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48、夜猎 它有独立思

　　“今夜我们分守三星镇各条主街与僻静巷口，每个人都分区蹲守。猫妖夜夜作祟，今夜我们就彻夜驻守。一旦发现猫妖踪迹，一定先通传信息，再行追捕。我们要时刻做好相互支援的准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上。”大师兄条理清晰地安排部署，将小镇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七条幽深小巷逐一划分，两两一组，各守一片区域，交错巡查，彼此呼应，防止妖物钻空子。
　　“现下距离亥时尚有两个时辰，所有人即刻回房歇息养神，夜里通宵蹲守，需养足气力，切莫因困倦懈怠，给猫妖可乘之机。”
　　任务安排妥当，众人不敢怠慢。近来三星镇人人自危，夜里更是无人敢出门游荡，猫妖隐匿在黑暗之中，神出鬼没，手段凶残，谁也不知下一刻灾祸会降临在何处。眼下唯有好好休憩，才能撑过漫漫长夜的值守。
　　夜色渐浓，黑云压城，整座三星镇沉入无边黑暗之中。一场针对猫妖的彻夜围猎，已然蓄势待发。
　　亥时昆仑弟子迅速起身整装，法器贴身收好，灵气运转周身，敛去周身气息，步履轻缓有序地走出院落。夜色浓稠如墨，星月被厚重阴云遮蔽，整条三星镇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门窗缝隙透出微弱烛光，转瞬又被夜色吞没。
　　按照提前划分好的部署，众人分头行动，悄无声息奔赴各自负责的街巷。冷风穿街而过，卷起地上枯叶沙沙作响，寂寥街巷里只有众人轻浅的脚步声，以及风吹屋檐的低哑声响，四下静谧得有些骇人。
　　沈天泉与洛川守在南街要道，沈天泉性情温和，对洛川又多有照顾，她和洛川一组显然是很好的安排。这里街巷交错，偏僻小院极多，是之前几起凶案的高发之地。二人背靠斑驳土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街巷，视线不曾放过任何一处阴暗角落。
　　夜色一点点推移，从亥时到子时，再至丑时。
　　整条三星镇的大街小巷，皆有昆仑修士默默蹲守，灵气感知铺开，层层叠叠笼罩整片区域，但凡有邪祟妖气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察觉。长夜漫漫，寒意渐深，夜风裹挟着刺骨阴冷，混在淡淡的鬼气之中，丝丝缕缕侵入肌理，纵然修士体魄强健，通宵不眠之下，疲惫也在不断累积。
　　夜色熬到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落幕。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整夜，三星镇风平浪静，别说伤人命案，连一丝浓郁妖气与凶煞之气都未曾出现。那只连日肆意行凶、杀戮不止的猫妖，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底隐匿了踪迹，一夜之间毫无动静。
　　破晓晨光洒落街巷，彻夜值守的昆仑弟子陆续汇合，众人面色皆是疲惫又诧异。通宵紧绷神经严防死守，做好了与猫妖正面厮杀的准备，到头来却全程平静，无半分波澜。
　　消息随着晨光迅速在小镇中传开，百姓们一早发现昨夜无人遇害，顿时纷纷议论开来。很快，众人便知晓，是昆仑修士昨夜整夜守在大街小巷，布防震慑，才逼得猫妖不敢现身作恶。
　　一时间，所有人都认定，是昆仑修士的修为气场震慑住了妖物，才有了这难得的一夜安稳。紧绷多日的百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惶恐不安的心稍稍安定，纷纷将昆仑一行人视作唯一的庇护。
　　天光大亮后，大批百姓络绎不绝涌向集英所。
　　经历连日凶案和战祸影响，全镇近乎大半人都沾染了深浅不一的山泽鬼气，轻则精神萎靡、畏寒乏力，重则梦魇缠身、气血衰败，长久下去定会被鬼气侵蚀心智，折损寿元，甚至滋生邪病。往日里畏惧妖物不敢轻易出门，如今知晓昆仑修士在此，既能庇护安危，又能祛除鬼气，自然争先恐后前来求助。
　　一时间，集英所门前人头攒动，老弱妇孺挤在一处，面带愁苦，纷纷恳求昆仑修士出手相助，驱除体内邪异鬼气，只求安稳度日。
　　昆仑弟子皆是心怀苍生的修行之人，面对满城百姓的苦苦哀求，断然无法袖手旁观。
　　即便所有人都熬了一整夜，通宵未眠，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眼皮沉重，四肢酸软，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即刻出手为百姓祛除鬼气。指尖灵气流转，灵蝶翩然飞起，温和纯净灵气缓缓渡入百姓眉心或手腕脉搏，一点点梳理淤积的阴冷邪气，牵引侵入经脉的鬼气而出，耐心安抚惶恐不安的众人。
　　院落之中，随处可见俯身施法的昆仑弟子，日复一日的劳累叠加通宵值守，不少人脸色发白，气息都隐隐有些不稳，却无人轻言停歇。
　　可眼下局势两难，棘手难题摆在眼前。一边是源源不断前来求助的百姓，全镇鬼气蔓延，需要人手持续净化祛除；另一边猫妖悬案未曾破解，妖物一日不除，杀戮便随时可能再度上演，守镇安民的核心隐患始终存在。
　　昆仑小队人数本就有限，这般两头兼顾，来回消耗，人力捉襟见肘，长久下去必定难以为继。
　　待到午后，难得片刻清闲，众人围坐一处，趁着短暂歇息的间隙，商议眼下僵局。通宵疲惫积压，气氛格外凝重。
　　“我们如果被动守夜，肯定不是长久之计。”短暂沉默后，沈天泉率先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沉凝，“昨夜我们全线蹲守，猫妖便直接隐避不出，刻意避开我们的巡查，足以说明它绝不是寻常愚钝妖灵。”
　　寻常妖物大多凭本能行事，凶性发作便肆意杀戮，不会懂得规避修士、隐忍蛰伏。可这只猫妖，懂得观察局势，判断利弊，在修士严防死守之时收敛行踪，暂停行凶，足以证明它拥有不弱的灵智，心思缜密，懂得蛰伏与算计。
　　“它有独立思考能力，行事极具目的性，隐匿手段高超，刻意避开我们的灵气探查，一味守株待兔，只会一直陷入被动，任由它拿捏节奏。”沈天泉语气笃定地说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一味死守，疲于奔命，妖物躲在暗处，众人暴露在明处，局势从一开始就极为不利。
　　想要破局，必须主动寻找突破口。沈天泉目光沉定，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纵观整件猫妖案，有一人始终疑点重重，与猫妖关联极深，便是书生苕华。”
　　苕华行踪飘忽不定，对橘猫芸黄格外上心，之前众人忙于蹲守凶案现场、安抚百姓，未曾专心盯防苕华，如今想来，这便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猫妖刻意避战，行踪难寻，但苕华一直在镇中活动，行动轨迹固定。我们与其漫无目的搜寻妖物，不如转变方向，全力盯紧苕华，从他身上追查猫妖的根源与弱点。”
　　这番提议切中要害，众人当即一致赞同。与其继续做无用的被动蹲守，不如调转方向，紧盯关键之人，主动探寻真相。
　　决议定下，大师兄作为昆仑小队的主心骨，立刻重新调派人手分配任务。小队里有两个女弟子，大师兄本来想让她们留守集英所，但她们听闻要轮流盯防，不愿意因为女子身份高特殊。主动开口请缨，强烈要求加入盯守行列，不愿独自留守后方。
　　大师兄思虑片刻，考量众人实力与配合度，最终应允。两位女弟子修为相当，心思细腻敏锐，观察力远超旁人，结伴行动反倒更为稳妥，不易暴露行踪。
　　最终七人刚好分为六组，轮换值守盯防苕华。
　　以四个时辰为界限，轮岗换岗，一轮值守监察，一轮轮换休整。值守之时，全程暗中跟随苕华，记录其行踪轨迹。换岗之后余下空闲时间，除却必要的休憩，依旧要全员投入，为镇上百姓祛除鬼气，这样双线并行，一边暗查妖案线索，一边安抚民生，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仅凭昆仑几人之力，终究杯水车薪。三星镇鬼气弥漫范围极广，百姓人数众多，单凭他们几人日夜不休，根本无法彻底净化全镇邪气。想要稳住局势，分担压力，就必须召集镇子原本的修行力量。
　　想到这点，大师兄让大家在帮助百姓祛除鬼气的同时，发动镇上残存的里正与年长百姓，分头去往镇子各处村落、隐蔽院落，四处寻访，召回散落各处的养灵人。
　　所有人都以为，镇上原先登记在册的养灵人足有七八十位，只要派人寻访，定然能召集到人手，缓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可现实却冰冷又诡异。
　　整整三日，百姓四处奔走搜寻，翻遍了三星镇内外大大小小的院落、山林、破庙、隐蔽居所，但凡养灵人曾落脚居住的地方进行查访，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昔日散布镇中、靠着御灵驱邪谋生的七八十名养灵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结果，让昆仑众人心头越发沉重，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蔓延。
　　养灵人常年与阴邪、鬼怪、妖物打交道，感知邪祟的本事远超寻常百姓，他们集体消失，绝非偶然。大概率是提前察觉到猫妖的恐怖与全镇异变的诡异，或是仓皇逃窜远离祸地，或是早已遭遇不测，惨遭妖物毒手。
　　本土修行力量尽数消亡隐匿，无异于断了三星镇最后的自保根基，也意味着猫妖的威胁，远比众人想象中更加恐怖。
　　人心惶惶，妖物潜藏，养灵人尽数失踪，全镇鬼气缠身，重重阴霾压在三星镇上空。
　　好在连日轮岗盯守苕华的队伍，并非全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