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64、蝶蛹 寻常百姓若

　　沈天泉望着这枚金色蝶蛹，脑海中思绪翻涌，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缓缓浮现。那时她还跟者师父辛照海，一同居住在柳巷口。当地曾有一位相熟的养灵人，毫无征兆地突然暴毙身亡，死状离奇。事发之后，师父神色大变，连夜将我们当时从地下鬼灵司购入的同一批灵蝶，全部投入烈火之中焚烧殆尽，一只都没有留下。
　　沈天泉将那件往事隐去了师父辛照海的身份，讲给了白玉堂听。
　　“如今想来，当年那名养灵人的暴毙，会不会也和和眼前这诡异的蝶蛹有关。”
　　听完这番过往，白玉堂闭目沉思许久，一些听闻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片刻后，他睁开双眼，语气低沉，道出了一桩冷门秘闻：“我早年曾听闻过一种邪异灵蝶，名为寄生蝶。我们寻常养灵人驯养的灵蝶，乃是正道灵物，以天地间游荡的鬼气为食，养灵人以灵蝶为媒介，炼化鬼气转化为自身所需的清气，辅助修炼、驱邪避煞。”
　　“可这寄生蝶截然相反，它摒弃了正统灵蝶的习性，不食鬼气，反而专门吞噬活人的精魄，以及养灵人凝聚的灵气，乃是至阴至邪的凶物。”
　　一语点破关键，沈天泉脑海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豁然开朗，眼中闪过震惊与寒意：“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马府上下那群人，根本不是在驯养寻常灵蝶，而是在用活生生的人命，暗中培育这种邪恶的寄生蝶？而远在幕后的御灵司，便是想要大批量的寄生蝶蛹？他们收集如此之多的蝶蛹，究竟意欲何为？”
　　白玉堂面色冷峻，继续剖析案情，一层层拨开迷雾：“寻常百姓若是被歹人哄骗，误将寄生蝶当作正常灵蝶带回家中养灵祛鬼，时日一久，体内精魄便会被一点点吸食干净，最终惨死。但镇上死去的那些养灵人，皆是修行之人，自身灵力深厚，一旦察觉到体内灵力不增反减、精气持续流失，必然会立刻警觉，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至于接连丧命。”
　　“这便说明，他们的死因另有蹊跷。此前我们走访所有遇害养灵人的家属，所有人都提及一个共同细节：死者离世之前，都会持续剧烈头痛，痛苦不堪。再结合凶案现场的惨状——所有死者头颅被破开，脑髓被彻底掏空。”
　　说到此处，白玉堂话音一顿，目光望向那枚金色蝶蛹，语气沉如寒潭。
　　不等他说完，沈天泉已然彻底想通其中关节，倒吸一口凉气，接口道：“我明白了！凶手并非是等寄生蝶慢慢吸食精魄，而是提前将寄生蝶的蝶卵，暗中植入了众人脑中！蝶卵潜藏在脑髓之内，不断蚕食人的精魄，一步步孵化生长。马府之人四处作恶，四处布下蝶卵，目的就是批量收集孵化成型的寄生蝶蛹！”
　　“不错。”白玉堂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愤懑与寒意，“寄生蝶的幼虫以人脑精魄为食，在人脑内完成育化之后形成的蝶蛹，汇聚了生人精魂与灵气，乃是炼制上品邪修丹药的绝佳材料。御灵司身居官府正统规制，却暗中勾结马府，草菅人命，以无数百姓、养灵人的性命为代价炼制邪丹，当真是丧尽天良，无所不用其极！”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一想到无数无辜之人沦为培育邪虫的养料，二人皆是遍体生寒。堂堂御灵司，执掌天下灵物、监管养灵人行当，本该除邪安良，如今却沦为制造惨案的元凶，这般行径，令人不齿。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思索接下来如何搜集证据、揭穿御灵司阴谋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断了屋内的沉寂。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响起，有人在疯狂捶打集英所紧闭的大门，门板震颤不已。混杂着砸门声的，是凄厉绝望的哭喊与求救声，穿透院墙，清晰地传入厢房之内。
　　“里面的法师大人！求求你们开门！救救我家夫君！求大师救命啊！”
　　呼救声撕心裂肺，沈天泉闻声，下意识便起身想要冲出房门前去查看，脚步刚迈出去，眼角余光瞥见床上重伤未愈的白玉堂，又硬生生压下心中的冲动。大师兄伤势沉重，万万不可再轻易走动奔波。
　　白玉堂看出她的顾虑，缓缓撑着身体想要下床，淡淡开口：“无妨，我体内伤势已稳住，行动片刻并无大碍。外面百姓求救，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一同出去看看。”
　　说罢，他掀开薄被，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慢慢下地，整理好衣衫，二人一同迈步走出厢房，快步走向前院。
　　来到庭院之中，只见集英所大门前一片混乱。一名衣衫朴素的中年妇人瘫坐在门前地面上，哭得肝肠寸断。她身旁站着两名面色慌张的中年汉子，二人合力用一块厚实的木板，抬着一名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双目紧闭，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整个人一动不动，看上去已是危在旦夕。
　　妇人见院内走出两人，尤其看到气质沉稳、一身正气的白玉堂，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抓住白玉堂的衣摆，连连磕头，泪水混合着尘土糊满了脸颊。
　　“法师！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丈夫！他这段时日整日喊头疼，请遍了镇上的大夫，汤药吃了无数，半点用处都没有。两天之前，他突然痛得晕厥过去，到现在都昏迷不醒。昨日夜里，我无意间摸到他的后脑勺，竟感觉到有东西在皮肉之下不停蠕动！”
　　妇人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最近镇上人人自危，都说先前惨死的那些人，死前也是头疼不止，随后便惨遭横祸。我越想越怕，只能斗胆前来求助，求大师看一看，我夫君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求求您救救他的性命！”
　　听闻此言，沈天泉心中一沉，立刻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木板上昏迷的男子轻轻翻转过来，让他侧着身体，露出后脑。
　　目光落去，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只见男子后脑勺的皮肉之下，一团异物正在不停蠕动、鼓胀，轮廓清晰可见，皮肉被顶得高高隆起，一下又一下，仿佛里面的东西急于冲破皮层，破体而出。那景象诡异惊悚，看得一旁两名抬人的汉子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蝶卵已经在脑中孵化，幼虫开始活动了。沈天泉神色凝重，正欲运转灵力尝试压制，异变陡生！
　　“嗷——！！”
　　一声猫啸骤然从后院方向炸开，吼声狂暴凶悍，裹挟着一股浓郁的妖气与阴邪气息。伴随着重物撞碎木架、器物翻倒的脆响，一道硕大的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从后堂狂奔而出，四爪踏地，地面微微震颤。
　　竟是妖化后的芸黄！
　　此刻的芸黄体型暴涨数倍，原本温顺的小黄猫化作一头半人高的巨型黄猫，皮毛根根倒竖，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周身妖气翻涌，神智已然彻底迷失。它鼻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目光死死锁定木板上那名昏迷的男子，四肢发力，猛地纵身扑跃，锋利的利爪直取对方头颅，显然是被男子身上寄生蝶幼虫的邪异气味吸引，陷入狂乱。
　　院中的几名普通百姓本就惊魂未定，见巨型妖猫扑来，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躲避。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沈天泉身形一闪，径直挡在白玉堂身前，一声低喝响彻庭院。她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清气汇聚于掌心，抬手推出一道厚实的灵力屏障。
　　“砰！”
　　巨型黄猫重重撞在灵力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芸黄不肯罢休，接连挥爪撕挠、猛力冲撞，妖气一次次冲击屏障。沈天泉凝神聚力，运转灵力死死抵挡，脚步稳如磐石，随后顺势牵引灵力，配合术法层层压制。
　　数个回合交锋下来，狂乱的巨型黄猫动作渐渐迟缓，周身妖气不断被打散、收敛。白玉堂见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镇妖符咒，指尖一弹，符咒凌空飞出，精准贴在芸黄额头之上。
　　符箓触体的瞬间，金光绽放，克制妖邪的力量瞬间侵入芸黄体内。只听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暴涨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浓郁妖气快速褪去，短短数息之间，便从凶狂的巨型妖猫，变回了平日里那只娇小温顺的普通小黄猫，软软跌落在地，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耳朵。
　　“呼……总算稳住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快步从后院跑来，正是苕华。他一路小跑，气息急促，额头布满细汗，连忙上前弯腰抱起虚弱的芸黄，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心有余悸地解释道：“方才芸黄还好好的，在后院休憩，突然像是嗅到什么奇怪的气味一般，当即就变得狂躁不安，随后便妖变失控，我拦都拦不住，实在抱歉惊扰了大家。”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未及多说，一旁那名中年妇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木板上昏迷的男子再度发生恐怖异变。
　　他原本静止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抖动，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不断翻转，最终硬生生扭成头下脚上的模样，后脑勺高高翘起，正对众人。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