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47、守夜 可下一秒理

　　越听诸多惊悚传闻细节，沈天泉心底那股不安凝重之感便越发强烈，众多线索指向马府，寻常街边走访打探也很难再得到更多信息。她眸光沉敛，看向不远处高耸院墙森严压抑的马府大宅，不如入内一探究竟，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马府正门常年有家丁护院持械看守，战乱时更是戒备森严，白日里亦是生人不近半点缝隙不留，从前院入府太容易发现。沈天泉决定绕到马府后院去看看。
　　后院外墙墙体虽高，却无前院那般严密看护值守。她屏息凝神周身灵气敛入体内不留半分外泄，脚步轻盈借力蹬踏墙面，悄无声息纵身一跃，便稳稳翻上高墙墙头。她俯身压低身形隐匿在墙头浓密枝叶阴影之中，垂眸静静探查下方后院内里动静。
　　可她目光刚落定后门巷口处，浑身动作骤然僵住，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滞，心口猛地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混杂着震惊惶恐，铺天盖地席卷四肢百骸。
　　只见马府紧闭的后院木门此刻悄然半开，身穿灰色短褂低头哈腰的马府大管家，正小心翼翼躬身引路，引着三个从头到脚尽数裹在宽大厚重、纯黑斗篷之中的神秘人影，低头快步从后门窄巷之中穿行。
　　斗篷帽檐死死压到眉眼之下，不露一寸肌肤半点容颜，他们周身死气沉沉晦暗阴冷，明显有意隔绝外人窥探，从远处看根本无法辨别三人年纪样貌等任何特征。可就是三人之中有一道身影，清瘦挺拔的肩线，熟悉到刻入她的骨髓。单单是一个随意垂手时反手握剑的姿态，便精准戳中了沈天泉心底日夜牵挂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的模样。
　　呼吸变得紊乱，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发凉，她眼底一瞬间压抑不住泛起的滚烫湿意，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当即纵身跃下高墙，上去确认是不是她。
　　可下一秒理智骤然拽住了她所有的冲动妄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清明的声音告诫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与师父天南海北相隔万里，她怎会无端出现在条口国，一个刚经历战祸的西南边陲小镇。还在一个商人马府后院鬼祟行事，这有悖常理。
　　她强行按捺住心口的复杂心绪，敛稳心神，转身跃下高墙，直奔马府后门正对的那条僻静街巷，她想赶在几人未走远之前，看清楚斗篷下几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等她脚步飞快喘着粗气冲到那条长街时，整条清冷街巷放眼望去，竟空空如也寂寥无人，方才明明还要从后门出来的三位斗篷神秘人影，已然彻底消失不见踪迹，仿佛方才墙头上所见的那一幕画面，从来都未曾真实发生过一般。
　　一阵冷风扑面吹来，沈天泉孤零零立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心头空落落一片冰凉纷乱。
　　沈天泉伫立在空寂的长街上，日色渐沉，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转身朝着集英所的方向缓步折返。
　　不多时，外出探查的两队人陆续踏上归途。赵山与楚河并肩而行，二人面色凝重，一路低声交谈着打探到的养灵人惨状，眉宇间满是忧虑。沈天泉独行在后，神色沉静，眼底藏着马府撞见黑袍人后的重重疑窦，步履略显沉缓。
　　待三人先后踏入集英所大门，眼前的景象不由让几人微微一怔，白日里满目狼藉、荒草遍地、破败萧瑟的院落，已然焕然一新，再无半分荒颓之态。
　　原先开裂翘起的青砖地面被仔细清扫干净，散落满地的碎木残卷、废弃杂物尽数清理堆放至角落，丛生的荒草野藤被尽数铲除，廊下堆积的污秽垃圾也收拾妥当。小队每个人都有一间房间，每间卧房都打扫得干净利落，铺好了寻来的干净被褥，桌椅摆放整齐，足够众人各自安身休憩。
　　正中的大堂更是用心修整过，断碎的桌椅拼凑整齐，地面打扫干净，墙角霉斑杂物清理一空，俨然成了众人议事、用餐的安稳去处。空气中不再弥漫腐朽霉味，反而飘着一缕淡淡的饭菜香气，温热醇厚，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程璇玑、洛川与孙千里正候在堂中，几人手上还带着收拾院落留下的薄尘，看得出一下午皆是未曾停歇。白玉堂立在大堂案前，白衣素雅，神色温和，周身带着沉静稳妥的气质，灶台方向余热未散，显然这满院规整、满屋暖意，皆是出自他的安排与打理。
　　“没想到短短半日，竟收拾得这般齐整。”楚河环视四周，不由得轻声感慨。
　　赵山也连连点头，粗声说道：“大师兄心思周全，这般破败的院子，转眼就变成了能落脚的地方，实在厉害。”
　　白玉堂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一路风尘仆仆，乱世之中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居所已是不易，简单收拾一番，也好安心落脚。饭菜已经准备好，都是些寻常粗粮小菜，热乎暖胃，大家一路劳累，还是先吃饭填饱肚子吧。”
　　大家听大师兄这么说，都纷纷走进大堂落座。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清炒野菜、焖煮杂粮、炖得软烂的菜汤，食材简单，却做得色香味俱全，热气袅袅升腾，暖意扑面而来。几人奔波整日，腹中空空，饭菜香气勾得人饥肠辘辘，拿起碗筷便尝了一口，入口温润适口，咸淡适宜，唇齿间皆是烟火暖意。
　　“没想到大师兄厨艺这般好，比起赶路途中的干粮，简直是人间美味。”孙千里大口吃着饭菜，忍不住出声夸赞。
　　赵山吃得爽快，连连附和：“属实好吃，乱世里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已是奢求，还这般可口，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楚河细细品味，也点头赞许，一时间大堂内皆是称赞之声，白日调查的疲惫，也在这一顿热饭中消解大半。
　　唯独席间气氛，因一人显得格外沉闷。
　　洛川低头坐在角落，手中碗筷迟迟未动，肩头微微耸动，细碎的呜咽哭声断断续续响起，泪珠不断滚落，打湿了衣襟。国破家亡，故土沦陷，皇室血脉流离失所，连日所见战乱惨状、百姓疾苦，早已压垮了这位流亡皇女的心神，连日来她终日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之中，稍有触动便忍不住落泪。
　　细碎的哭声反反复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程璇玑本就性子直爽豪迈，最见不得这般软弱颓靡之态，几番隐忍过后，终于按捺不住。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猛地将碗筷重重拍在木桌之上，凌厉的目光直直看向洛川，语气冷硬又不耐：“天天哭，日日哭，遇事只会垂泪哭泣，哭能解决什么？”
　　“国破是事实，战乱是现状，灾祸就在眼前，一味沉溺悲伤软弱度日，只会拖累大家。与其整天以泪洗面消磨心神，倒不如静下心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能为镇子百姓、为眼下危局分担些什么！”
　　话音落下，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赵山、楚河、孙千里三人顿时神色一僵，默契地放下碗筷，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想要远离这场争执，生怕被卷入其中，席间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洛川被厉声呵斥，身子猛地一颤，哭声陡然放大，泪眼婆娑，越发委屈无助。
　　氛围尴尬，一个是柔软可怜的小师妹，一个是跋扈淘气的掌门座下小师姐，两个女人的争斗，谁也不想贸然卷入其中。还是沈天泉率先放下碗筷，温和开口，侧身轻抚身边的洛川：“璇玑师姐语言直白，并无恶意，你身世坎坷，国破流离，心中悲苦我们都懂。只是悲伤难解困局，保重身心，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另一边，白玉堂也缓缓开口，神色温润，语气舒缓，劝解程璇玑：“璇玑，洛川身负亡国之痛，心中郁结难解，一时难以释怀也是人之常情。乱世之中，人人皆有苦楚，不必太过苛责于人。我们先吃饭。”顺手给她的亲师妹盛了一碗汤。
　　程璇玑见洛川在沈天泉的安慰下也不哭了，心头一酸。但她再怎么淘气也知道出门在外，大家任务还很重，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收敛了脾气，也不说话了，乖乖喝汤。
　　一左一右，两相劝解，才勉强稳住紧绷的气氛。
　　白玉堂目光扫过众人，见席间氛围压抑沉郁，便适时缓和语气，出声解围：“好了，诸位先安心用餐，各有心事暂且搁置。饱食暖身，才有力气应对后续诸事。待用完晚饭，我们齐聚一堂，各自汇报白日查到的线索，再商议后续对策。”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低头默默用餐，压抑的气氛渐渐缓和，大堂内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一餐饭毕，众人收拾好碗筷，围坐大堂之中，正式开始商议正事。
　　赵山率先起身，与楚河对视一眼，将二人白日走访探查的结果缓缓道出：“我们走遍了三星镇大小街巷，走访流民、原住民与旧日街坊，查清了集英所养灵人的近况。破城大索三日，集英所惨遭洗劫，大半养灵人死于乱军刀下，侥幸逃脱者四散逃亡。”
　　“如今镇上残存的本土养灵人寥寥无几，一部分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还有不少尽数惨死在猫妖连环命案之中。眼下整个三星镇，已无可用的养灵人手，想要寻得本地人手相助，共同压制戾气、祛除浊泽、追查妖物，几乎没有可能。”
　　话语落下，众人神色皆沉了几分。没有本地养灵人相助，不熟悉此地山气泽气的流向，不了解镇子暗处的邪祟脉络，后续行事必然举步维艰。
　　紧随其后，沈天泉缓缓开口，诉说自己打探到的猫妖一案详情，以及马府的种种诡异：“我今日重点探查猫妖害人线索，近一个半月以来，猫妖每夜必现身作乱，潜入街巷民居，随机害人，死者死状诡异，全镇人心惶惶，夜夜闭门不敢外出。其中让我觉得极其可疑的，还有这马家大宅。”
　　众人听到沈天泉讲诉猫妖害人案的细节也是震惊异常，如此残忍的凶案，他们昆仑小队绝不能束手旁观。
　　诸事梳理完毕，重重难题摆在眼前：养灵人绝迹，泽气怨气淤积恐引发泽疫，猫妖夜夜杀人，暗处危机四伏。
　　白玉堂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沉静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悲伤无用，抱怨无用，消沉更无用。乱世危局，灾祸当前，唯有主动出手，才能遏制祸事蔓延。”
　　“既然猫妖每夜必出，夜夜行凶，那我们便今晚就守株待兔。会一会那猫妖。”
　　众人纷纷抬头，虽然仓促，但都是目光坚定，皆是认同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