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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陷伏 她若走了, ...

  •   不过半月,边境大战爆发。
      中焦国与承光国大军在边境荒原摆开阵势,鼓声震天,杀声遍野。辛照海与沈天泉所在的新兵营,被直接推上最前线,当作炮灰。
      两军一接触,高下立判。
      承光国国力雄厚,士兵常年征战,甲坚刃利,阵型如铁桶般推进;而中焦国这边多是强征来的壮丁,人心涣散,装备破烂,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全线崩溃。
      “冲!冲啊!”
      校尉的嘶吼淹没在乱军之中。
      刀光剑影,血雾飞溅,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金铁交鸣、战马嘶鸣混作一团。混乱之中,人流疯狂冲撞,辛照海被一股溃兵卷走,回头时,已看不见沈天泉的身影。
      “天泉!”
      “师父!”
      沈天泉在乱军之中拼命挣扎,想要挤向辛照海的方向,可溃兵如潮水,身不由己。她只能凭着一身轻盈身法,在刀光剑影里躲闪,眼睁睁看着师徒二人被彻底冲散。
      不知逃了多久,残兵们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处两面绝壁、中间窄长的险峻峡谷。
      峡谷阴森,怪石嶙峋,风穿谷口,发出呜呜的怪响。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
      两侧崖顶忽然号角齐鸣!
      密密麻麻的承光国士兵从崖后现身,弓上弦,刀出鞘,滚石、檑木对准谷口。前后路口,也瞬间被铁骑封堵。
      “是埋伏!”
      有人失声惊呼,可已经晚了。
      峡谷狭窄,无处可躲,无处可退。
      中焦国残兵两千余人,尽数被困死在谷中,抵抗片刻,便彻底绝望,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跪地。
      辛照海混在俘虏之中,心沉到谷底。
      她抬眼望去,崖上兵甲森森,退路全断。而沈天泉,还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沈天泉也在俘虏队列里,浑身尘土,发丝凌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望着四周如铁桶般的包围,拳心悄悄握紧了周砚给她的廉泉剑。
      方才还在战场上生死离散,转眼便沦为敌国俘虏。
      两千多人,尽数被俘。
      峡谷之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和命运未知的恐惧,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帐前邪气硝烟裹着尘土漫过荒郊,承光国俘虏营的木栅被战火熏得焦黑,营内浊气翻涌——战死士兵的戾气、伤者的病气,混着战乱催生的浓黑泽气,缠得人胸口发闷。
      沈天泉缩在角落,粗麻囚衣磨得肩背生疼,百无聊赖只能反复回忆师父传授给她的灵泉剑心决,这是她与辛照海在乱军中失散半月来,唯一的念想。
      她女扮男装被抓壮丁,一路辗转投进这俘虏营,日日凭天生辨气本事在浊气中扒拉,始终寻不到那缕属于师父的清灵之气,满心惶恐不知师父生死。
      突然,营外粗粝呵斥炸响:“老弱病残都给我上前,其余的给我老实待着!”
      人群瞬间骚动,一些老弱俘虏被一点点挤着往前凑,他们不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只知道,脱离其他人可能就是死。所以当被人挤出来之后,又惶恐经地扒拉着往人群中挤。、
      士兵们并没有给他们耽误时间的机会,抓住一个往回挤的,头发已经发白的瘦干老兵,一刀就砍死在人前。
      人群更加躁动,他们现在不过是缴械被俘的羔羊,反抗只会死的更快。
      “我再说一遍,老弱病残都给我上前!”领头的军官甩开了新染在军刀上的血渍,不容质疑地说道。
      一个个老的,身体瘦弱的,伤残的伏兵被推搡着上前。
      这次集中,峡谷被俘的俘虏都在,沈天泉在人群中眺望,穿梭,试图从中找到师父。
      “你!”
      他被一个军官提溜出了人群,“给我出列。”
      沈天泉因为年纪小,身形纤瘦,女扮男装后更显娇小,被认为老落病残。
      “中焦国换俘的到了!就一百个名额!”领头的军官喊道。“你们这群人有狗屎运,特准作为此次交换的俘虏。”
      听到这些话,人群再次浮动,有人想要冲出来,混到换俘队伍去,被士兵拿着马鞭狠狠地抽打回去了。
      “诶你说,这中焦国跟我们有什么好打的,这次交换俘虏只能拿出一百个来换。我们这边可是有两三千俘虏。”
      “所以不能便宜了他们,把这些老落病残都交出去,反正我们只管人头管够。”
      “到时候上了战场还不是被爷们一刀就能挑死。”
      “哈哈哈,对对对!”两个看守的士兵在旁边窃窃私语。
      沈天泉被士兵提溜出来,还不忘回头从人群中寻找师父的身影。她的心突突直跳,目光急切扫过营外中焦国俘虏队,忽然定住——队伍中段,一个清瘦身影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头发散乱遮了半张脸,她也一眼认出是师父!
      辛照海此时也恰好看到被士兵揪住的徒弟,目光撞进沈天泉眼里,素来清淡的眸子骤起波澜,快步拨开人群,高声呼唤:“天泉!”
      这一呼唤,瞬间松了沈天泉紧绷半月的心弦。她猛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押解的军官狠狠拽住往前推,扯着她离俘虏群越来越远,扔进了那一百人的队伍。
      师父还圈在承光国俘虏队伍里,自己不能随交换的人离开。
      沈天泉看着师父,心下急沉。她若走了,师父独留这虎狼之地,她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磨蹭什么!赶紧走!”押解军官见她迟迟不动,伸手狠狠推搡,见她竟想往承光国俘虏队凑,厉声喝问,“你小子想干什么?莫不是中焦国的奸细?”
      周围军士瞬间围上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沈天泉脑子飞速转动,灵机一动——军官既挑老弱病残,那自己要是“有用的人”就不会轻易放她回中焦国军营了。
      她抬眼看向军官,声音清亮:“将军,我不是奸细!我是养灵人,并非无用老弱!你看那位大哥,胸口缠了泽气,再拖便要侵体入肺腑,性命难保!”
      她抬手一指,队伍旁一个捂着胸口、面色发黑的军士应声咳嗽,皮肤下游走的黑丝清晰可见。军官愣了愣,瞥向那军士,又看向沈天泉:“你真能治?”
      “自然能,只是泽气缠体已经有些时日,至少需七日才能彻底祛除。”沈天泉点头,语气坚定,“我愿为他医治,只求大人准我留下,不参与此次交换。”
      “交换过去就不用当俘虏了,你为什么还要留下,老实交代,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我有个哥哥还在俘虏群,我不想和她分开。”沈天泉老师交待。
      “刚才喊你那个?”
      “是是是!”沈天泉点头如捣蒜。
      养灵人在战乱中本就稀缺,能祛泽气更是难得,他这个兄弟身份低微,营中的养灵人一直排不上号帮他祛除泽气,拖到现在,既然俘虏里有能用的养灵人,军官思忖片刻便松了口:“也罢,若治不好,定砍不饶!”
      沈天泉松了口气,朝师父的方向又看了了一眼,便跟着军士去了伤营。
      接下来七日,沈天泉日日为那军士祛气。无灵蝶辅助,她便凭着引灵的本事,指尖凝着清气,一点点吸扯军士身上的黑泽气,虽耗损自身灵力,却让军士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七日期满,军士泽气尽除,沈天泉也得了准许,独自往俘虏营走。
      归营路上,恰逢一队巡逻士兵经过,为首的年轻副将银甲束身,眉目凌厉,二十出头的年纪,周身裹着凛然杀伐之气,正是李秉风。
      沈天泉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他腰间——那里缠着一丝极淡的白色气丝,细若游丝,比泽气清透、比山气冷冽,是境气!
      这是她除周砚外,第二次见活人身上缠境气,这缕气比周砚身上的更淡,更细,她差一点没看见,但是境气的气息让她熟悉。她看得出神,竟忘了避让,径直撞在队伍前。
      “挡路,找死?”李秉风勒住马缰,冷冽目光扫过她,见是个俘虏营的小子,却敢直勾勾盯着自己,眼底怒意翻涌,“你看什么?”
      沈天泉回过神,却仍盯着那缕境气,一时语塞。身旁军士立刻扑上来,扭住她的胳膊按在地上,粗声呵斥:“大胆!竟敢对副将无礼,定是奸细!”
      “我不是奸细!”沈天泉挣扎着,却谨记辛照海的教诲,绝不能透露能看见境气的秘密,只含糊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好看……看呆了。”李秉风眉峰一挑,虽然被人夸好看,还是会有点得意,但他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糊弄的人。
      见她不肯实说,朝军士抬了抬下巴:“打,看他说不说。”鞭子落在背上、胳膊上,粗麻囚衣瞬间裂开,疼得沈天泉额头冒冷汗,唇角渗血,却始终咬着唇,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境气的事。师父说,随意说出境气的事,容易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她不能说。
      打了半晌,沈天泉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开口。李秉风挥退军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你到底知道什么?怎样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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