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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冤殇 洛川眼底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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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璇玑指尖骤然攥紧,心头一阵刺骨寒凉,下意识看向身旁神色沉冷的沈天泉,两人周身灵力已然紧绷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沈天泉望着空地上形同提线木偶的洛川,心底泛起几分酸涩沉重,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假山路上她伤心逃走,自己没有追出去,没想到之后再见竟会是这般险恶的境地。
程贺兰望着空地上被邪术操控的洛川,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看穿了魏中魁全部的险恶算计。擒住条口国唯一的幸存皇女,酷刑折磨之后再以禁术锁魂控神,逼着她当众指证师门,用亡国遗孤的血泪控诉坐实昆仑驭使境鬼祸乱列国的罪名,三万大军便可顺理成章冲破万灵守岳阵,将传承千年的昆仑彻底吞并。
山间狂风呼啸,黑云压顶,一边是杀气滔天的三万伐山之师,一边是被扣上滔天恶名、只能固守山门的昆仑众修士,身世悲苦又遭人操控的洛川孤零零伫立在两军中央,单薄的身影,已然点燃了席卷整个灵修界的战火引线。
魏中魁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向洛川,冰冷的声音响彻群山:“洛川,你乃条口国仅存皇女,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如实道出真相,究竟是谁操纵境鬼血洗你的皇室宗亲,覆灭你的家国?”
空洞的双眼缓缓抬起,洛川僵硬地转动脖颈,朝着昆仑山门的方向望去,残破嘴唇微微开合,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惨白境气,常人肉眼根本难以分辨,唯有沈天泉与一众修为精深的长老,才能清晰看见这层缠绕在她经脉、眉心、四肢百骸间的诡异白气。在境鬼之力的禁锢操控之下,一段颠倒黑白的证词,即将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云月长老厉声大喝:“魏中魁你休要欺瞒天下!她神魂被境鬼以境气牢牢禁锢,所言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受你胁迫的违心之词!”
“是不是谎言,听完证词自然分明。”魏中魁冷冷挑眉,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狠戾,“有亡国皇女亲口作证,今日昆仑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逃脱这滔天罪名。”
昆仑护山大阵金光剧烈震颤,无数弟子紧握法器蓄势待发,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悲愤在山间疯狂翻涌,一场血战已然近在眼前。
山间高台之下,各方闻讯赶来的散修、中小型宗门修士密密麻麻围立四周,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身形僵冷的洛川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猜忌与观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沉沉压在昆仑众人头顶。大多数修士只能看见洛川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全然察觉不到缠绕在她周身那层阴诡的白色境气。
那些惨白的境气顺着洛川七窍游走,钻进她的灵根脉络,不断蚕食压制她原本的意识,将她的神魂囚困在躯壳深处,如今支配这具身体的,根本不是洛川本人,而是潜藏在暗处的境鬼。
魏中魁一身玄色袍服迎风猎猎。他抬手虚压,压下周遭纷乱的声响,目光再度落向神色木讷的洛川,语气带着刻意诱导的压迫:“洛川,这些年你潜伏昆仑修行,忍辱负重,一边苟全性命,一边暗中搜集家国倾覆的蛛丝马迹。如今万千同道在此为你见证,不必再有半分忌惮,只管说出当年操纵境鬼屠戮条口国皇室、让你流离失所的幕后元凶到底是谁。”
洛川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周身白蒙蒙的境气跟着起伏翻涌,理智被层层境气死死封锁,脑海中只剩下被境鬼编织篡改出的虚妄恨意。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闷响,舌尖僵硬打转,只见她骤然抬起枯瘦颤抖的右臂,五指绷直,指尖狠狠指向立于昆仑高台主位之上、一身紫晶衣袍神色沉静的掌门程贺兰。
没有言语控诉,单单这一指,便将屠戮条口国皇室、操纵境鬼祸乱一方的滔天罪名,强行安在了昆仑掌门身上。
全场刹那间陷入死寂,呼啸山风骤然停歇,所有人顺着那根苍白的手指望向程贺兰,错愕、震惊、猜忌、幸灾乐祸在人群中蔓延。昆仑弟子哗然四起,有人想要上前辩解,却被长老强行拦下——此刻唯有洛川能自证清白,可她早已被境鬼掌控,再也说不出半句真话。
云月长老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衣袍被山间狂风吹得肆意翻飞,手中如意一摆,凌厉灵力直逼魏中魁,厉声痛斥御灵司深藏多年的险恶用心:“魏中魁你何其歹毒!暗中驯养境鬼,以阴诡境气禁锢女子神魂,篡改记忆、扭曲心智,刻意炮制伪证构陷正道宗门!你们四处释放境鬼荼毒列国,搅动修行界战乱纷争,借机吞并各大宗门势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真以为天下修士都被你蒙蔽双眼,辨不清黑白是非吗?”
一番怒斥字字铿锵,可围观修士大多看不见洛川周身的境气,不少人只当是昆仑眼见要被定罪,一时间流言猜忌四起。
就在众人争执之际,被控魂境气彻底支配的洛川体内的境气骤然狂暴翻涌,潜藏在她体内的境鬼被彻底催动,强行透支她毕生修为。层层白气化作狰狞虚影萦绕周身,洛川眼底涌上癫狂猩红,十指扭曲张开,凄厉嘶吼响彻山间,裹挟着浓烈的煞气朝着程贺兰迅猛飞扑而去。
纵使此刻被境鬼强行爆发全部灵力,洛川与执掌昆仑几十载的程贺兰依旧有着云泥之别。程贺兰早已看清她周身缠绕的诡异境气,心知她只是被操控的可怜棋子,不愿痛下杀手,只轻挥宽袖,青色灵力化作柔和屏障挡下扑击,顺势催动灵力想要将洛川拉至身前,打散侵入她经脉的境气,逼出潜藏的境鬼,戳破这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可就在洛川被灵力牵引、距离程贺兰不过数丈之时,御灵司提前埋设在她灵魂中的禁制骤然触发,体内狂暴的境气瞬间引爆灵魂。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群山,刺目血色灵光冲天而起,狂暴灵力裹挟着四散的惨白境气疯狂向四周扩散,众人慌忙运功后退,浓烈血腥瞬间弥漫山野。程贺兰瞬间撑开层层青色护体灵罩,硬生生扛下爆体冲击波,衣袂翻飞间,眉宇覆上凛冽怒意。
硝烟散去,原地只剩漫天血雾与零落的灵骸碎末,洛川尸骨无存,连一丝神魂残息都没能留下,潜藏在她体内的境鬼也随着爆体消失无踪,所有证据彻底湮灭,再无辩驳的可能。
御灵司那名秃头长老抓住时机纵身上前,手中一对鎏金小锤相撞,刺耳金鸣响彻四方,他高声煽动所有围观修士:“诸位亲眼所见!程贺兰为掩盖罪行恼羞成怒,当众灭口杀害唯一证人!若不是他心中有鬼,何必逼得洛川走投无路自爆身死?昆仑伪善至极,今日我御灵司定要替天行道!”
周遭议论愈发偏激,敌意层层笼罩昆仑山门。
人群之中的赵山亲眼目睹整场惨剧,大脑一片空白,过往与洛川相伴的回忆疯狂翻涌,悲愤、悔恨、怒火彻底碾碎理智。他一把挣脱楚河的阻拦,拔剑凌空冲向魏中魁,嘶吼着要为洛川报仇。
剑光未至,秃头长老已然闪身拦路,双锤金光轰然砸落。赵山长剑脱手,整个人被狂暴力量狠狠震飞,鲜血狂喷,五脏俱裂。楚河与沈天泉双双掠出,一人持剑格挡、一人撑开灵盾,借着灵力碰撞的反震之力,险险救下重伤濒死的赵山,迅速撤回昆仑阵营。
楚河慌忙拿出疗伤丹药喂入赵山口中,可赵山抬眼看见伸手搀扶自己的沈天泉时,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剩下蚀骨的怨恨。他拼尽余力狠狠推开沈天泉,牵动内伤再度呕出鲜血,嘶哑痛骂:“沈天泉!都是你害了洛川!若不是你当初忽视了她的心意,她不会失意离开昆仑,不会孤身流落凡尘,更不会被御灵司捕获,遭境鬼以境气操控,最终落得爆体身死、尸骨无存的下场!她的死,全都是你造成的!”
淬毒一般的指责狠狠击中沈天泉,周遭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愧疚与茫然瞬间席卷心神。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傍晚,回住宿的假山路上,洛川从一棵松树后暗淡出现,她失神掉落佩剑,眼眶蓄满泪水伤心跑走的洛川。那时的她只当洛川不过暂时情伤,从未看见对方离去时藏在心底的绝望,更不曾料到,这一别之后,洛川会落入御灵司的圈套,被境气禁锢神魂,沦为栽赃昆仑的棋子,最终惨烈消亡。
旁人看不见缠绕在洛川身上的诡异白气,看不懂她身不由己的苦楚,所有的悲痛与怒火,尽数压在了自己身上。
沈天泉指尖颤抖,心口钝痛绵延不绝,望着山间未散的血色与淡淡残留的惨白境气,无尽的自我诘问将她死死困住。
难道,洛川的结局,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山间狂风呼啸,裹挟着无解的误会,将昆仑与沈天泉一同拖入无边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