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征兵 我传你一套 ...
-
沈天泉师徒一路往中焦国西北边境而去。
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萧瑟。
官道两旁荒草没胫,白骨半露在土中,被风雨漂白,随处可见。村落十室九空,断墙残垣,不闻鸡犬之声,不见炊烟袅袅,只有寒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往日田畴荒芜,长满乱草,一派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凄凉景象。
“边境连年征战,又加假药为祸、山气侵扰,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才成了这般模样。”辛照海声音低沉。
沈天泉一路沉默,怀中灵蝶安安静静,似也被这满目苍凉压得不愿振翅。她骨中那道白气微微起伏,像是在为这遍地生民哀鸣。
这日黄昏,二人终于见到一处尚有烟火的小镇——金龟镇。
镇子不大,破败萧条,街上行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有兵卒巡街,气氛压抑。二人寻到一户仅剩老翁独居的人家,好说歹说,才被容留一宿。
老人家心地善良,虽家徒四壁,仍煮了两碗稀粥,叹着气道:“你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这几日官府正疯了似的抓壮丁,年轻人躲都躲不及……”
辛照海与沈天泉对视一眼,都暗自警惕。
她们本就女扮男装,一旦被卷入军营,肯定会很麻烦。
本想次日天不亮便悄悄离开,可天刚蒙蒙亮,镇口已响起铜锣声、喝骂声与哭喊声。
中焦国征兵的兵卒,已将整座金龟镇围了。
老翁刚要开口遮掩,兵卒已一脚踹开破门,持刀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辛照海与沈天泉身上:“两个青壮年,正好,带走!”
“我们只是过路游学之人,并非本镇百姓。”辛照海沉声辩解。
“少废话!边境吃紧,上头有令,但凡适龄男子,见者即征,谁敢拦,按通敌论处!”兵卒根本不听解释,刀鞘一砸,“要么走,要么,连这老头一起拿下问罪!”
老翁脸色发白,急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
辛照海心头一沉。
反抗不难,凭她的武艺,打败这些兵卒带着天泉逃走是没问题的。可一旦动手,眼前的老翁必然会遭到报复。
为了不连累无辜,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低声对沈天泉道:“我们跟他们走吧。”
沈天泉心头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师徒二人一身布衣,被强行编入征卒之列,与一群抓来的壮丁一同,押赴边境军营。
踏入军营的那一刻,沈天泉才明白,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她们是女扮男装。
军营之中,起居同食,同浴同寝,朝夕相处,稍有不慎,露出女儿身痕迹,便万劫不复。军中对女子本就严苛,一旦被发现是女子,不但不会放归,还会没入帐中杂役,甚至沦为军妓,受尽屈辱,永无出头之日。
“从今天开始,一切小心。”辛照海趁夜低声叮嘱,“少跟别人说话,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与人贴身厮混,洗澡、更衣、如厕,一定避开人多之时。”
沈天泉紧紧抿唇,点头应下。
军营规矩森严,残酷无情。
操练稍慢,便是鞭笞;号令稍迟,便要受罚;老兵欺压新兵,更是家常便饭。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操练,队列、拳脚、兵器、负重越野,一环接一环,稍有不慎便是皮肉之苦。
师徒二人只能隐忍。
辛照海沉稳内敛,刻意收敛气息,不显山不露水,只做最普通一兵,却暗中处处护着沈天泉。
沈天泉年纪尚轻,身形本就偏清瘦,自吸收境鬼白气之后,体质愈发轻盈,骨骼柔韧,身如惊燕,纵跃之间几乎不沾尘土。
这一点,被辛照海看在眼里。
这日深夜,二人趁轮值守夜,躲入军营僻静处。
辛照海望着沈天泉,轻声道:“你体质特殊,境气入体后,身轻如燕,力感敏锐,不适合硬桥硬马的军营拳脚,更适合快剑、巧剑。”
她随手折下一段枯枝,握在手中,身姿一立,气势顿变。
不再是那个低调沉默的士卒,而是一身清灵之气的养灵修士。
“我传你一套灵泉剑。不倚仗蛮力,而以灵息控剑,以轻制快,以巧破重,招法灵动如泉,既能防身制敌,又不会轻易暴露你养灵人的身份。”
辛照海手腕轻抖,枯枝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水般的弧线。
快而不躁,灵而不浮,如泉涌,如风过,剑路看似柔和,却处处点在要害、关节、破绽之处,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此剑不求杀人,但求脱身、制敌、自保。日后在军中,若有人欺辱、试探、甚至要对你动手,你便用它,护住自己。”
沈天泉目不转睛,牢牢记住每一招每一式。
她本就悟性还不错,再加体质契合,不过半夜,已能大致连贯使出。
枯枝在她手中轻颤,跃、转、点、刺、收,身形翩然,如泉流回旋。
辛照海看着她,眼中微有欣慰:
“记住,在军营里,露拙可以,露怯可以,但绝不能暴露真身,也绝不能任人欺凌。你越强,别人越不敢轻易惹你。”
沈天泉收势,轻轻点头,眼中已无初入军营的慌乱,只剩坚定,乖乖听师父准没错。
军营如囚笼,征尘锁身。
她们本是西行求法的师徒,却一夜之间,沦为最底层的士卒。
女儿身的秘密、森严的军规、虎视眈眈的兵痞、边境随时而来的战事……
前路,已是步步荆棘。
但沈天泉握紧手中枯枝,心中一片清明。
她有灵泉剑,有师父在侧,有一身悄然成长的力量。
哪怕身陷军营,哪怕尘埃满身,她也要撑下去,守着自己,守着师父,等到冲出这座牢笼、继续西行的那一天。
军营之中,日日皆是刀头舔血的日子。
辛照海与沈天泉压低身形,收敛气息,扮作最不起眼的两个新兵,可有些麻烦,终究避无可避。
沈天泉本就是女儿家,即使一身兵卒打扮,也是个面容清俊的小兵崽。肌肤比常年风吹日晒的士卒细腻许多,眉眼干净,气质沉静,在一群粗莽汉子里格外扎眼。入营不过几日,便被几个老兵油子盯上,一口一个“小白脸”地调笑。
头一回出事,是在伙房外打水。
两个壮硕老兵堵住她,嬉皮笑脸地伸手就往她脸上摸:“哟,这小子长得比娘们还白净,摸着手感肯定也软和。”
沈天泉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胸口微微起伏,险些露了女儿家的气息。
她强压着心慌,冷着脸想走,却被对方一把揪住衣襟。领口一松,内里纤细的锁骨隐约可见,与男子的硬朗截然不同。
“哎?你这身子骨……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其中一人眯起眼,语气顿时变得怪异,伸手就要往她颈间探。
沈天泉心头一紧,指尖已暗暗运力,正想拿他们试试自己新学的灵泉剑法,辛照海恰好端着木盆从一旁走过,看似随意地侧身一撞,不动声色地将那人撞得一个趔趄。
“军中禁止私斗,你们想挨军棍?”
辛照海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眼神冷冽一扫。
那两人见她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不似好惹,骂骂咧咧几句,终究悻悻松手。
沈天泉心口狂跳,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辛照海擦肩而过时,低声丢下一句:“往后寸步不离我身边。”
可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几日后夜里轮值,同帐一个泼皮老兵见沈天泉独自去角落方便,悄悄跟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揽住她的腰,语气猥琐:“小白脸,一个人多冷清,陪哥儿玩玩,以后在营里没人敢欺负你。”
那双手粗糙又用力,直接揽在她腰间最纤细之处。
沈天泉浑身汗毛倒竖,羞愤交加,猛地一挣,身体轻盈如燕,借着自幼修炼的柔韧,瞬间脱出掌控,以指做剑,直刺对方肩井穴。
那人闷哼一声,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你呀的,小畜生还敢还手!”
老兵又惊又怒,刚要叫嚷,辛照海骤然从暗处走出,眼神冷得像冰。她不打不骂,只淡淡道:“再嚷一声,明日你欺负新兵,军营私斗的事情,就会传到校尉耳中。”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威慑,指尖已经暗暗牵动灵力。再好的脾气,如果太过分,也不容忍了。
那老兵一时摸不透她们底细,见他们人多,又怕事情闹大自己先受罚,狠狠啐了一口,恨恨离去。
回到帐中,沈天泉攥紧衣角,脸色发白。
“师父,我想杀了他。”
同是女子,她清楚天泉此刻遭受屈辱的愤恨。黑暗中,辛照海转身抱住了身边的徒弟。
“先睡吧。”辛照海低声道。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被认出是女子,等待她们的不会是释放,而是更多的麻烦,这在满是男人的军队里,并不会是好事,所以她们现在只能先忍。
“改天练武场遇见这个家伙,师父帮你揍死他。”
“真的吗?”沈天泉最后还是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不解和愤恨都化作点点泪花,浸湿了辛照海的胸膛。
师父的怀抱柔软温暖,沈天泉感受着着这份温情慢慢止住了眼泪,逐渐沉溺于师父的体香,可是这么令人舒服的怀抱,愣是让沈天泉一晚上没睡着。
总之师徒俩自此更加谨慎,形影不离。
沈天泉白日苦练军营拳脚,夜里偷偷修习灵泉剑,身法愈发轻盈迅捷,出手快如鬼魅,寻常三五人近不得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