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79、血祭 灾难绝不会

　　硝烟裹挟着刺骨的阴寒狂风席卷昆仑群山，连绵万里的雪峰之上再无往日仙家道场的清宁，原本缭绕山间的灵雾早已被浓重的怨戾黑气撕扯得支离破碎，沉沉压在每一个昆仑弟子的心头。
　　沈天泉立在人群之间，指尖攥紧佩剑，望着天际不断翻涌的墨色阴云，鼻腔里灌满了血腥味与怨灵独有的腐朽气息，回想起三星镇马府鬼刹的出现。心底那份隐隐的猜测终于在此刻被彻底印证。
　　周遭奔涌不散的滔天怨念绝非凭空而生，条口国经年累月的战火绵延千里，流离失所的百姓埋骨荒野，将士喋血沙场，无数不甘的亡魂游荡在战乱的土地之上，积攒起亘古难消的戾气。而御灵司蛰伏多年，从来都没有放任这些怨念消散，反倒暗中布下无数摄魂阵法，以战乱催生的无尽悲苦为养料，日复一日驯养炼化，最终造出了眼前这些凶戾滔天的鬼刹。
　　此刻九尊身形巍峨、周身缠绕漆黑煞气的鬼刹悬浮于半空，狰狞的骨爪不断摩挲，喉间溢出低沉可怖的嘶吼，数万御灵司弟子列阵于黑云之下，身后还有三四十只厉鬼随风舒展残破的身形，森冷的杀意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昆仑疆域。没有人再心存侥幸，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伴随着鬼刹现世，隐忍多时的大战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刀兵相向，血染山门，已然不可阻挡。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厮杀一触即发之时，一身玄色袍服的魏中魁骤然纵身掠至万丈高空，立于黑云最中央的位置。凛冽山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角，满头黑发在戾气翻涌的风中肆意飞扬，他双目赤红，眼底满是偏执疯狂的野心，双手快速结出繁复晦涩的上古咒印，低沉嘶哑的法诀之声穿透漫天杀伐喧嚣，清晰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万灵谷结界已破，昆仑历代长老留在神窟守护二级桥的残魂也被晋九等人的潜入而破坏。现在只要开启血祭大阵，二级桥下的境鬼就能感应到他的召唤，重临世间。
　　“乾坤借法，阴阳逆冲。以彼之魂，开启鸿蒙。血肉为引，白骨为阶，献上祭品，撕裂结界。恭请大境之鬼，重临天地，听吾号令，血祭天成！”
　　一字一句带着诡异的共振，裹挟着浓重的阴煞之力震荡群山，地面之上无数碎石震颤崩裂，昆仑地底尘封千年的阴冷气息顺着地缝不断向上翻涌。在场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觉神魂刺痛，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低语，下意识捂紧双耳面露惊惧。
　　他这是要以昆仑万千生灵为祭品，布下上古血祭大阵，强行冲破二级桥境鬼的禁锢封印！一旦阵法功成，被封禁千年的境鬼挣脱桎梏降临人间，整座昆仑会瞬间沦为炼狱。
　　随着法诀不断诵念，魏中魁周身血色符文不断盘旋升腾，血祭大阵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向昆仑群山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赤红如烈焰的纹路穿透云层，扎根于皑皑雪峰之上。九只蛰伏已久的鬼刹瞬间挣脱束缚，如同挣脱囚笼的猛虎饿狼，携着摧枯拉朽的凶威，嘶吼着朝着昆仑山门俯冲而来。
　　“所有人听令，随我攻入昆仑，斩杀所有昆仑门人。”江二白立于阵前，高举手中黑色令旗厉声喝令。
　　数万御灵司弟子应声催动手中法器，形形色色的邪术灵光划破暗沉的天空，紧随九尊鬼刹之后朝着昆仑蜂拥冲杀。三四十只蛰伏在队伍后方的高阶厉鬼也舒展残破身躯，阴风卷动，尖利的鬼啸刺破长空，铺天盖地的杀机死死锁定昆仑山门。
　　“立刻退守护山大阵！结阵御敌！”程贺兰振臂高呼，浑厚灵力裹挟着号令传遍四方。
　　昆仑弟子、各门长老迅速回撤，一道道灵光汇入山门处的上古护山大阵之中，淡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整座昆仑山门，流转着绵延千年的灵光，将漫天煞气隔绝在外。无数术法、邪器疯狂轰击在护山大阵光幕之上，轰鸣巨响此起彼伏，金光与黑红煞气不断碰撞湮灭，每一次剧烈冲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不断蔓延。
　　昆仑护山大阵传承万年，依托昆仑先天灵脉构建，可抵御万千术法轰击，却终究挡不住御灵司蓄谋已久的全力进攻。九尊鬼刹轮番冲撞，高阶厉鬼不断撕扯光幕，数万御灵司弟子齐齐催动邪术轮番轰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之上裂纹密布，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碎裂巨响，护山大阵轰然崩塌，漫天灵光四散消散。
　　屏障破碎的瞬间，敌我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利刃划破皮肉的刺耳声响、术法碰撞的轰鸣、濒死的哀嚎、凌厉的怒喝交织缠绕，昔日仙气缭绕的昆仑道场转瞬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皑皑白雪，残肢碎骨散落山间，灵术灵光与邪煞黑气纵横交错，每一寸土地都浸染了浓烈的血腥味，曾经庇护万千修行者的灵山，此刻沦为最残酷的厮杀战场。
　　程贺兰挥剑斩杀两名扑上来的御灵司弟子，目光掠过惨烈的战场，望向高空不断稳固血祭阵纹的魏中魁，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与沉重。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二级桥境鬼挣脱禁锢之后会带来何等毁灭性的灾难，魏中魁以血祭强行撕裂封印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一旦大阵圆满，二级桥封禁的恐怖力量倾泻而出，不止昆仑山门上下数万弟子无一能够幸免，整片昆仑地域都会被极寒境气彻底覆盖，千里冰封，万物寂灭。
　　灾难绝不会止步于昆仑群山，相邻的承光国西北广袤疆土，千万黎民百姓、寻常村落城池，都会被狂暴阴冷的境气席卷，最终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冰封死地。千年前境鬼肆虐人间的惨状，他只在昆仑封存的上古典籍之中窥见零星记载，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世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与绝望，千万亡魂日夜哀嚎，再无一处安生之地。
　　二级桥之内封禁着三分之一的境鬼本源元身，千年前诸位上古大能付出惨痛代价才将其镇压封印，从此立下永世禁锢的法则，千年以来从无人敢触碰封印分毫。可如今魏中魁被滔天野心蒙蔽心智，不惜以万千生灵性命为赌注，执意要释放这世间最恐怖的凶物，他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疯狂的谋划，又怀揣着何等倾覆天下的野心，早已无从揣测，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他得逞，便是整个世间的末日浩劫。
　　战场局势早已糜烂不堪，每一尊鬼刹都需要一位昆仑长老倾尽毕生修为才能勉强牵制抗衡，如今九尊鬼刹同时现世，昆仑数十位长老都被死死拖拽在各处战场，根本无法抽身汇聚力量联手围剿高空之中主持血祭大阵的魏中魁。
　　看着身边弟子不断陨落，血色浸透脚下皑皑雪峰，程贺兰眼底闪过决绝悲壮的光芒，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凌空疾驰，手中长剑裹挟浑厚灵力猛然劈出一道璀璨剑光，硬生生将正在与云月缠斗的那尊鬼刹逼退数丈。凛冽的剑气撕裂周遭黑气，他落在云月身侧，浑身染血，声音近乎嘶哑怒吼，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云月，听我命令，立刻带着璇玑、玉堂还有一众年轻弟子突围，往东南方向撤离，走得越远越好！”
　　云月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下意识想要拒绝，刚要开口争辩，就被程贺兰厉声打断：“昆仑不能就此断绝传承，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来拼死阻拦，必须给山门留下一线生机！带着年轻一辈活下去，将来才有机会为今日复仇，重建昆仑，阻止境鬼祸乱世间！”
　　话音落下，程贺兰昂首振臂高声呼喊：“仰天！率精锐弟子断后，掩护云月一行人突围！杀出一条血路！”
　　“遵命！”仰天长老手持长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带领数十名精锐弟子迅速聚拢在云月一行人周身，结成防御阵型。
　　程贺兰不再多言，握紧手中长剑，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迸发，金色灵光冲破漫天黑气，他没有纠结于周遭缠斗的敌人，不贪恋斩杀敌手的战果，一路剑锋开路，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御灵司修士与厉鬼之间劈开一条血色通道，朝着万丈高空之上的魏中魁疾驰而去。
　　沿途不断有邪术、鬼爪朝着他袭来，衣袍被煞气撕裂，皮肉被戾气划伤，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可他脚步从未有半分停顿，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正在献祭众生、妄图释放大凶的身影。
　　他见过典籍里千年前山河倾覆、生灵绝望的记载，知晓那是何等炼狱人间，纵使今日拼尽一身修为，魂飞魄散于这片昆仑雪山，他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魏中魁的阴谋得逞，绝不会让尘封千年的境鬼挣脱禁锢，再度降临世间，让万千生灵重蹈千年前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