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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猫妖 唯一的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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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华心头一紧,连忙在客房内四处找寻,桌下、墙角、窗台,所有猫咪可能躲藏的地方都寻了一遍,却始终不见芸黄的踪迹。他转头看向房门,发现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想来是芸黄趁着他起夜的功夫,偷偷从缝隙中跑了出去。
屋外暴雨倾盆,泥水横流,芸黄本就头部受伤,若是在雨中四处乱跑,不仅会弄得一身泥泞,伤口沾水更是极易发炎恶化。若是再被府中的护院惊扰,或是再次撞上怒火未消的马得欢,后果不堪设想。苕华不敢耽搁,拿起桌边的油灯,又随手抓起一把油纸伞,便推门走出客房,冒着狂风暴雨,在府中四处寻找芸黄。
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摆与鞋袜,刺骨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可苕华全然顾不上这些。手中的油灯在风雨中摇曳,勉强照亮身前的小路,他目光紧紧扫视着四周,轻声呼唤着芸黄的名字,可细碎的呼喊声很快便被磅礴的风雨声吞没。
他沿着偏院的连廊一路找寻,连廊能遮挡风雨,是猫咪最可能躲藏的地方。昏暗的灯火在风中晃动,照亮脚下的泥泞小路,就在苕华心急如焚之时,目光猛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黄色身影,从连廊前方一闪而过,脚步轻快,径直朝着马府的书房奔去。
“芸黄!”苕华心中一喜,连忙提着油灯,快步追了上去。
黄色的猫影一路跑进了书房,苕华紧随其后,顾不得雨水溅湿鞋袜,快步踏入书房大堂。他举起手中摇曳的油灯,想要看清芸黄的踪迹,可灯光照亮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苕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中的油灯险些脱手坠落在地,一股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书房大堂的冰冷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俯面朝下躺着,后背微微弓起,四肢僵硬地伸展着。与寻常死者不同,他的后脑勺处,赫然有一道狰狞的创口,利刃破开头骨的痕迹清晰可见,暗红的血液混杂着脑浆,从创口处缓缓渗出,在地面上蔓延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诡异又凄惨的死状,苕华再熟悉不过。与他所居住街巷上,那些被饿疯的人杀害的死者死状如出一辙——都是被利刃破开后脑,脑浆被尽数掏尽,面部被啃咬得几乎难以辨认。唯一的区别是,街巷里的死者大多四肢被分食殆尽,屋内只剩头骨残骸,只能依靠面部残留的皮肤辨认是谁。而眼前这具尸体,却四肢俱全地躺在书房之内。
极致的恐惧紧紧扼住了苕华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大喊,声音穿透了磅礴的风雨声,在寂静的马府上空回荡:“死人了!快来人啊!”
苕华的呼喊声凄厉又急促,很快惊动了马府值夜的护院与仆役。马府本就因乱世加强了戒备,夜里安排了数批人轮流守夜,听到这惊恐的呼喊,一众护院连忙提着灯火,匆匆朝着书房的方向赶来。
一群人鱼贯涌入书房,当看清地面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所有人都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随行的仆役更是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紧跟着失声大喊起来,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与屋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恐怖的氛围愈发压抑。
消息很快传到了马有钱的耳中,这位在乱世中的富商,连夜披衣起身,在长子马得禄的搀扶下,匆匆赶往书房。当看到书房内的惨状,尤其是那道熟悉的后脑勺创口时,马有钱眼前一黑,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晕厥过去,一旁的长子马得禄连忙扶住他,也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护院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转过来,借着晨光与灯火,仔细辨认。随着尸体的翻转,那件平日里常穿的锦缎衣衫暴露出来——那是二少爷马得欢常穿的衣料,绣着精致的云纹,依旧能辨认出独特的样式。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衣衫上,又缓缓移向尸体面部,尽管面部被破坏了不少,但结合身形、衣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渐渐浮出水面。
“是……是二少爷?”一名老仆颤声说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马有钱看着那具尸体,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嘶哑:“得欢……我的得欢……”
苕华站在人群的最末端,面色惨白,浑身依旧止不住地颤抖。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始终没有再见到那道黄色的猫影。此刻的他,心中除了目睹惨状的极致恐惧,又多了几分对芸黄的担忧与茫然。可此时此刻,马府上下早已沉浸在悲痛与恐慌之中,无人再顾及一只走失的猫咪。
夜色刚漫过三星镇的屋檐,凄厉的哭喊便撕破了街巷的寂静,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四散飞逃。这么大的变故,府中上下几乎没有还能淡定入睡的,众人挤在书房外探头探脑,看向书房方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忌惮,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仿佛稍一大声,就会惊扰到藏在暗处的索命邪祟。
突然现场的一个下人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老爷,您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血泊之中,清晰地印着数枚小巧的爪印,爪尖带着猩红的血迹,边缘锋利,分明是猫爪的模样。那血爪印从尸体旁延伸开来,断断续续,一直蔓延到书房紧闭的窗棂边,像是有一只猫在此处行凶后,悄无声息地跃窗离去。
这诡异的猫爪血印,瞬间让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猛地想起不久前发现尸体的场景,失声惊呼:“是苕华!是那个教书学生苕华养的橘猫芸黄!”
此言一出,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汹涌起来。夜值巡逻的家丁记得,今日夜半,苕华在府中到处寻找走失的爱猫芸黄,循着异响来到马家宅院外,察觉不对劲后呼喊众人,才发现了马得欢的死状。当时众人只当他是凑巧撞见凶案,可如今现场赫然出现猫爪血印,所有的巧合都变得不再单纯,矛头齐刷刷指向了这个教书先生苕华,以及他养的那只橘猫芸黄。
今日白天那猫还抓伤了小姐,差点被二少爷打死,黄猫肯定怀恨在心。
接连十几天,镇上时不时有人横死家中,尤其是笤华住的那条街上,死状皆是凄惨无比,头颅空洞,四肢不存。此前众人只当是饥荒导致恶人或匪寇吃人杀人,如今有了猫爪血印的证据,近期三星镇发生的命案就都串联在了一起,所有的疑点都有了归宿,那只毛色金黄的芸黄,成了众人口中十恶不赦、专掏人脑的猫妖,而豢养猫妖的苕华,自然也成了助纣为虐的同党。
只是此刻的三星镇,早已没了能主持公道的衙门。连年战乱四起,朝廷自顾不暇,镇上的衙门早已解散,官吏逃散殆尽,驻守在此的布防军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把守城门要道,对于民间的命案,向来是不管不顾。
马有钱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悲痛欲绝,听着街坊邻里的议论,看着儿子惨不忍睹的尸体,更是怒火攻心,双目赤红。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把这个豢养妖物的书生给我抓起来!定是他操控猫妖害了我儿,若不严刑拷问,他绝不会吐露实情!”
下人得了命令,当即气势汹汹地围向苕华。这个教书学生本就面色苍白,满心都是焦急挂念走失的芸黄,怎料会撞见这般惨事,更没想到所有的罪责都会扣在自己和芸黄的头上。他试图开口辩解,可丧子心切的马有钱根本不听,下人不由分说,直接将他粗暴地捆缚起来。绳索勒紧书生单薄的肩头,苕华挣扎着开口:“马老爷明察,芸黄只是寻常家猫,绝非妖物,在下对令郎之死一无所知!”
可他的辩解在滔天的怒火与流言面前苍白无力,苕华被强行拖拽着,关进了马家后院阴冷潮湿的柴房之中。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霉味与尘土,不等他缓过神,残酷的拷打便接踵而至。马有钱一心为子报仇,下令下人严加逼问,皮鞭、木棍、冷水轮番上阵,苕华虽是书生,性子却颇为倔强,即便被打得浑身是伤,几度昏死又被泼醒,也始终不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他一遍遍虚弱地解释,自己只是授课为生的书生,芸黄是陪伴自己的普通家猫,从未伤过人,更与镇上的命案毫无关联。可柴房之中,无人愿意相信这位书生的言辞,只有无休止的拷问与折磨,日夜不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几天。这十几天里,苕华被牢牢关押,马家的人未曾有过一丝松懈,可三星镇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猫妖作祟的流言愈演愈烈,即便抓了苕华,那暗中的凶物依旧没有收敛,镇上依旧接连有人惨死。死者的死状和马得欢一模一样,脑髓被尽数掏去,只剩空壳,往日四肢残缺的情形倒是不再出现,现在这猫妖行凶的习性愈发固定,只执着于吸食人脑。
一时间,全镇都认定了是苕华的橘猫芸黄修成了妖物,昼伏夜出残害生灵。街巷之中,人人谈猫色变,白日里都门窗紧闭,不敢轻易出门,一到入夜,整个三星镇更是死寂一片,连灯火都寥寥无几,家家户户都缩在屋内,生怕那猫妖循着气息找上门来。
战乱与妖邪并行,饥荒也如阴影般笼罩着镇子,不少人家断了口粮,只能啃食树皮草根苟活。人心在恐惧与饥饿中彻底扭曲,即便明知那些死者是遭了猫妖毒手,死状诡异,依旧有铤而走险的饥民,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停放尸体的地方,盗取尸身充饥,全然不顾其中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