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皇女 此次师门分 ...
-
昆仑仙山之外,战火已席卷人间数载,条口国境内更是生灵涂炭,城池残破,妖邪滋生。此番条口国乱象频发,不仅有战乱余孽作祟,更有精怪鬼魅祸乱苍生,昆仑派身为正道宗门,不忍看凡民深陷水火,当即调集了门中百余名精英弟子,组成入世除祟小队,分赴条口国各地探查邪祟、安抚民生。
百余昆仑弟子御剑而行,白衣猎猎划破长空,自昆仑山脉一路南下,云层之下,往日繁华的人间城池如今尽是断壁残垣,田野荒芜,炊烟断绝,满目皆是战后的疮痍。沈天泉立在飞剑之上,望着脚下满目荒凉的景象,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唏嘘。她此次随行入世,一同被分派至三星镇的,还有掌门大师兄白玉堂、同门师姐程璇玑,以及洛川等七位弟子,一行人数不多,却皆是门中修为扎实、心性沉稳之辈。
队伍之中,洛川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这位平日里虽不算活泼,却也温润有礼的昆仑弟子,自离开昆仑派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沉默着,一双眼眸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同行的弟子们都知晓洛川的身世,心中皆是唏嘘,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洛川本不是普通民间来去昆仑修炼的修士,她的真实身份,乃是条口国前朝的皇女,生于帝王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本该是金枝玉叶,尽享荣华。可世事难料,条口国战乱骤起,敌军破城而入,皇宫之内血流成河,洛氏皇嗣惨遭屠戮,宗室亲族几乎无一幸免。
彼时洛川尚且年幼,因自小就展现出灵修的天赋,被云游至条口国的昆仑长老看中,破例写了荐帖,推荐洛川来昆仑派修行,当时是和沈天泉同年拿着荐帖进入昆仑的。也正是进入了昆仑,这才堪堪躲过今年这场场灭门之灾,保住了一条性命。皇室倾覆后她隐去皇女身份,潜心在昆仑修炼,极少提及过往,可血脉相连的故土,惨遭屠戮的族人,终究是她心底无法磨灭的伤痛。此次师门分派弟子入世条口国,长老与掌门知晓她身世特殊,故土沦陷之痛太过锥心,本不愿让她前来触碰伤疤,想将她留在山中静心修行。可洛川得知消息后,却执意要一同前往,她跪在掌门面前,红着眼眶一遍遍恳请,承诺自己此番只为除祟安民,绝不会因私怨冲动行事,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前朝皇女的身份,绝不会给昆仑派招惹是非。
掌门与长老见她心意已决,又念及她或许想亲自回故土看一看,终究是松了口,应允了她的请求。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踏上条口国的土地之后,洛川心底的悲痛会这般汹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自队伍进入条口国境内,她便很少说话,要么低头垂泪,要么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原野怔怔出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未停歇。
沈天泉性子本就心软,最见不得旁人哭泣,尤其是洛川这般隐忍又悲怆的模样,更是让她心生不忍。一路之上,她默默照料着洛川,御剑飞行间隙休整之时,会主动递上干净的清水;众人分食干粮之际,会悄悄将自己手中温热的食物递给她;见她泪水不断,衣袖早已湿透,又会递上干净柔软的手帕,轻声出言安慰几句。沈天泉的照顾细致又妥帖,从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离,恰到好处地安抚着洛川破碎的心绪。
队伍一路前行,越靠近条口国腹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凄惨。往日热闹的村镇如今空无一人,屋舍倾颓,路边随处可见枯骨,风吹过残破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野鬼的呜咽。洛川看着这片生养自己却又惨遭战火蹂躏的故土,看着族人百姓流离失所、横死荒野的惨状,心底的悲痛再也压抑不住。在一次林间休整之时,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快步走到沈天泉身前,毫无预兆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压抑又绝望,带着亡国之痛,带着丧亲之悲,带着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孤独与恐惧,尽数宣泄而出。沈天泉顿时僵在了原地,浑身都变得紧绷起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她与洛川虽是同门,平日交集并不算多,她一向不喜欢与人亲近,即使是同是女子,此刻被这般扑入怀中,属实有些抗拒,可她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心中只剩满满的怜惜,既不想伸手回抱住她,又不忍心狠心将她推开,加重她的伤痛。无奈之下,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洛川抱着自己宣泄情绪,只是轻声温言,一遍遍安抚着她。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程璇玑看在眼里。此刻见洛川扑在沈天泉怀中痛哭,而沈天泉虽无逾越之举,却也未曾推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一股淡淡的醋意悄然涌上心头。她抿着唇,站在原地,神色微微黯淡,脚下的石子被她无意识地踢来踢去,满心的别扭与委屈。
掌门大师兄白玉堂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程璇玑的异样,当即缓步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璇玑师妹这是怎么了,看着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白玉堂身为掌门亲传大弟子,温润沉稳,待人宽厚,自小看着程璇玑长大,极有兄长风范,他隐约知晓程璇玑的心思。
“我才没有,我就是连日看着战争的惨状,也有些伤感罢了。”
“真的?”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程璇玑一副再瞎问就要收拾他的样子。
白玉堂心照不宣地抿住了嘴,挤出笑脸看着程璇玑。程璇玑被大师兄的样子安慰到,开始转移话题,“哎呀大师兄你快去看看我们是不是收拾得差不多了,赶路要紧。”
有白玉堂哄着,渐渐抚平了程璇玑心底的酸涩与不悦。
洛川在沈天泉怀中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微弱,情绪稍稍平复,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失礼,慌忙从沈天泉怀中退开,红着双眼,满脸愧疚地向沈天泉致歉。沈天泉摇了摇头,并未在意,只是又递上水囊,让她舒缓心绪,一行人休整片刻,便再次启程,朝着此行的目的地——三星镇赶去。
半日之后,沈天泉一行七人的昆仑小队,终于抵达了三星镇外。还未进入镇子,便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邪之气萦绕在周遭,虽不算浓烈,却带着一股诡异的血腥气,与人间寻常的烟火气格格不入,让几位昆仑弟子皆是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警惕。
待踏入三星镇内,众人更是心头一沉。这镇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萧条,街道之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无几,家家户户皆是门窗紧闭,偶有几个出门的百姓,也是神色慌张,步履匆匆,脸上布满了恐惧与疲惫,全然没有寻常村镇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与血腥味,混杂着乱世之中特有的荒芜味道,让人心中压抑。
沈天泉一行人身着等级不一的散灵修士袍,沈天泉和程璇玑着青袍,大师兄着白袍,其余人皆着灰袍。虽身着各异,但昆仑弟子皆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与镇上衣衫破旧、满面愁容的百姓截然不同,很快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百姓们看着这群气度不凡的外乡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涌上了一丝希冀,白玉堂见状,上前对着一位面色愁苦的老者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地询问镇上的情况,是否有妖邪作祟。
那老者见他们礼数周全,不似歹人,又听闻他们似乎是来除祟的,当即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满脸惊恐地将镇上近日发生的诡异命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者口中,满是对猫妖杀人的恐惧,他告诉沈天泉一行人,这三星镇近来闹了猫妖,那妖物凶狠异常,专在夜间出没,害人性命,死者皆是脑浆被尽数掏食,只剩一具空壳,死状凄惨无比。
老者说,“起初大家还以为是饿死匪作恶,可后来接连死了数人,现场都留下了诡异的猫爪血印,大家都认定,就是苕华那个臭教书的豢养的猫妖在镇上作祟害人。现在世道太乱了,衙门也管不了事了,那些当兵的只管强抢打骂我们老百姓,对这事也是不管不顾,可怜我们老百姓哟,老天爷!”老人家哭嚎着差点晕厥过去。
现在大家都日夜惶恐,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遭了猫妖毒手的就是自己。老者的话语之中,满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周围闻声围过来的几个百姓,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诉说着猫妖的恐怖,以及镇上的乱象,战乱、饥荒、猫妖夺命,早已将这座小镇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天泉一行人听着百姓们的诉说,面色愈发凝重,昆仑弟子本就以斩妖除祟、护佑苍生为己任,如今听闻这般惨事,心中皆是义愤填膺,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这猫妖的真相,还三星镇一方安宁。
洛川站在人群之后,听着百姓们的哭诉,看着镇上满目荒凉、人心惶惶的景象,想到自己的故国如今这般模样,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白玉堂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温声安抚着百姓,表明他们乃是昆仑派弟子,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探查妖邪,定会尽力查明真相,护佑镇上百姓安全。百姓们听闻是昆仑仙宗的弟子前来除祟,眼中的恐惧终于散去几分,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对着白玉堂一行人连连道谢。
就在沈天泉向百姓细细询问猫妖作案的细节,以及那书生苕华与橘猫芸黄的具体情况之时,突然,镇子的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与怒骂声,打破了刚刚平复的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疯子,正慌慌张张地在街道上躲躲闪闪地胡乱蹿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