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53、冤魂 看到这一幕

　　硝烟与尘土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沉沉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方才群情激愤、对峙厮杀的乱象渐渐平息，百姓们望着身前气度清正、礼数周全的一众昆仑修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连日来战火焚城，匪寇横行，饥荒肆虐，人人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早已看透了乱世之中的人心险恶。权贵漠视人命，匪寇烧杀抢掠，就连寻常邻里，也会在饥饿的驱使下泯灭良知，至少眼前这群从天而来的修行之人，没有仗势欺人，没有冷眼旁观，反而出手平息动乱，顾及着镇上百姓的疾苦。
　　白玉堂身姿挺拔，白衣染了些许尘污却依旧风骨凛然，待人温和有礼，行事公允磊落，方才一番劝说，句句贴合人心，大家心中的抵触与戒备慢慢消散。面对白玉堂的请求，百姓们纷纷点头应允，无人再出言反对。乱世求生本就艰难，饥荒加上接连的离奇死亡、早已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他们早已渴望有人能撕开这层迷雾，惩治恶人，终结这无尽的灾祸。
　　人群渐渐散去，步履蹒跚地走向各自破败的居所，街巷慢慢恢复死寂，唯有集英所大门前，余下四五十个单薄悲戚的身影。
　　皆是城中失去至亲的苦主，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儿孙；有衣衫褴褛的妇人；还有稚气未脱的孩童，父母惨死，孤苦无依。巨大的悲痛裹挟着他们，方才被人群裹挟着不敢言语，此刻喧闹落幕，积压多日的绝望彻底爆发。
　　一行人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残破的青石地面上，纷纷扑跪在地，哭声嘶哑，满目血泪，朝着白玉堂与沈天泉等人深深叩首。
　　“昆仑法师，求求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我家人死得不明不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求诸位查明真相，还我们一个公道！”
　　“匪人、恶人横行，我们寻常百姓无处申冤，唯有相信昆仑修士，相信你们不会放任冤屈掩埋……”
　　一声声泣诉，悲惨无比，听得人心头发沉。绝望又恳切的目光尽数落在白玉堂身上，那是绝境之中，普通人仅存的一点期盼。
　　白玉堂面色微沉，眼底涌上浓重的悲悯。他快步上前，弯腰伸手，逐一将跪地的苦主轻轻扶起，动作温和，没有半分修士的高傲疏离。乱世沉浮，生灵涂炭，三星镇不过是这片乱世的缩影，无数无辜之人沦为阴谋与战乱的牺牲品，这般人间惨剧，令人痛心。
　　“诸位请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眼前满面悲苦的众人，语气郑重无比，“诸位的冤屈，昆仑今日接下。这件离奇命案，我等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行凶之人，定会还给所有枉死之人一个公道，给三星镇百姓一个交代。”
　　笃定的承诺落下，一众苦主纷纷落泪，连日来的惶恐与无助，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寄托，哽咽着连连道谢。
　　安抚完众人情绪，白玉堂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尚有一事想要询问诸位，不知在场之人，家中是否有原本修行养灵之术、身为养灵人的家属？若是有，还请站出来，我有关键内情想要了解，此事关乎连环命案的真相。”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片刻之后，人群之中，陆陆续续有人缓缓起身。
　　佝偻的老翁，面色憔悴的妇人，面色惨白的青壮年，还有几个失去亲人的少年，一前一后，足足十几位男女老少，默默站到了一旁，身形萧瑟，神色悲凉。
　　看到这一幕，沈天泉瞳孔微缩，下意识与身旁的白玉堂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心中早有猜测，此次三星镇的诡异惨案，多半与日渐凋零的养灵人脱不了干系，却万万没有想到，遇害的养灵人数量竟如此之多。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有十几户人家，代表着至少十几位养灵人莫名惨死或失踪，潜藏在暗处的黑手，下手之狠，范围之广，远超预料。
　　白玉堂眉心微蹙，想起方才动乱之时的几道诡异身影。这些人身上有格外浓烈的山气且明显是煽动这场动乱的积极分子。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沈天泉轻声吩咐：“天泉，方才我留意到几道气息异常之人藏在人群里，周身山气浓烈诡异，形迹可疑。你即刻悄悄跟上，不要惊动任何人，此次养灵人接连遇害，全镇乱象丛生，十有八九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你尾随探查，摸清他们的落脚点与来历，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作祟，切记隐蔽行踪，万事小心，不可贸然动手。”
　　沈天泉神色一凛，立刻颔首领命：“大师兄放心，我明白。”
　　她知晓事态轻重，没有多言，收敛自身灵气，循着方才白玉堂示意的方向，悄然追踪而去。
　　待沈天泉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白玉堂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眼前十几位养灵人苦主，神色恢复平静，抬手示意众人：“诸位，请随我进入集英所内细说。其余百姓尽可先行归家，安心等候消息。”
　　安排其余百姓尽数散去后，白玉堂带领一众养灵人家属，缓步踏入集英所的大门。
　　留守在内的昆仑弟子见白玉堂一行人走入，纷纷停下手中之事，目光尽数汇聚而来，眼中满是敬佩与信服。
　　昆仑同门之中，人人皆知白玉堂乃是掌门亲定的继承人，修为高深，心智沉稳，谋略过人，遇事冷静从容，从不慌乱。方才城外安抚百姓、稳控局势，一言一行尽显大宗弟子的气度与格局，轻而易举便稳住了人心，这般手段，无人不佩服。
　　赵山与楚河二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语气极尽奉承。
　　“大师兄果然厉害！三言两语便安抚好了全镇百姓，这般定力与格局，我等真是钦佩不已！”
　　“那是自然，大师兄身为宗门翘楚，掌门最看重的传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稳重靠谱，有大师兄坐镇，这三星镇的案子，必定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二人一唱一和，卖力拍着马屁，神态谄媚。
　　白玉堂面色淡然，对于这般奉承之言神色依旧清冷沉稳，并没有半分自得，淡淡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他打断二人的话语，径直下达指令：“闲话少说，我们正事要紧。你们两个立刻带着这些养灵人家属，分头记录这些苦主的口供。问清楚每一位养灵人失踪、遇害的时间、地点、死前异象和家中异常等，不要遗漏半点细节。”
　　赵山与楚河见状，立刻收敛嬉皮笑脸，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领命：“谨遵大师兄吩咐！”
　　其余昆仑弟子也纷纷各司其职，搬来桌椅，备好纸笔，将十几位苦主依次安顿下来，逐一进行问话记录。集英所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低声的询问与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声回荡。随着一份份口供被记录整理，一桩桩养灵人特案被缓缓揭开。
　　根据苦主们的描述，所有遇害、失踪的养灵人，出事时间高度重合，几乎都集中在三星镇濒临城破，以及城池沦陷后的那段混乱时期。乱世战火纷飞，城池失守，官兵溃散，秩序崩塌，无人维持律法，恰好给了暗处恶人可乘之机。
　　这些养灵人之中，仅有寥寥数人留下了残缺的尸首，其余大半皆是一夜之间凭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人间蒸发，毫无踪迹可寻。而那几位留下残尸的遇难者，死状皆是凄惨绝伦，无一全尸。城破之后，全镇爆发□□，粮米断绝，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惨剧随处上演，黑市之中更是出现了骇人听闻的人市，将掳掠来的百姓当做“米肉”贩卖，苟延残喘。
　　起初众人只当这些残缺尸首是遭了匪人掳掠杀害，为了避免售卖时被人认出身份，匪人残忍破坏尸体，剖开头颅，掏尽脑浆，损毁面容，丢弃在荒巷破屋之中，手段残忍至极。一时间，匪人掳人、售卖米肉的流言传遍全镇，人人自危，不敢独自出门。
　　可这份恐慌并未持续太久，新的诡异凶案再度发生，一切风向，都悄然变了。自打马府二公子离奇惨死之后，镇上便开始流传起猫妖作祟的谣言。所谓作祟的猫妖正是苕华养的芸黄。往后镇上再出现离奇死亡、家中莫名失踪的案子，所有人便下意识将矛头指向猫妖。马府出事后不久，曾有人在深夜瞥见黑影穿梭，身形灵巧，形似猫类，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且有几处留下了猫爪血痕印。猫妖食人、夜索人命的说法愈演愈烈，彻底覆盖了之前匪人作案的传闻，成为三星镇百姓心中最深的梦魇。人人谈猫色变，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入夜之后无人敢外出，生怕沦为妖猫的腹中餐。
　　可在一众养灵人家属的口述之中，却发现一处诡异的巧合。苦主们红着眼眶，颤抖着诉说着亲人出事前的诡异状态。
　　“我家那人，平日里身子硬朗，修行养灵之术多年，从来无病无灾，可出事前半个月，整日喊头疼，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样，昼夜难安……”
　　“没错！我夫君也是这般，常常无端头痛，精神恍惚，夜里噩梦不断，时而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我爷爷也是，时不时头痛欲裂，脾气变得格外暴躁，时常独自发呆，说耳边总有奇怪的低语，我们只当是乱世忧心过度，万万没想到……”
　　相似的症状，一模一样的前兆，在十几位养灵人身上尽数出现。
　　养灵人虽说专以为人祛除鬼气为业，但提炼鬼气转为灵气便能提升修为。或是辨灵能力，或是术法修为。所以经年养灵的人，术法修为也不会很差，如果是遇到苕华的那只猫妖，虽不一定能轻松抓住，但轻松被杀死也是不容易的。听他们家人所诉，死时现场都没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应该就不是猫妖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