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11、假药 可这怨气早

　　那青袍修士，正是武当外派降鬼的术士——霍青林。
　　三个月前，霍青林奉命追查西北山气异变与养灵人暴毙一事，追踪至此，偶然遇到费小梅。小梅心性纯良，还不知道山庄那些龌龊事。
　　他们是在山庄附近的一个小村落相遇的，当时小梅正在和村子里的村民攀谈，遇见庄子里来征收草药的家仆，还严厉喝退了他们。两人都是少年风貌，霍青林看费小梅善良美丽，费小梅见霍青林一身正气，两人互表身份，相谈甚欢。霍青林答应护送费小梅回山庄，并以游方郎中的身份住进了山庄。
　　随着相处日久，两人竟渐生情愫。只是随着霍青林的了解，他渐渐察觉山庄诡异，暗中查探之下，才惊觉惊天真相：费氏云门山庄是中焦国西北部最大的药材商，药材产出运输和销售，都由云门山庄控制。
　　包括养灵人帮助百姓祛除山泽鬼气的药材，也由云门山庄供养。谁知他们所供药材都是假药，这应该就是中焦国西北山气异变与不少养灵人暴毙一事源头。庄中多处库房暗藏制造的假药：草根泥灰混着浊毒，被伪造成延年益寿的灵丹。不少药箱上盖着官府印戳，公然流通四方。短短数年，中焦西北一带，已有不少养灵人服后灵脉大乱、修为尽废，寻常百姓更是久病不愈、家破人亡。
　　让霍青林更为震惊的是，这些并非费云门一人所为，假药的事和中焦国官府官商勾结有关，甚至还有御灵司的影子。制造假药谋利；又以邪术豢养山鬼，震慑，控制手下、甚至杀人灭口。无数怨气滋养山鬼，山鬼又助费云门控人，恶性循环，致使一庄邪气四溢，西北生灵荼毒。
　　他本欲出手制止，却不慎被费云门发觉，消息也没来得及传出去。
　　费云门以山鬼戾气配合咒术，将霍青林重伤擒下，封了他灵力，打入地牢，只待选定时辰，将他当作山鬼的祭品。
　　“费云门豢养的山鬼，本是山中灵体，被他用枉死百姓的怨气与假药浊气长年喂养，早已凶性大发。”霍青林喘着气，伤势极重，“他以为自己能控鬼，实则早已被山鬼戾气反噬，只是还不自知。再拖下去，山鬼一旦破禁，整座山庄、乃至周边百里，都要变成人间炼狱。”
　　费小梅泪落：“我爹被权欲金钱迷了心窍，我劝过，可他根本不听，还要杀我灭口……若不是我偷偷听到他与官府密谈，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霍青林望着她，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后悔。”费小梅摇头，“你快走，往北边山林逃，我……”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脚步声与喝问声传来。
　　“有人夜闯禁地！快报告庄主！”
　　“庄主有令，擅闯禁地，但凡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
　　费小梅脸色一白：“他们发现了！”
　　霍青林咬牙想拔剑，却灵力不畅，身形一晃。
　　就在此时，辛照海轻轻一挥手，示意沈天泉莫动。她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声音清冷沉静：
　　“你们两个，现在走不了。”
　　霍青林与费小梅同时一惊，抬眼望去。
　　月光下，素衣青年神色淡然，周身灵气内敛却极稳；她身后跟着一个灰衣少年，眼神清亮，肩上背着一柄青布包裹的东西，能看出来是一柄长剑，气息干净异常。
　　“你们是……”
　　辛照海淡淡道：“过路之人，但我们也许是同路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青林身上的武当咒伤之上，“你灵力被封，山鬼气息缠身，硬逃只有死路一条。你把山庄的情况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把身上的禁咒解开。我们一起降服山鬼。”
　　“你们是养灵人？”
　　“没错。”
　　沈天泉抱着陶罐，站在师父身侧，望着眼前这对苦命人，又望向山庄深处那团翻滚不休的黑浊之气。
　　她心中清楚，从踏入这座山开始，她们西行之路，便已被迫卷入这场由贪欲、邪术与山鬼酿成的祸乱。
　　沈天泉想起周砚留下的玉牌，从怀里摸索了出来，上前递在霍青林面前。“你认不认识这个？”
　　“你们怎么会有我武当派的玉牌？”
　　此时搜捕的杂乱声越来越近，实在不合适久留，他们隐进树丛，待一队人离开后，趁着夜色，小心地躲进了费小梅的房间。
　　“这个是武当派关门弟子的玉牌，你们怎么会有。”
　　“周砚你认识吗？”沈天泉说道。
　　“周师兄，当然认识，不过我是外门术法一系，我认识他，他未必认识我。”
　　“这个是周砚感激我救了他特地送给我的，他说以后遇到武当派的可以把玉牌拿出来，武当派的看到就会给我们帮助。”沈天泉天真地说道：“你现在相信我们是好人了吧。”
　　咳咳……霍青林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我先试试帮你把咒印冲开。”辛照海淡定取出一颗补充元气的丹药，给他服下，便开使给他输入灵力探查情况。
　　正探查间，院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费小梅连忙将三人往内室引，指尖飞快撩开床幔，“快进去！”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却不乱，“我去把他们拦住，他们不敢掀我的床铺。”
　　不多久叩门声响起：“小姐，庄主下令全庄搜查，我等奉命前来查看，还请开门！”
　　费小梅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慢步走到门前，故意拖出几分睡意沉沉的语气：“半夜三更的，吵什么？我已经歇下了。”
　　“姑娘恕罪，禁地有人闯入，庄主有令，一间不漏，必须查看！”
　　她迟疑片刻，才不情愿地拉开门闩，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愠怒：“你们搜归搜，别乱翻我的东西。”
　　领头的庄丁面露难色，却不敢硬来：“小姐放心，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耽搁。只粗略一看，绝不乱碰姑娘之物。”
　　费小梅侧身让开一条路，抱臂站在门边，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要看便看，仔细些，少了一根丝线，唯你们是问。”
　　几名庄丁鱼贯而入，目光四下扫过——桌上灯盏半明，被褥整齐，窗边衣竿晾着未干的襦裙，一派女儿家闺房模样，半点看不出异样。有人下意识往床底望了一眼，只有尘灰与鞋履，床上帘幔遮盖得严实，却一点都看不出什么。有人想上去掀帘子，被费小梅喝住了，“行了，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在本小姐的闺床上藏人，你们搜完了就快走，不要耽误本小姐睡觉。”
　　这些人间房间确实无甚异常，也不敢去掀小姐的闺床，“姑娘房中并无异常，我等多有打扰。”领头的一拱手，正要带人退出去，忽有一人目光一凝，看向墙角那只不起眼的陶罐。
　　费小梅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陶罐前，语气更冷：“那是我调理气血的药罐，你们要不要查看一下？”
　　那人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得罪庄主千金，只得躬身告退。
　　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费小梅仍站在院门口静候片刻，确认再无异动，才回身关上院门，落了门闩，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床幔：“他们走了，暂时安全。”
　　院子慢慢变得死寂无声，只有地底隐隐传来沉闷低吼，仿佛有一头万古凶物，即将破地而出。
　　霍青林被辛照海一缕清灵之气暂时冲开咒印，勉强站稳，声音低沉急促：
　　“费云门用血咒骨坛镇住山鬼，坛中全是假药枉死者的生辰八字与发爪，以怨气锁灵。可这怨气早已过载，山鬼随时会彻底失控！”
　　霍青林转身看向费小梅，深情脉脉继续说道：“而且，等山庄找不到人，你爹还是会怀疑到你这里，他已经被山鬼控制了心智，只会六亲不认，到时肯定会连累你受害。我死不足惜……”
　　“青林，我不怕。”
　　沈天泉看着他们两的样子，莫名感动，还是辛照海打断了他们，“我们躲在这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先离开这里，再想一个两全之法。”
　　正当这边霍青林灵力修复大半，准备离开费小梅的房间时。
　　费小梅父亲院子的方向噪声大起，接连传来惨厉的人声。
　　夜色如墨，云门山庄上空的山气早已浓得化不开，黑中泛着暗红，如同凝固的血雾。
　　轰——！！
　　一声震天巨响从主殿地底炸开！
　　黑红色戾气直冲云霄，如同赤龙狂舞，瞬间撕碎夜空。瓦片崩飞，梁柱断裂，整座山庄剧烈摇晃，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庄内顿时沦为人间炼狱。
　　“鬼，鬼来了！”
　　辛照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天泉，保护好自己，霍青林，你和我出去看看。”
　　几道身影同时激射而出，直奔出事的院子。
　　只见红气之中，山鬼现形——
　　身形丈高，通体赤红如血，肌骨嶙峋，利爪泛着寒铁般的冷光，双目燃着猩红鬼火。它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黑色细纹，所过之处，庄丁护卫如同草芥，一爪扫过，便是数人横飞，血雾四溅。
　　那些被费云门长年用邪术操控的傀儡手下，此刻尽数沦为山鬼泄愤的食粮。
　　“费云门！谢谢你以众生怨气饲我——今日，我便成全你，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让你感受下什么是真正的广大神通！”
　　山鬼咆哮震天，音浪震得人耳膜刺痛，连空气都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