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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其罪在我 ...

  •   “您不想让臣出席他们的大祭,所以这些天一直不见臣,是这样吗。”

      颜渊不置可否,用理所当然的沉默代替了回答。男人回馈沉默,季容便知道,自己与他没什么话可说了。

      季容不想再在紫烛殿多待,向颜渊行礼后便要告退,被颜渊抓住胳膊阻拦:“今晚留在这。”

      季容不解,转身听见男人说:“如果皇后在紫烛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开,满宫上下都会觉得皇后不得圣宠,帝后感情不睦,前朝那些臣子听到又要借机给朕纳妃。”

      “朕不想给自己找太多麻烦事,所以你今晚就待在这。”

      季容说:“好,臣听陛下的。”

      季容这才终于有了坐位,他坐在颜渊身边,看男人用笔沾足墨水继续写字。

      季容站了许久,陡然坐下,他的后腰很不适应,想让人从身后替他按按,可包括清雪在内,满殿的内侍宫女都被颜渊遣散,内殿除了他和皇帝外再无他人。

      颜渊……季容躲在身后偷偷看男人,心里默默地想,颜渊怕是不会理自己这些无理需求。

      男人在写什么,季容扶着把手起身,悄悄走到可以看到颜渊书写内容的身后,这个位置近得几乎快要与男人贴在一起。

      季容离他这么近,颜渊却丝毫未觉,显然已全然专注于他此刻正在书写之物。季容将桌案上规规整整的宣纸尽收眼底,一字一字读下来,他心中一震,颜渊正在写罪己诏。

      他将夏侯昭的死,父亲的死还有大哥的死,以及宋壶愈和那些战死的将士的死,都归咎于自己。颜渊写,因私有贪生怕死之心,置万千生灵于无物,罪深难测,日夜煎熬。

      颜渊写到尾端,最后一句写,万宗罪状,莫敢一一言明,望君泉下安息,知其罪在我。

      “你还要为这些人的死自责到什么时候。”季容待他写完,忍不住出声问。

      颜渊回头——季容不知何时离他这么近了,而自己这么久都未曾察觉。鼻尖轻嗅,闻到的尽是对方身上的桃香,这股香味他太熟悉又太喜欢,所以没有警惕香味主人的靠近。

      “谁让你看的,”他先是冷声质问,继而顿了片刻又说:“这封密诏并不会公之于众,只是大祭时投入烧炉的贡品。”

      “但臣看完了,臣想知道陛下心里的真实想法,和诏书上写的一样吗。”

      颜渊再次搁笔起身,男人霎那间站起,季容被惊了一跳:“皇后想从朕这听到什么?朕的话是真是假,难道还要将心剜出来给你辨认吗?”

      “臣不想陛下为故去的人太过自责,他们的死不是您的错,您何必要怪罪自己。”

      “季容,安慰人的漂亮话说这么多,朕都听腻了。”颜渊说:“你要朕不怪罪自己,那朕问你,从四年前到现在,你怪朕吗。”

      季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颜渊见他不说,咧嘴讥笑,尽管他笑的声音不大,可声音置身在只有两人的宫殿,没有纷扰与阻隔,格外清晰刺耳:“你回答不了,因为你怪我,怪我骗你欺你,怪我辜负你。”

      “季容,我又何尝不恨你。”

      季容听到这话,身体僵硬难移,险些站立不住。

      “在乌国你对我越好我越恨你,恨你让我成了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恨你让我成了首鼠两端的叛国罪人。”颜渊说:“但朕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突然就不恨了,只能恨自己。”

      “为什么不恨了。”季容问,声音轻的像随手扬在空中的一缕沙。

      “你这么狼狈地怀着我的孩子,心惊胆战地做我的后妃,我稍稍冷落你几天,你就要上赶着来探询圣意,反思自己哪里又做错了。”颜渊的轻蔑化成一把利箭,击的季容无处遁逃:“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叔沦落至此,我还有什么好恨的。”

      季容向后踉跄几步,差点直直栽到地上,颜渊护住他的后腰,将人扶正。

      “陛下说的是气话还是……”季容下意识问出口,话到半途被他自己打住:“陛下看到臣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很高兴很痛快么。”

      “是。”颜渊说:“所以不要再自作主张管朕的私事,皇后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如何为朕诞下健康的皇子取悦朕,是你往后唯一要想的事。”

      季容不想再和男人说话,撇头不去看他。自己现在不能生气,每每生气受惊,宝宝就像和他有感应似的,在肚子里闹不安稳。

      颜渊把他们的孩子视作一场报复,而自己拿它当好不容易得来的恩赐,两相对比,自己何其可笑。

      季容留宿紫烛殿一夜,皇帝没碰他。

      如果不是颜渊执意要抱着他睡,季容都不想近男人的身。回椒房殿后,季容对着每日必喝的药水发呆,他在想这一切究竟还值得吗,他把自己灌成一个药人,只为了保住颜渊的孩子。

      “宝宝,你是娘亲的宝宝。”无人的深夜,季容从梦中惊醒,肚子疼得难受,他先是惊异于这么小的胎儿已经可以折腾他了,后又觉得是自己这几天忧思忧虑影响了宝宝。

      他穿着一层轻纱寝衣,用胳膊撑着床慢慢坐起,寝衣在身体与床榻的摩擦中皱成一团,季容扯出胳膊,将自己的手心覆在肚子上,不听话的手指胡乱戳在身上,触感有些痒。

      “娘亲不后悔,娘亲想要宝宝,会对宝宝好的。”所以宝宝安稳点,别再折腾娘亲了,季容有点委屈地想,若是颜渊能陪陪他就好了,起码看在孩子的面上,别对他这么绝情。

      大祭的前一晚,皇后的礼服才送到椒房殿,季容知道颜渊打心底不想在祭典上看到他,但如此重要的场合皇后不能无故缺席,皇后若是缺席大祭,会给皇帝带来许多不愿处理的麻烦。

      皇帝带皇后举香祭典先祖和亡魂后,颜渊便将写好的祷词交给内侍读诵,他一共写了两份,内容大不相同。季容在紫烛殿看过的那一份,直接扔进香炉焚烧,宜合向满朝臣子读诵的那份,是颜渊与公孙纠诸位大臣商讨后,字字句句斟酌出的内容。

      用来安抚民心,笼络贤臣,威震内外,其中提到祭典与追封的部分少之又少。

      祷词念完,皇帝率领皇后和百官到宗庙跪拜,行卧盥之礼净手时,颜渊悄悄对季容说:“累了可以回去,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嗯。”季容点头,不知听没听进心里。

      守灵三天,颜渊在宗庙跪了多久,季容便陪他跪了多久,不眠不休地在软垫上跪着,颜渊怕他坚持不住,数次用余光偷瞄,只看到季容淡漠如冰的侧颜,以及嵌进乌发间,垂落身侧的银丝流苏,庄重典雅,美得不可方物。

      三日期满,颜渊起身后,下意识弯腰去扶季容,直到握住对方瘦弱的手腕,将人拉到身侧,颜渊心里才松了口气。

      “膝盖疼不疼?”颜渊问。

      “无碍。”季容冷冷冰冰回了两个字,说:“大祭结束,臣留在这没了用处,请陛下恩准臣告退。”

      “好。”

      皇后回宫后,颜渊留公孙纠等人在紫烛殿议事,议事结束,公孙纠站在原地迟迟不退,颜渊问:“爱卿还有事要禀?”

      “迎春宴小妹贪玩惊扰了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怪罪小妹。”

      “皇后不会在意这种小事。”颜渊说。

      “皇后宽宏大量自然不会怪罪小妹,但臣心里始终觉得愧对皇后。臣想让小妹进宫服侍皇后,算是向皇后赔罪。”

      “爱卿的妹妹怎能进宫做宫女。”颜渊驳回:“实在荒唐,传出去不止天下人会耻笑爱卿,也会耻笑朕。”

      “臣惶恐,陛下曲解臣了。”公孙纠赔笑:“臣只是希望能让小妹进宫逗皇后开心,并非要让天下人耻笑陛下。”

      “皇后偶尔召见小妹,唤小妹进宫服侍一二,陪伴膝下,便是我公孙家莫大的福分。”

      “此事还要问皇后的意愿,”颜渊说:“咱们在这说这么多,皇后不同意朕也不能硬送呀。”

      颜渊想了想,当着在公孙纠的面重重一叹:“看在朕与爱卿多年的交情……”

      “臣不敢当,”

      “看在你我相识多年,朕姑且替你去问问皇后的意思,他若是同意你家小妹进宫,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但皇后喜欢清静,怕是不会轻易让人打搅。”

      “好,臣也想见公孙小姐。”

      可当颜渊将这件事说与季容同后,却得到了对方异常痛快的答复,颜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季容理解错了。

      “朕和你说的是公孙纠的妹妹。”

      “嗯,臣知道。”季容说:“攸都没有第二个公孙氏。”

      “上次迎春宴她给你惹了大麻烦,现在又说要进宫侍奉,朕倒觉得不妥。”颜渊将手按到季容腿上,向前倾身,说:“你觉得宫里烦闷想找人陪玩,朕倒是有几个中意的人选。”

      “您说的那些人臣都没见过,更不认识。”季容说:“公孙小姐性子活泼,能和臣说得上话,若一定要找一人进宫,在臣心里公孙小姐就是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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