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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行 沈天泉亦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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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彻底散尽时,柳巷口的院舍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沈天泉换上了一身灰布短褐,袖口裤脚仔细扎紧,头发束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沾了点锅底灰抹在脸颊,再看镜中,只剩个眉眼清俊的少年郎,半点女儿家的模样都无。
辛照海也换了素色长衫,身形本就清瘦,这般打扮更显挺拔,只是眉眼间的清淡藏不住,倒像个游学的书生。墙角的陶罐被收进布囊,灵蝶安静伏在罐底,周砚送的武当玉牌被沈天泉贴身揣着,那把周砚留下的本命剑,也被辛照海用青布包裹背在身后。
“御灵司的人不会只追陆眠,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们头上。”辛照海将最后一包干粮塞进包袱,掂了掂分量,“陈阿婆的事本就沾着御灵司的脏,再加上陆眠的踪迹,西街已是是非地,走了便不必回头。”
沈天泉点点头,伸手拎起地上的两个布包袱,肩头一沉,却稳稳站住。她想起昨夜陆眠的话,想起师父说的境鬼隐患,忽然开口:“师父,那道白气在我身上,终究是个祸根,真的只有昆仑派能解吗?”
“西牛贺洲养灵一脉,昆仑独承上古秘术。武当偏于降鬼制气,虽有锁魂塔镇境鬼元身,却无化解境气入体的法子。”辛照海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斑驳的院门,目光望向西方,“昆仑派总坛在歌林山脉深处,地处承光国北境,是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交界的灵脉根源,唯有那里的上古卷宗,才记载着养境气、制境鬼的法门。”
沈天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西街的尽头是茫茫土路,路的那头,便是西行的方向。她想起一个养灵人前辈说过,西牛贺洲门派林立,唯有昆仑、武当称雄养灵降鬼之道。上古时两派同出一源,后因道统不同分道扬镳——昆仑守古法,以养灵御气为宗,非天生养灵者难入其门;武当拓新术,以法器辨鬼、术法降妖为要,寻常修士亦可习得,这才成了江湖第一大宗。
而她们要去的昆仑,远在千里之外的群山之中,一路要穿过中焦国腹地,再入承光国地界,前路漫漫,不知藏着多少泽气山气,更有御灵司眼线四处游荡。唯有女扮男装,掩人耳目,方能走得远些。
“走吧。”辛照海率先迈步,青衫扫过巷口的青石板,没有回头。
沈天泉跟上,反手带上院门,门环扣在木门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与这住了三年的西街作别。巷口街坊见了两个陌生少年,只当是游学书生,随口搭话,辛照海淡淡应着,沈天泉则低眉垂目,生怕露了破绽。
出了西街,便是出城土路。路面坑洼,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草叶沙沙,卷起漫天尘土。沈天泉跟在辛照海身后,脚步越走越稳。她将布囊抱在怀里,里面的灵蝶偶尔轻振翅膀,细微簌簌,似在默默引路。
“御灵司耳目遍布中焦国,但凡有养灵人出没,皆有暗桩。”辛照海边走边低声叮嘱,“往后在外,你唤我‘辛先生’,我唤你‘天泉’,莫露师徒身份,更不可在外动用养灵术,尤其是你身上的白气,不要随意与人透露,一旦被人窥见,必引杀身之祸。”
“徒弟记着。”沈天泉低声应道,刻意压着嗓子,让声线粗哑几分,更显少年气。
两人一路西行,白日专拣小路赶路,避开城镇集市,只在荒村野店讨口水喝;夜里便寻破庙山岩歇脚,辛照海守夜,沈天泉便抱着陶罐打坐,体察骨中那道白气的动静。那白气自吞了山气怨气后,竟安分许多,只偶尔随呼吸轻颤,似与她自身气息渐渐相融。
行至数日,两人并未完全踏出中焦国,而是来到了中焦国西北边陲。地势渐高,平野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荒岭,草木稀疏,石色暗沉,天地间多了几分沉肃压抑。
这日午后,前方天际线缓缓隆起一道苍莽大山。
那山远看如卧虎盘踞,近看则奇峰突兀,崖壁如削,山间常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不似寻常云霭,反倒带着一股凝滞不散的阴浊。林木多呈暗绿,偶有枯枝斜插天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山气并非清灵,而是沉、浊、冷,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
沈天泉天生能窥气行,只一眼便心头一紧:“先生,那山里……气很怪。”
辛照海亦驻足,抬眸远眺,眉头微蹙:“不是普通山泽之气,是凶戾之气凝而不散,隐有鬼物盘踞之象。”
再往深处望去,云雾半遮半掩之间,竟露一片依山而建的庄院,飞檐翘角,白墙黑瓦,规模不小,依山势层层叠叠而上,隐在阴雾之中,远远望去,竟如悬在半山。门楣之上隐约可见匾额,虽看不清字迹,却有一股森然气派。
“那是……山庄?”沈天泉低声问。
辛照海目光凝重,:“看格局,是座不小的私庄。只是这里山气邪异,戾气有点重,隐隐有山鬼之息,浓得几乎化不开。”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似腥似腐的浊气,混在草木气息里,让人胸口发闷。灵蝶在布囊之中不安地振了振翅,陶罐内壁微微发凉。
“这片大山只有这庄园人气最旺,这庄院……可能就是那股凶气的源头。”辛照海声音低沉,“要想穿边境入承光国,这座山是必经之路。”
她顿了顿,望向沈天泉:“山鬼之气如此浓郁,绝非寻常。这庄院,也绝不简单。”
沈天泉扎紧肩上的长剑,望着那座隐在阴雾中的山庄,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们的西行之路,本是奔着昆仑而去,却未料到,在中焦国边陲荒山之中,先撞上了一处可能有麻烦的山庄。
辛照海缓缓抬手,指向那半山云雾间的庄院:“走,我们进庄子看看吧。这里如果有山鬼作乱,作为养灵人,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两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形,沿着荒岭小径,一步步朝那座阴气森森的大山、朝那座山庄,悄然靠近。
山势沉郁,林木枯暗,整座山都被一股黏稠的黑浊山气裹住,越靠近山庄,气息越是压抑。沈天泉怀中的灵蝶频频振翅,显得焦躁不安,她骨中那道白气也隐隐有些躁动。
“山气并非天然滋生,是有人长年以邪术聚养,才能浓到这般地步。”
她们行至山庄门前,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庞大的白色花岗岩堆砌的牌坊上,赫然雕刻着四个大字——云门山庄。
这个山庄蹊跷,贸然叩门进去也不一定能探查出什么,辛照海低声道,“我们今天晚上先入庄探一探,看看内里究竟藏着什么。”
两人压低身形,避开庄外巡守,借着暮色,从侧墙一处僻静角落翻入云门山庄。
庄内庭院重重,飞檐翘角隐在黑雾之中,看似气派,却处处透着诡异。路上偶有庄丁走过,个个神色木讷、眼神呆滞,如同被人摄了心神,脚下轻飘,说话也寡淡无味,全无活气。草木虽盛,叶色却暗如死灰,连石缝里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药腥与腐气混杂的怪味。
辛照海以养灵秘术凝神探察,眉头越蹙越紧:
“这些人不仅被山气迷了心智,怎么感觉还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住了一样,就像镇上刷杂耍的操纵的傀儡。”
沈天泉亦看得心惊。她能清晰看见,每一个庄丁身上都缠着细如发丝的红气,直连山庄深处那片最阴沉的院落。
当夜更深,庄内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灯火在雾中明灭。
辛照海与沈天泉正欲潜往主院查探根源,忽听得西侧偏僻小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两人悄声掠近,伏在墙外暗处。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浅粉衣裙的女子正焦急地打开一扇院门,行色小心地摸进了一间房间。房间的地下有一个地牢,她摸进地牢,手中攥着一枚钥匙,神色惶急,眼中含泪。
门内,一道虚弱却清朗的声音响起:“小梅,你不该来……被你父亲发现,你必死无疑。”
“青林,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死。”费小梅声音发颤,“我爹他已经疯了,他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他养的那只山鬼……我也是近日才知道全部真相。我救你出去,你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回来了。”
地牢门开,费小梅扶出一名受伤的青袍修士。他肩背带伤,气息萎靡,身上被数道阴邪咒印缠缚。
沈天泉看这身装扮,感觉有些熟悉,低声说:“师父,他的装扮和周砚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