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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要挟 男大当婚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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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木焚出一缕淡而沉滞的烟气,缠裹着整间宗主书房。四壁立着丈高的黑檀木书柜,层层叠叠摆满记载境鬼、养灵异术的卷宗,案头压着鎏金镇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御灵司各地上报的战事文书,笔触凌厉,处处透着魏中魁独有的威压。
厚重雕花木门被侍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廊下往来执事的脚步声,屋内只余下沉香缓缓浮动,静得落针可闻。
辛照海一身素色云纹常服,未配长剑,束发玉簪简约素净,踏入书房之时脊背挺得笔直,分寸丝毫不差。行过标准的觐见宗主之礼,垂首躬身,规规矩矩立在公案下方三尺开外,静待上座之人开口。
魏中魁斜倚宽大雕花太师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扶手镶嵌的墨玉,眼皮半抬,余光淡淡扫过阶下静立的人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了。”
话音落下,他方才缓缓起身,从座位上走出来,战力咋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辛照海。魏中魁垂眸凝视她,视线带着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可供摆布的器物,慢悠悠开口发问:“昆仑一战,本座听闻你从战场上救下了一个人?而且之后数十日,都寸步不离守着那人疗伤,确有其事?”
辛照海睫毛微颤,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平和恭顺:“确有此事,属下不敢欺瞒宗主。”
“哦?”魏中魁语调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你与那人是什么渊源?”
“是属下早年在中焦国历练时,机缘巧合下结识的故人。”
魏中魁低低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玩味:“仅仅只是故人?寻常故人,值得你舍命相护,耗损自身修为悉心救治?”
辛照海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心知瞒不过他,再遮掩只会引来更深猜忌,权衡片刻,她抬眼,声音轻缓却清晰:“实不相瞒,她是属下早年收下的弟子,名唤沈天泉。”
“沈天泉。”魏中魁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唇畔勾起一抹冷峭玩味,“倒是个好名字。那日战场之上,本座看得真切,漫天肆虐的境气旁人避之不及,唯有她肉身无任何法器防护,竟能生生吸纳境气,毫无被大境鬼吞噬之兆。”
此话入耳,辛照海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她最忌惮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无波,沉默不语,不辩解,不承认,可这份沉默落在魏中魁眼中,便是确凿无误的答案。
魏中魁缓步走回太师椅落座,双臂舒展搭在两侧墨玉扶手上,宽大的衣袍铺开,周身压迫感层层叠加。他目光沉沉锁住阶下之人,一字一顿,将最残酷的话语道出:“能以凡胎肉身容纳境气,看来是天生的养灵人体质,那岂不是绝佳的药囊材料。只需加以禁锢培育,又是一个极好的境鬼宿主”
“药囊”二字轻飘飘出口,却如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辛照海心底。她强忍满腔翻涌的怒意与悲怆,放软语调,语气带上几分卑微恳求:“宗主,她……”辛照海本来想否认沈天泉的特殊体质,但是魏中魁生性多疑,怎么可能相信她,之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忌。肯定会不择手段抓住沈天泉,自己徒弟又怎么可能是魏中魁的对手?所以瞒是瞒不住的,辛照海只能坦言:“她只是个心性纯粹的少年,体质特殊并非她所愿。况且她是对属下很重要的人,还望师叔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魏中魁发出一声轻蔑冷哼,眼底满是嘲讽,“本座也不与你绕弯子了,当年你以死相逼,本座才同意还给你出入御灵司的自由,而且允你暂免婚嫁束缚。但是今日,本座也给你两条路选。要么你依旧守着你的冰清玉洁,拒不婚配,那你这个爱徒……本座是绝不会让她踏出御灵司半步的,最后性命如何,就由不得你安排了……”
过往暗无天日的禁锢岁月,随魏中魁几句话,瞬间席卷辛照海脑海,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她牢牢包裹。
她身上着流淌独一无二的辛氏血脉,是世间唯一能开启上古境域大门的钥匙。当年御灵司权利争斗,父亲身死后,她便便落入魏中魁手中,继而被关在地牢里。魏中魁这么做就是想将自己作为开启境域的钥匙,帮助他出入境域,控制境鬼。
为了彻底拿捏这枚钥匙,魏中魁曾数次逼迫她,欲强行令她与其他修士结合,诞下继承辛氏血脉的子嗣,世代充当开启境域的血囊。辛照海天性孤傲,一身傲骨不肯折损。彼时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沈天泉也已远走昆仑,开启新的人生,她生无可恋。
前路只剩无穷无尽的禁锢与屈辱,她想尽各种方法寻死,结果都被魏中魁救下而未遂。几番折腾下来,魏中魁知晓她心性执拗,硬逼只会落得两败俱伤,才与她谈条件,才换来后面那有限的人生自由,许诺她不再强行安排婚配。
那一年多不见天日、日日煎熬的禁锢时光,是辛照海心底最深的伤疤,她本以为早已摆脱,却不曾想,今日魏中魁要拿这份自由,连同沈天泉的性命,一同胁迫于她。
魏中魁见她面色发白,眼底漫开浓重挣扎,知晓那段地牢岁月足以牵制她,语气再度冷硬几分,抛出两难抉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座劝你顺从安排,即刻与江二白定亲,安安稳稳履行婚约,本座便放沈天泉一条生路,绝不伤她分毫。”
两道选择摆在面前,一道关乎自己坚守多年的自由,一道关乎沈天泉的性命安危,如同两把利刃,一左一右抵在她心口,逼她即刻做出决断。
辛照海僵立原地,脑海不断闪过沈天泉在昆仑战场气息奄奄、浑身被境气肆虐的模样,想起少年眼底纯粹依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若是她一意孤行,坚守不嫁,等待天泉的便是被囚禁利用、生死未卜的下场。
区区婚嫁束缚,与天泉性命相比,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短暂踌躇,不等魏中魁再出言施压,辛照海垂落的肩头微微下沉,掩去眼底所有悲戚与不甘,声音轻而清晰,带着无可奈何的顺从:“属下听凭宗主安排。”
短短一句,等于亲口应下与江二白的婚约。
魏中魁见她松口,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放缓些许,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论:“江二白对你一往情深,此事司内上下人人皆知,他品行修为皆属上乘,与你乃是良配。稍后本座便传召他前来商议,择定良辰吉日,尽快筹备婚仪,让他迎娶你过门。”
这话听似商量问询,实则早已敲定所有事宜,没有半分留给她反驳的余地。辛照海心知再争辩毫无意义,只能低眉敛目,低声应道:“是。”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魏中魁靠回椅背,指尖轻点案头一份庆功文书,话锋骤然一转,换了另一桩吩咐:“昆仑一战我御灵司折损众多弟子,却也重创昆仑势力,算得上一场大胜。后天入夜,本座要在御灵司正殿大开庆功宴,宴请所有参战修士、各分舵主事。”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辛照海,淡淡吩咐:“你协助江二白主理御灵司内务多年,威望足够,心思缜密,这两日便由你全权操持宴席一应事务,宾客位次、礼器布置等,需安排妥当,切莫出半分差错。宴席之上该有的场面、人情应酬,你也需配合好本座,稳住各方人心。”
辛照海心头沉甸甸压着婚约与沈天泉两桩大事,浑身皆是疲惫,却依旧恪守本分,恭谨应声:“属下记下了,定妥善安排庆功宴诸事,不负宗主托付。”
“下去吧。”魏中魁挥了挥手,不再多言,重新低头翻阅案上卷宗,再也不看她一眼。
辛照海躬身行了一礼,缓缓转身,脚步轻缓走出书房。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屋内压抑窒息的威压,可那份刺骨的寒意,依旧死死缠在她四肢百骸,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