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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野心 臣心中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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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没有大殿那般庄严肃穆,只设一张小巧檀木御案,两侧燃着凝神香,烟气淡淡萦绕。司马衍已然屏退所有内侍,独自坐在偏殿软榻之上,见魏中魁进门行礼,不等他摆出委屈诉苦的模样,便率先开口,一语戳破他刻意伪装的神态。
“在朕面前,不必装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给谁看?”
魏中魁躬身行礼的动作一顿,佯装愁苦的面容僵了一瞬,随即收敛刻意显露的委屈,直起身静静立在殿中,静待帝王下文。
司马衍轻轻抬手,语气褪去朝堂之上的中立淡漠,藏着只有二人知晓的密谋与信任,低声安抚:“朕心里清楚国师的忠心。围剿昆仑、放出大境鬼,皆是朕与国师提前筹谋好的计划,昆仑一战如期完成,咱们最初定下的布局顺利踏出第一步,国师居功至伟,朕心中有数,方才朝堂之上那般决断,不过是堵住赵春松一众老臣的嘴,平息文官朝野非议,不得已为之,国师不必介怀。”
听闻此话,魏中魁脸上所有不悦尽数消散,方才朝堂之上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恭顺的神态,快步上前几步,垂首躬身,言语极尽逢迎。
“多谢陛下体谅臣一片苦心!臣知晓陛下难处,朝堂之上那群老臣眼界狭隘,只看得见眼前西北流民之苦,看不懂我承光一统西牛贺州的千秋大计,臣心中虽有委屈,却绝不会因几句弹劾便动摇与陛下共谋大业之心。”
他抬眼望向司马衍,条理清晰地将二人早已敲定的全盘谋划细细道出,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语气带着十足笃定。
“依照臣与陛下定下的布局,如今大境鬼冲破封印,受御灵司暗中操控,会顺着西北边境一路向南蔓延扩散,不出一年时间,便可横穿大横国西侧荒原,彻底覆盖天府国整片疆土。天府国国土狭小,境内骤然涌入大境之鬼,百姓流离,生存空间急剧压缩,天府必定会出兵向东或者向东南扩张,抢夺少海、大横两国边境沃土,三方领地冲突激化,战火一触即发,南方三国将陷入长久混战,自顾不暇。”
“另一边,我国西南的条口国早前便被我承光国铁骑收服,只待重整政权,安顿民生,就可以自西南陈兵中焦国边境,与我南部主力夹击,攻打中焦国。如今的中焦国如之前条口国一般有境鬼余祸侵扰,最多半年,就能扫荡中焦国皇庭,神器易主于陛下。而中焦国往南,就是大横国,少海国和天府国,届时我承光国数十万精锐军队,提前陈兵中焦国南部边境,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南方诸国互相厮杀、国力耗损殆尽,待各国打得两败俱伤,我承光大军便可一鼓作气,顺势南下,逐个吞并诸国,不费大力便能一统整个西牛贺州大地!”
司马衍静静听着,随着魏中魁的讲述,眼中光芒愈发明亮,胸中宏图被勾勒得清晰完整,压抑不住心中激动,低喝一声:“甚好!此计堪称天衣无缝!”
魏中魁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高声吹捧,字字句句奉承帝王野心:“待到四海归一,西牛贺州尽数归入承光版图,陛下便是平定乱世、一统天下的一代雄主,乾坤再造,四夷宾服,千秋功业流传万古!”
这番话说到司马衍心坎之中,帝王难掩亢奋,直接从软榻上起身,快步走到魏中魁身前,伸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赏识与倚重。
“国师运筹帷幄,步步算尽天下局势,朕能得国师辅佐,实在是上天眷顾承光社稷,眷顾朕!”
魏中魁连忙顺势弯腰,姿态愈发谦卑,连连拱手推辞恭维:“臣不敢居功,所有谋划能顺利落地,根源皆是陛下英明神武,眼界远超世间凡君,统御天下有方,臣不过是顺着陛下心意,略尽微薄之力罢了。”
司马衍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微微压低声音,褪去方才畅谈霸业的激昂,语气多了几分隐秘渴求,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国师先前与朕提及,大横国境内存有当年跋陀罗尊者飞升之时遗留的佛骨舍利,若是能够将舍利拿到手中炼化丹药,可助朕增寿百年,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魏中魁神色郑重,立刻笃定作答,没有半分迟疑:“回陛下,千真万确,此事绝无虚言。”
司马衍眼神一紧,追问下落:“那舍利可有确切藏身处?”
“舍利如今收藏在大横国皇室宝库之内。”魏中魁缓缓道出佛骨舍利完整来历,娓娓道来,“三百年前,跋陀罗尊者为阻拦东南三国战火,孤身立于两军交战沙场中央,以自身佛法阻挡百万兵锋,奈何战火滔天,尊者最终被冲锋上前的万千兵马践踏身死,肉身尽数损毁,唯独一截本源佛骨舍利留存下来,被当时大横国君主阳林所得。阳林深知舍利至宝,带回国都皇宫宝库严加封存,世代由大横皇室守护,从不对外示人。”
他抬眼看向面露期盼的司马衍,语气带着十足把握:“待我承光大军南下攻破大横国都,臣便能第一时间进入皇室宝库取出佛骨舍利,寻顶尖炼药师配合灵材,炼制成专门滋养龙体的延寿仙丹。有仙丹相助,陛下福寿绵长,千秋万代执掌江山,无需担忧岁月衰老!”
听闻能增寿百年,司马衍心中大喜,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当即私下降下赏赐,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雕刻盘龙纹样的鎏金令牌,交到魏中魁手中。
“此乃皇宫自由出入令牌,从今往后,国师无需通传,可随时入宫面见朕,商议天下大计。”
递出令牌后,司马衍又想起一事,轻声嘱咐:“你平日里供奉给朕的强身丹药,效果甚佳,你抓紧多炼制一批呈送宫中。”
魏中魁闻言躬身应下。
这丹药司马衍持续服用许久,他并无正统修士修炼功法,不曾引气入体、打坐修行,可常年服食丹药之后,肉身筋骨强度,竟远超寻常苦修数十年的普通修士,寒暑不侵,气力充盈,精神常年饱满,故而司马衍才会对魏中魁口中能增寿百年的佛骨仙丹深信不疑。
这丹药的底细,唯有魏中魁心知肚明。
丹药核心原料,乃是寄生蝶蛹炼化提纯而成。蝶蛹寄食生人精魄,卵化成蛹,灵气浓郁,蕴含特殊滋养精气,加上御灵司特殊的炼化形成转灵丹,普通修士服用,可快速增长灵力、增强修为;凡俗之人如司马衍这般无修行底子的帝王服食,便能脱胎换骨,强身健体,淬炼肉身。早前三星镇的马有钱,便是在三星镇帮助御灵司培养寄生蝶蛹,被御灵司总部赐下过同款蝶蛹丹药,依靠丹药脱胎,所以虽无修炼灵力,年过半百,体质却比普通人强健。转灵丹的来历魏中魁一清二楚,只是从未向司马衍吐露丹药真实来历,只谎称是深山灵药炼制而成。
司马衍一心贪恋长寿、稳固皇权,眼见蝶蛹丹药奇效真实不虚,自然全然相信魏中魁所言佛骨舍利能炼延寿仙丹,满心期待一统诸国之后,夺取舍利,永生执掌万里江山。
成贤街夹在御灵司与皇城中间,是往来官吏、差役和百姓必经之路,整日人来人往,烟火不息。辛照海领着沈天泉走入成贤街中段的济世堂,这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医馆。这间医馆是她一年多前获准有限自由后盘下的,店里有三位行医数十年的老大夫坐镇。
平日若无御灵司或魏中魁交代的杂务,辛照海便守在这里,跟着老师傅学习钻研医术、轮流坐诊实操。医馆有个规矩,对于实在拿不出钱的穷苦百姓会尽力优惠甚至免费。她身负诸多身不由己的罪责,在御灵司处理纷争时,总要做出诸多伤人害命的取舍,无数个深夜,深重的负罪感都在心底翻涌啃噬。唯有踏足这间济世堂,指尖搭上普通人温热的脉搏,提笔写下温润平和的药方,看着饱受病痛折磨之人舒展眉头,心底沉甸甸的罪恶才能寻到一丝微薄的慰藉,仿佛还坚守着济世救人的初心。
沈天泉在一旁帮忙分拣、包扎药材,鼻尖萦绕着清苦药香,耳边是师父温和问诊的声音。看着诊台前眉眼柔和、耐心宽慰百姓的辛照海,她忽然想起从前柳巷口的日子。那时师徒二人以养灵为生,师父曾说,养灵是行善积德的行当,如今坐馆行医,亦是同理,救人渡厄,从来都是一样的本心。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求医的人接连不断,大半白日辛照海都在前厅诊病,偶尔有人寻来,她就会去内堂处理琐事。同来的静仪只在上午带待了一段时间便离开,说是御灵司还有些事务她要去处理。
转瞬夕阳西垂,暖红霞光透过木格窗铺满堂屋药架,沈天泉刚包扎好当日最后一副汤药,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本该早已回去打理公务的静仪再度折返,神色沉郁,快步踏入内堂寻到辛照海,低声传下魏中魁的传唤,命她即刻前往相见。她传话时特地说了下宗主脸色不佳,想来朝堂生出变故,魏中魁心情不是很好。
辛照海指尖一顿,放下手中正要研磨的草药,方才松弛柔和的眉眼,瞬间蒙上一层浅淡阴霾。她低头瞥了眼桌上尚未诊完的脉案,又望向院中安静分拣药材的沈天泉,方才在熙攘人潮、淡淡药香里寻得的片刻安宁,转瞬便要被撕碎。这条连通皇城与司署的街道,给了她一处容身行善的方寸之地,却也时刻提醒她,从未真正挣脱魏中魁的掌控。短暂行医济世,不过是一场短暂避世的幻梦,梦醒之后,依旧要重回满是权衡、杀戮与愧疚的泥潭,应付无穷无尽的风波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