世间无数被境气蛊惑作乱之人,根源全都在地宫这群药囊身上。魏中魁借掌控药囊心神,便能暗中操控天下被境气附身者,随心所欲制造祸乱、栽赃构陷。
      当初昆仑大战,条口国仅剩皇女洛川当众指认昆仑派血洗皇室、操纵境鬼祸乱列国,便是体内依附的境气分身彻底掌控她全部心神,一番颠倒黑白的证词,从头到尾都是魏中魁依托药囊谋划好的圈套。
      而这些境鬼元身又是从何而来?正是来自归墟殿后的原始境域。魏中魁每月借辛照海血脉开启结界,深入境域腹地,偶尔就能捕捉到游离在结界边缘、无法成型的境鬼元身碎片,以特制封灵容器将其带出,送入地宫玄铁囚牢,强行植入这群药囊体内,沦为自己搅动天下纷争的棋子。
      辛照海缓步走到玄铁囚牢冰冷栏杆前,目光缓缓扫过石床上一张张麻木空洞的面孔,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内侧那张石床之上。
      那张熟悉的眉眼数十年如一日,几乎没有怎么变化,只是迷离的眼神比之前越发没有光泽。
      仿佛感知到栏杆外熟悉到刻入魂魄的气息,被铁链牢牢捆缚的陆眠艰难转动眼珠,涣散无光的视线一点点艰难聚焦。目光落在辛照海身上的刹那,沉寂数年的神魂猛地掀起轰鸣震颤,心底残存的微弱本能疯狂呐喊,一遍遍告知他,眼前之人是于他无比重要的存在。
      陆眠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挤出细碎沙哑的气音,拼尽浑身涣散的神志,想要唤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可长年蚀魂麻醉药剂侵蚀肉身,四肢经脉酸软无力,刚勉强聚拢起一丝清明,便被无边无际的疲惫混沌瞬间冲垮。他眼底仅存的一点光亮迅速熄灭,重归浑浊涣散,头颅无力歪向石床一侧,再度失去对外界所有感知,如同一件没有灵魂的器物,静静捆绑在冰冷玄铁之上。
      陆眠的身世与遭遇,是地宫里所有药囊之中最为凄惨特殊的一人。当年辛照海被囚地牢、数次不堪折磨想要自了性命的那段时日,魏中魁的人恰好将陆眠抓捕回宫,送入地宫炼化成境鬼元身宿主。他乃是天生养灵人,天赋异禀,无需刻意修炼便能分辨世间所有鬼灵,哪怕是常人肉眼不可见的境气,也能清晰洞察。
      只是他与沈天泉天赋截然不同,陆眠肉身无法主动吸纳境气,只能被动感知,这份特殊体质反倒让他沦为御灵司最早一批活体实验药囊。当年他从辛照海身边无故失踪的整整三年,便是被困在地宫之内,日复一日被反复当作实验白鼠,轮番灌药、浸泡药浴,测试境鬼元身寄宿的各类法子。
      好在他肉身神魂根基极强,成功炼化药囊、寄宿境鬼元身后,尚且保留几分自主意识,没有像其余囚徒一般彻底沦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他借着仅存的清醒意识,寻到地宫法阵破绽拼死逃出,在外躲藏漂泊不到半年,魏中魁便布下天罗地网搜捕,终究还是再度将他擒回地宫。
      经此一逃,魏中魁彻底失去耐心,为杜绝陆眠再次出逃,每日以强效麻醉、致幻药物持续灌入他体内,强行磨灭自主神志,彻底沦为可供随意操控的药囊傀儡。
      望着石床上毫无生机的陆眠,辛照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窒息般的酸涩涌在心头。她不敢再多停留,唯恐失态,对着身侧九鸾淡淡吐出一句“走吧”,便转身离开昏暗地宫,独自折返属于自己的小院。
      方才大量放血,再加上目睹陆眠惨状心绪激荡,辛照海走回院落时脚步虚浮绵软,整张脸苍白得近乎失色,左臂手肘处包扎伤口的粗布绷带,还隐隐渗出淡红血迹。
      沈天泉自师父离开后便寸步不离守在院内廊下,满心焦灼等候,远远望见辛照海单薄虚弱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师父你脸色怎么惨白成这样?刚才在外遭遇了什么吗?”
      辛照海下意识将受伤的左臂往身后悄悄掩藏,强撑着身形,刻意压下心底的翻涌,轻描淡写地敷衍遮掩:“无事,方才在后山接连处理数桩司中公务,来回奔波有些耗费气血,身子有些亏虚,休息一晚就能恢复。”
      这般说辞根本无法抚平沈天泉心中疑虑,少女目光精准捕捉到绷带渗透出的血色,追问紧随而至:“不过是劳累公务,怎会弄伤手肘?师父你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手上为什么要缠绷带?”
      辛照海只能继续编造借口搪塞,语气尽量维持平和:“方才途经后山碎石山道,被凸起的尖锐石棱剐蹭擦伤,寻了布条简单包扎,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不用过分挂怀。”
      一句句解释看似滴水不漏,可沈天泉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层层堆叠愈发浓重,一桩桩疑点盘旋脑海挥之不去。她抬眼直视辛照海,声音带上几分委屈执拗,直白戳破谎言:“师父,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安神助眠的汤药一般都是睡前喝的,您明明知道还要出门,还有一堆公务要操劳,哪里会有人在还要干活之前就服用安神入眠的药?师父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事在刻意瞒着我是不是?”
      沈天泉直白尖锐的质问,几乎戳破辛照海编织的所有伪装。辛照海一时语塞,但又不敢告诉她真相。一旦告知沈天泉自己身中无解药蛊、每月还被迫放血充当魏中魁的血囊,以沈天泉的性子,如果不顾一切去找魏中魁对峙发难,届时局面恐怕一发不可收拾,沈天泉也容易有性命之忧。隐瞒真相,才是眼下能护住她且更加稳妥的办法。
      万般苦楚无从倾诉,无力裹挟着烦躁疲惫一同涌上心头,辛照海索性摆出几分不耐烦的冷淡,侧身避开少女焦灼的视线,淡淡开口:“为师身心俱疲,只想回房躺下歇息,其它的事情改日再谈吧。”
      见师父刻意冷下神色,明显不愿再多交谈,沈天泉心底一紧,瞬间收敛所有追问,不敢再继续逼迫惹师父不快。她向来敬重辛照海,最怕见师父动怒,只能压下满肚子盘旋的疑问,乖乖上前伸手搀扶,细心伺候她入内洗漱、躺卧休息,全程默不作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可深埋心底的疑惑种子,已然牢牢扎根。沈天泉守辛照海的房间外,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她要寻得机会,打探清楚师父身上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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