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12、斩鬼 沈天泉怀抱

　　主殿前，费云门披头散发，手持骨杖疯狂掐诀，周身红气缠绕，早已被戾气反噬得面目扭曲。他自以为控鬼，实则早已被鬼气侵心。
　　“孽畜！我养你、炼你，你敢反我？！”
　　山鬼理也不理，巨爪一挥，两名亲卫当场毙命，接着就是贪婪地吮吸亲卫身上溢出的红气，随着红气的吸入，山鬼的身形像是又大了一圈。它继续迈开大步，直奔费云门，誓要将这个帮他化形的功臣，吞噬殆尽。
　　便在此时——
　　辛照海率先出手！
　　她素衣一展，如惊鸿掠空，双掌凝起一身清灵正气，灵光如白绫般旋舞而出，不动声色地缠上了山鬼腰身。
　　接着灵绫又迅疾缠上山鬼的手腕，绫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转眼间将对方双臂紧缚于身后。山鬼猛力挣扎，白绫却越缠越紧，绫面上流转的微光如水纹荡漾——每挣一分，束缚便紧一寸。红气炸开一大片。
　　山鬼吃痛狂吼，猛地转身，一爪带着腥风恶浪，拍向辛照海。爪风未至，地面已被刮出深痕。
　　“师父！”
　　“天泉，把灵蝶都放出来！”
　　沈天泉怀抱陶罐，纵身跃起。她指尖一引，灵蝶破罐而出，蝶翼振出漫天清辉，织成一道罗网。
　　这只山鬼在山庄已经为祸多时，一开始靠费云门贪欲饲养，而费云门又借助山鬼之气控制了一众家仆，使山鬼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七情戾气，如今山鬼已被滋养化形，普通人即使不用资助法器都可以看见。其鬼气之戾也不是普通山鬼可以比较的 ，已经达到了厉鬼级别，翻手间就可以取人性命。
　　此时山鬼已在辛照海束缚之中，只需引动灵蝶，吸食山鬼戾气，然后以洗灵之法炼灵为清，山鬼可除。
　　只可惜这山鬼戾气太凶，短暂间辛照海的这些灵蝶根本吸食不了多少，只消片刻，手中束缚之力微动，山鬼张开血口，獠牙径直咬向结阵的灵蝶，几只灵蝶躲避不及被山鬼吞入腹中，清灵之气转瞬消失，融于山鬼赤红之身。
　　白绫束缚也随后被山鬼挣脱，辛照海被挣脱之力弹开十丈之外。
　　就在辛照海被震飞、灵蝶溃散的一瞬，一道挺拔身影自殿侧石阶纵身跃至半空，青衫猎猎，气势凛然——霍青林赶到。
　　他手中并无什么惊天法器，只握着一柄寻常桃木剑，剑身古朴，刻着粗浅镇邪符文。此刻情势危急，他不及多想，手腕一振，桃木剑直指山鬼眉心，口中低喝一声道家真言，周身灵气尽数灌于剑身。
　　“邪祟休狂！”
　　桃木本就克制阴邪，一剑劈落，果然逼得山鬼偏头避让，赤红鬼气被剑锋一触，竟滋滋作响地消弭少许。可这山鬼已是厉鬼级别，寻常桃木剑不过是挠痒，只阻得它一瞬，便被巨爪一扬，狂风卷得霍青林连退数步，剑身竟被磨损。
　　霍青林咬牙稳住身形，心知这般下去绝非办法，正欲再冲，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急喝：
　　“霍青林，接剑！”
　　是沈天泉。
　　她自背后解下一柄长剑，剑鞘暗沉无华，可一抽离半寸，便有凛冽灵光冲天而起，绝非俗物。沈天泉臂力一振，长剑如流星破空，直掷向霍青林身前，这是周砚留给她的本命剑。“你用它！”
　　霍青林伸手一把握住剑柄，只觉一股温润而厚重的灵气顺着手掌直冲四肢百骸，剑身隐有龙鸣，符文流转生辉。他心头一震——这哪里是普通的剑，分明是长老级别亲手锻造的上品法器，锋锐纯正，专克厉鬼凶煞！
　　上品法剑在手，霍青林气势陡变，原本略显生涩的剑招瞬间变得凌厉如电。他纵身直扑山鬼。剑光所过之处，赤红戾气节节败退，山鬼被砍得连连嘶吼，竟一时被逼得节节后退。
　　它被这柄上品法剑的正气压得喘不过气，心知再缠斗下去必遭重创，猩红的眼珠一转，猛地扫向不远处瘫软在地的费云门。
　　此人以贪欲之气养它多年，一身山气戾气最为浓郁，只要吞了他，力量必能暴涨！
　　山鬼再不恋战，发出一声暴戾狂啸，骤然转身，如饿虎扑食般直冲费云门而去。
　　费云门本就被戾气反噬得神志不清，见状魂飞魄散，爬在地上疯狂后退，骨杖乱挥：
　　“不——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害我！！”
　　可山鬼早已六亲不认，巨爪一把按住费云门胸口，锋利指骨瞬间洞穿其胸膛。
　　费云门双目圆瞪，口中呕出黑血，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出的凶物，最终将自己吞得魂飞魄散。
　　吞噬了费云门一身浓郁鬼气后，山鬼周身红气轰然暴涨，身形再度膨胀一圈，凶威更胜从前，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地面都跟着震颤。
　　霍青林一剑劈空，再看眼前这完全蜕变的厉鬼，心知单凭一己之力，已绝无胜算。
　　辛照海立刻翻身掠回，素手再扬，白绫灵光重聚，如长蛇般缠向山鬼双腿，死死将其钉在原地。
　　沈天泉也迅速配合师父召回残存灵蝶，蝶翼再展，清辉漫天织网，封住山鬼所有退路。
　　霍青林紧握上品法剑，纵身掠至另一侧，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山鬼牢牢困在中央。
　　“邪祟伏诛！”
　　霍青林率先发难，法剑高举过顶，灵光暴涨如烈日，一剑劈向山鬼天灵；辛照海白绫猛力勒紧，灵光层层绞杀鬼身；沈天泉灵蝶蜂拥而上，吸食溃散戾气，以清灵之气净化凶煞。
　　山鬼凄厉惨叫，赤红戾气被剑光、灵绫、蝶辉层层碾碎，鬼身寸寸崩裂，最终在三人合力之下，化作漫天飞灰，层层黑气从山鬼身上剥离、消融、溃散。
　　那充满怨毒与痛苦的咆哮，渐渐转为哀戚，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解脱般的叹息。
　　山鬼巨大的身躯缓缓透明，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散去，不复存在。
　　邪祟平定，阴霾散尽。
　　主殿前重归寂静，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三道微微喘息、并肩而立的身影。
　　清光大盛，直冲云霄。
　　废墟之上，霍青林快步走到费小梅面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她哭得肩膀轻颤，泪水打湿他的道袍。
　　“我爹他……罪有应得。”
　　“往后，有我。”霍青林轻轻拭去她的泪，声音温柔却坚定如剑，“我带你离开这里，寻一处安静小镇，行医济世，替他赎罪，也一生守着你。”
　　他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再缓缓落在她的额头，珍重而虔诚。
　　费小梅闭上眼，紧紧回抱住他，终于在满目疮痍之中，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不远处，沈天泉站在辛照海身边，静静望着这一幕，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看着霍青林替小梅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靠在他肩头时，那一点终于卸下所有惶恐的温柔。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会不问你的出身、不惧你的过往，哪怕你身处在罪孽笼罩的山庄，哪怕你是恶人之女，也依然愿意牵住你的手，护你一生周全。
　　不是师徒之间相依为命的安稳，而是心与心相认、灵魂彼此托付的情意。
　　她轻轻按住自己心口，那里没有境气躁动，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软软的暖意。
　　辛照海看在眼里，轻声道：
　　“人间不止有凶险，还有这样的情谊，让人即使在黑暗里，也愿好好走下去。”
　　沈天泉低下头，指尖轻轻触碰灵蝶微凉的翅膀，似懂非懂，却心头一片柔软。
　　霍青林牵着费小梅，走到二人面前，郑重躬身一揖：
　　“此役若非二位力挽狂澜，我与小梅，以及这一方百姓，早已化为鬼食。大恩，没齿难忘。”
　　辛照海微微颔首：“祛除邪祟，还天地清气，本就是我们养灵人份内之事。”
　　晨光穿透残云，洒在废墟之上，驱散最后一丝阴寒。
　　霍青林与费小梅相视一笑，眼中是余生的安稳与温柔。
　　沈天泉望着那对并肩的身影，心中轻轻一动。
　　原来这一路西行，不只为解自身境气，更为看见——
　　人间值得。
　　辛照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今天我们在山庄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往西去歌林山脉吧。”
　　沈天泉“嗯”了一声，回头再望一眼那对璧人，转身跟上师父的脚步。
　　一夜酣战，庄子里的人都吓得四散奔逃，除了他们四个，早没什么人敢出现。她们各自找地方休整了一番，待天色大亮时，辛照海、沈天泉、霍青林三人打开了云门山庄所有秘库、密道、账册。假药成堆，官商往来记录清清楚楚，一一摆在明面上。云门山庄卖假药、勾结官府、害命无数、豢养山鬼的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霍清林一人之力是无法解决云门山庄这么一大摊子事的，一早修书将情况汇报给了师门，届时自有师门的人出面联络官府处理。
　　庄子里的仆人陆续回来，被费小梅召集了过来。辛照海师徒帮助大家祛除山气，并传授养灵之法，只要按她们所讲的法则每日养灵三刻钟，轻一些的十天就能祛除，严重一点的要养灵至少十五天到一个月。
　　两三日间，师徒俩为山庄里的人奔劳，待一切安排得差不多，辛照海与沈天泉准备启行，继续她们的西行之路。
　　一场惊天祸乱终了，而她们的故事，才真正启程。
　　阳光渐暖，前路虽远，心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