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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通缉 三年,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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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西街的青石板路浸着湿冷的水汽,辛照海早起就出门了。她今天去陈阿婆生前住的那间破屋,收拾她的遗物。陈阿婆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旧衣裳,几只空陶罐,一只早就死掉的灰蝶。辛照海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就在院子里点火烧给了她。
六年前,她流落到流巷口,是陈阿婆遇见并收留了她,当时她的女儿已经嫁人,但是命不好,难产死了,连孩子也没留下。她还有个儿子,老大了也没有什么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样不争气的儿子,时常流连在赌坊,所以在陈阿婆这里半个月来,她也只见过他儿子一次。
陈阿婆一生过于慈善,仿佛天生下来就是为了拯救别人的,只要她能救,寻到她这里的,没有不被关怀到。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菩萨一般的人,还是被人迫害死了。
沈天泉早起发现身边的师父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她去哪了,没有在厨房,也没有做过早饭的痕迹。她潦草地走出院子,就看见陆眠一个人站在枣树下发呆。
陆眠说看见她师父早起出门了,看样子像是去陈阿婆那屋。
沈天泉了然,从房间拿来陶罐准备把饲养灵蝶的几个陶罐都清洗了。
她蹲在井台边搓洗着陶罐,指尖刚碰到井水,就听见巷口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街坊,脚步沉,鞋底沾着泥,还带着铁器相磨的轻响。
御灵司的人找来了。
沈天泉推开门时,正看见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人站在巷口,腰间挂着刻有“御灵”二字的铁牌,目光冷硬地扫过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
“西街陈阿婆,可是住在此处?”为首的人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天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陆眠,领头的御灵司顺着她的眼神刚好看见了在枣树下站着的男人,心里顿生起一丝丝疑惑,只是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此时辛照海正从外面回来,神色平静地挡在她身前:“陈阿婆不住在这边,她的屋子在西街第九间。”又说“她人已经死了,葬在西边杂树林,你们来晚了。”
御灵司的人打量着辛照海,目光在她袖口那道淡青色纹路处顿了顿:“你是养灵人?是你葬的陈阿婆?”
辛照海眉峰微挑,未答反问:“御灵司查人,可有文书?”
那人冷笑一声,并未拿出文书,只道:“陈阿婆欠了御灵司的药钱,畏罪潜逃,如今身死,她藏有本该属于御灵司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们藏匿了。”说罢,便挥手示意身后人往里闯。
“站住。”辛照海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灵之气,挡在院门前,“御灵司要查案也要按规矩来,擅闯民宅,于理不合。我们并没有拿陈阿婆的东西,她的屋子就是前面,你们大可以去她那里搜。”
这边动静越发大,引来了巷子里其他邻居的围观。
御灵司的领头本来想借机进去仔细看看院子的男人,但人见围观者渐多,又忌惮辛照海的灵力,撂下一句“此事没完,我们还会再来”,便悻悻离去。
一行人从柳巷口出来后,径向陈阿婆的屋子走去,只是对于那个男人的疑惑,领头的好像隐约在御灵司的通缉榜上见过,先把手上的事情解决,回去拿到通缉榜核查也不迟。
此时陆眠还站在树下,那双素来散淡的眸子里,第一次凝起了冷意,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大麻烦了。他看向辛照海,青布衣裳的衣角被晨风吹得轻扬,眉目依旧清淡。
“照海,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看向沈天泉,眼神明显是不想这会她在一边的意思。
沈天泉看向师父,见师父点头,乖乖的跑向里屋。
陆眠像是沉睡多年的眼睛,此时也瞬间有了神采,他的表情严肃深沉起来。
“十六年前,我被送进御灵司,年纪尚小,他们说我天生能辨识境气,能看见境鬼,是天生的养灵人。很多人争着要认我做徒弟。我当时以为我就是外人眼中的天子娇子。”
他闭眼又睁眼,“直到我看见你。”
众星捧月,高高在上,是平凡人无法接触的模样。
“但我想我是天之骄子,应该可以认识你,和你做朋友吧。结果发现真是妄想,相对于你,我也不过是众多有天资的弟子中很普通的一个。”
“那时候我在御灵司只是个普通弟子,天赋再高,也摸不到核心境域的边,他们说,如果接近你,就能拿到宗门的真传。”
辛照海脸上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看出有些不悦,脚步微动,不知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原来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旧情,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接近。可她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陆眠的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后来,宗门传出你失踪的信息,于宗门而言是件震动宗门的大事,但对于一个没和你怎么接触过的普通弟子来说,就是宗门少了一个人而已。”
“直到五年前,宗门下派我到这个镇上的集英所历练。我在西街的柳荫下遇见你。你威胁我不要透露你的行踪,后来是和我做交易,你说我眉眼清透,是块养灵的好料子,可以教我辨气,教我养灵的独家法门,只要不要透露你的行踪。”陆眠的声音软了些,带着一丝怅然,“我一开始只是按御灵司的吩咐在小镇做事,可看着你守着这破院,守着那些被医官放弃的被故鬼气折磨着的人,看着你明明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却偏要做个普通的养灵人,我竟忘了初衷。”
他顿了顿,抬手想去碰辛照海的衣袖,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三年前,御灵司催得紧,要我抓紧回宗门。一边是修灵大道,一边是这两年的相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只能不告而别。我以为回去能拼出一条路,却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是要我回去继续修炼,只是看中了我能看见境气的天赋,把我抓去做了境鬼的试验品。”
陆眠笑了笑,笑得很苦,“三年,我像个活死人,被关在御灵司的铁笼里,日日与境鬼为伍,他们抽我的血,喂我各种药物,我能活下来,不过是命硬。”
“应该不会太久,御灵司的人就会围了这西街。”陆眠的目光扫过辛照海,带着歉意,“我不能留在这,御灵司高层要是知道我在这,肯定还要把我抓回去,而且他们很可能顺势查到你,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你当初为什么会离开御灵司,但包括你徒弟,你们都会被拖进这浑水里,我不能连累你们。照海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和我在一起,继续过安静的生活。”
他想去拉起辛照海的手,可是被辛照海往后缩了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辛照海,那双散淡的眸子里,终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坦然。“照海,五年前的接近是假的,但那两年的相伴,是真的。”
“其实,当年的相知,也许只是少年少女遇见彼此的惺惺相惜,是两个孤独的养灵人,在这浊世里的相互慰藉。我们也许并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彼此喜欢。”辛照海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意散了些,竟轻轻笑了一下,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却像晨雾散了后的光,软了些。“我……不行,我不能和你走,你是个很有天资的人,假以时日,也会是西牛贺洲卓越的养灵人。只是我想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到那一步,以后也许我们会有缘分再相遇,但我想绝不是现在,我还有我要去做的事情。”
简单的三个字,像解开了彼此心中最后一丝结。没有爱恨,没有怨怼,只是一场始于目的,终于惺惺相惜的相遇,在三年的分离和等待里,磨去了少年人的懵懂,只剩清醒的坦然。
辛照海拒绝了他,他们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陆眠也笑了,这一笑,竟找回了几分十五年前的少年锐利。他朝辛照海拱了拱手,又看向沈天泉的方向,眨了眨眼,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喊了起来,“天泉,照顾好你师父,境气难防,遇事别硬拼,你是天生的养灵人,比谁都金贵。”
沈天泉听到陆眠喊她,正疑惑着跑出来。
陆眠没有迟疑,转身推开院门,身形一晃,就融进了西街的晨雾里,他走出巷口,特地弄出一些动静,之后御灵司追来,也能吸引御灵司去追他就行。
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井台边的井水,还在轻轻晃着涟漪,沈天泉捡起地上的陶罐,擦了擦上面的泥,走到辛照海身边。
“师父。”
辛照海没回头,只是看着院门的方向,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收拾东西吧。”她说,“西街待不住了,我们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