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78、内奸 “御灵司安

　　程贺兰立在昆仑众人最前方，一身紫金色掌门长袍被劲风猎猎吹起，洛川爆体喷出的血色沾染了衣角，在光照中泛着最后的莹光。昆仑诸位长老依旧分列程贺兰身后两侧，个个面色凝重，掌心法器紧握，眼底皆是紧绷的戒备。他望着阵前意气张扬、满眼算计的魏中魁，心底最后一丝谈判的希冀彻底被碾碎，压抑着胸腔翻涌的怒火，沉声开口，这是绝境之下他最后的一次质问：“魏中魁，你刻意布局，率众围困昆仑，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我整个昆仑宗门，今日不妨实话道来，你到底意欲何为？”
　　话音落，山门之下一片寂静，唯有山间呼啸的风声穿梭在两阵之间。
　　魏中魁抬手抚过腰间御灵司专属的鎏金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凉薄阴狠的笑意，目光扫过程贺兰，又缓缓掠过身后一众面色愤然的昆仑长老，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压迫：“程掌门，还有昆仑诸位长老，尔等私下暗中勾结境鬼，纵容邪祟潜藏宗门之内，屡次为祸天下苍生，早已触犯灵修界铁律。今日只要你和所有长老束手就缚，随我返回御灵司接受审讯惩处，这场兵戈便就此作罢，我可暂且约束麾下修士，不伤及昆仑门下普通弟子性命。”
　　“你放肆！”
　　仰天长老闻言当即怒喝一声，瞠目怒视，上前半步，手中长剑重重往身前一指，“若是掌门与诸位长老尽数被你带回御灵司羁押审讯，昆仑群龙无首，偌大千年宗门失去所有依仗，余下弟子任你宰割，和被你亲手屠尽满门有什么两样？魏中魁，你分明是包藏祸心，想要借着诬陷之名，一举覆灭我昆仑！”
　　周遭一众昆仑弟子纷纷附和，怒骂之声此起彼伏，压抑许久的悲愤几乎要冲破所有人的理智防线。
　　流风长老缓步从长老队列之中走出，慢慢靠近身侧的程贺兰，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劝阻：“掌门，万万不可答应他的条件。一旦我们束手就擒，落入御灵司之手，等待昆仑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程贺兰垂眸沉默片刻，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掠过挣扎。他何尝不清楚魏中魁的狼子野心，从对方布下层层圈套、罗织勾结境鬼的罪名围堵山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血战就早已避无可避。退让是死路，妥协是灭门，唯有拔剑一战，方能护住身后千年宗门与数千门下弟子。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掌门独有的决绝与凛然，周身灵力缓缓升腾而起，紫金色衣袂无风自动，已然做好迎战的准备。
　　魏中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状冷冷嗤笑一声，脸上的客套伪装尽数撕碎，方才还算平和的神色骤然变得凶狠阴涩，那双狭长的眼眸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蛇，阴冷地扫过昆仑人群之中几个隐秘的方位，这句话看似随口而出，实则专门说给潜藏在昆仑内部的卧底听：“既然程掌门执意不肯归顺，不肯束手伏法……那便休怪我御灵司无情。还不动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变故陡生。
　　谁也没有预料到，方才还站在程贺兰身侧低声规劝的流风长老，骤然爆发出凌厉至极的灵力，周身青色灵力骤然暴涨，掌心凝聚起厚重刚猛的掌风，没有半分预兆，径直朝着程贺兰后背狠狠拍去！
　　距离不过三尺，程贺兰方才心神皆放在前方魏中魁的阵仗之上，满心戒备着御灵司大军突袭，万万没有料到，朝夕相处、共事多年的同门长老，竟然早已沦为敌人安插在昆仑的内奸。
　　仓促之他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御，只能下意识催动周身护体灵力堪堪抵挡一二。沉闷的掌力重重砸在后心，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顺着经脉疯狂窜入体内，程贺兰胸口一阵剧烈闷痛，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的鲜血脱口喷出，身形踉跄着往前踉跄数步，靠着极强的定力才勉强没有摔倒。
　　“流风……你……”程贺兰捂着剧痛的胸口，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面露阴狠的长老，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与悲凉。
　　同一时刻，另一侧变故接踵而至。
　　站在大师兄白玉堂身侧，隶属司马环麾下的亲卫晋七，方才一直安静伫立在人群末尾，如同寻常护卫一般毫不起眼，此刻骤然抽出腰间锋利的灵纹长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剑尖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直刺白玉堂心口要害，意图一击致命。
　　白玉堂素来行事谨慎，即便身处己方阵营，也始终留着三分戒备，察觉到有人靠近，且身后骤然袭来的凛冽剑气，他下意识侧身闪避，堪堪躲开心口致命一击，可剑锋依旧擦着左臂狠狠划过，锋利的灵刃瞬间撕裂衣袍，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汩汩涌出，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强忍伤痛迅速后退数步，灵力护住受伤的左臂，满眼警惕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晋七。
　　“御灵司安插在我昆仑的卧底，竟然藏得这么深！”白玉堂咬牙低吼，眼底满是后怕与震怒。
　　昆仑众人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谁也不曾想到危险从来不止来自山门之外，朝夕相伴的同门、身边随行的护卫，早已沦为刺向昆仑最锋利的尖刀。长老们纷纷祭出法器，一部分人护住身受重伤的程贺兰，一部分人立刻围堵发难的流风长老与晋七，怒骂、灵力碰撞的声响瞬间响彻山门。
　　可还未等众人收拾眼前突发的内乱，昆仑后山万灵谷的方向，接连数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轰然炸开，大地剧烈震颤，山门处的青石地面都跟着微微晃动，山谷之间升腾起滚滚黑色烟尘，压抑的邪祟气息顺着山风扑面而来，阴冷诡异，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程贺兰不顾后背剧痛，猛地转头望向万灵谷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怒斥：“魏中魁！你竟敢派人偷袭万灵谷，想要强行破坏二级桥上古法阵！你是想要打碎封印，将镇压在此处的境鬼尽数释放，祸乱整个世间吗！”
　　沈天泉站在人群之中，听见“二级桥”三个字，过往那段跌落山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当初她追踪一头幻化白鹿外形的境鬼，不慎失足坠落悬崖，顺着瀑布激流爬上山间水潭，彼时水雾缭绕，两座横跨瀑布两岸的古老石桥静静伫立在水帘之间，一座横亘在断崖水潭之上，名曰无极，一座藏于瀑布水帘洞内，名曰万象。古朴斑驳的桥身刻满上古符文，彼时她只觉两座石桥气势非凡，却从未知晓这便是昆仑世代镇守邪祟的二级桥，是昆仑封禁大境之鬼的上古法阵。
　　原来当初那场偶遇，她早已窥见了昆仑最大的秘密。
　　二级桥乃是上古大能亲手布下的封印法阵，符文交织、灵力绵延千年，寻常的爆炸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可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声依旧在万灵谷此起彼伏响起，将布在万灵谷外层的结界炸出了几个缺口，里面的山泽鬼灵被异动惊醒，纷纷向缺口汇集，缺口越冲越大，最后万灵谷的结界被彻底破开。就在漫天烟尘之中，一道道身影踏着邪雾凌空飞跃而出，朝着山门之外御灵司的阵营飞速逃窜而去，为首正是与晋七同属司马环亲卫的晋九。
　　直到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晋七、晋九乃是一对搭档卧底，一人潜藏在昆仑人前伺机偷袭，一人潜伏后山伺机破坏封印法阵，两人分工明确，蛰伏已久，只为今日给昆仑致命一击。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卧底逃走！”几名昆仑长老怒喝一声，当即催动灵力化作数道流光，朝着腾空逃窜的晋九追击而去，势要将这破坏封印的奸细就地斩杀。
　　可就在昆仑修士动身追击的刹那，昆仑众人身后的御灵司阵营之中，骤然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肉身爆破声响。
　　九名自开战起便安静伫立、一言不发的玄衣修士，方才始终如同九尊冰冷石像守在魏中魁身后，此刻已经齐齐转移到魏中魁身前，他们催动体内禁术，肉身轰然自爆，滚烫的血肉混杂着浓郁的阴邪煞气漫天炸开，漫天猩红血雾笼罩了整片山前空地。
　　血雾翻涌盘旋，不断吸纳着周遭四散的煞气与残存灵力，九道模糊狰狞的虚影在血雾之中缓缓凝聚成型，尖锐的骨刃刺破血雾，赤红色的肌肤布满诡异咒纹，双眼闪烁着嗜血猩红的光芒，周身萦绕着能吞噬修士灵力的邪瘴，九尊身形魁梧、戾气滔天的鬼刹突然成型，沉重的嘶吼声震动耳膜，阴冷可怖的威压瞬间压盖全场。
　　九尊鬼刹分列魏中魁身前，空洞的眼窝锁定在场每一位昆仑修士，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嘶吼，嗜血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流风长老趁乱退至鬼刹阵前，与晋七并肩而立，朝着魏中魁躬身行礼，彻底撕下了昆仑长老的身份伪装。
　　程贺兰捂着被重伤的胸口，看着眼前倒戈的内奸、现世的鬼刹，再望向后方黑烟滚滚、封印岌岌可危的万灵谷，一股无尽的悲凉裹挟着滔天怒火席卷身心。
　　千年昆仑，今日腹背受敌，内奸作乱，封印将破，强敌环伺，已然踏入最凶险的死局之中。
　　魏中魁抬手轻轻一挥，九尊鬼刹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煞气几乎要将整片昆仑山门吞噬殆尽，他望着面色惨白的程贺兰，放声冷笑：“程掌门，今日昆仑，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