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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冷淡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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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针过后,小腹处的疼痛略有消减。季容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给宝宝念书,殿内的烛火渐渐黯淡,纸张上的字也随之越来越模糊,季容看得费力,伸出手,用手背揉揉眼睛。
清雪催他就寝,季容只摇头说自己不困:“现在还睡不着。”
“肚子里的宝宝还在闹您吗?”清雪跪在床前,半趴在季容的小腹处。
“不闹了,”季容摸摸肚子,暖光从发顶一路滑到脖颈,投射出他为人母的柔美:“宝宝很乖,知道体谅娘亲。”
“宝宝的娘亲很爱宝宝。”隔着衣服,清雪也将手轻轻放到季容小腹处,温声说道:“宝宝不能让娘亲太辛苦哦。”
“娘亲不辛苦。”季容低头对着肚子说:“娘亲现在就盼着宝宝出生呢。”
“主子一直很喜欢小孩子,您这么喜欢宝宝,奴婢都有点嫉妒了。”清雪开玩笑地说。
“你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季容拍拍她的手:“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就像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小妹妹,唯一不同的可能是——我总使唤你”
“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清雪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只要一直陪在您身边,奴婢就觉得很幸福。”
听清雪这么说完,季容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实在亏欠身边人太多,不止清雪,还有晓冬晓春。
“您早点休息,”清雪在季容将要再次开口前起身,状似不经意地与他错开视线,替男人掖好被角,放下纱帘:“奴婢把灯熄了吧。”
“嗯,你回去吧,我有事再叫你。”季容说。
次日,季容照旧坐在窗前,对着摆在矮桌上的书卷,一字一字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清雪站在身后帮他梳头。
“别戴首饰,没人看不说还坠得头疼。”
“那奴婢用发带帮您把头发拢起来。”
季容点头应允,由着清雪用发带摆弄头发,在发顶纵起一个漂亮的鼓包。
清雪一边梳一边说:“您要小心点,将来宝宝一定特别喜欢玩您的头发,如果宝宝把您拽疼了您就告诉奴婢,奴婢把它拿开。”
“我的宝宝会很乖,不像普通孩子那样调皮。”季容轻哼,并不信清雪的预言。
“主子说的都对。”清雪笑着回,季容对未出世的宝宝这么溺爱,等宝宝降生后,还不知季容要怎么对宝宝好呢。
“织造局开始准备宝宝的衣服了吗?”季容突然问:“他们想做什么样子的?”
“奴婢没还问。”清雪说:“给您梳完头奴婢就去织造局问问。”
“针线上的事我不太懂,等哪天精神好些,我想去织造局找绣娘们请教些东西。”季容低头,缓缓说出下半句:“现在清闲得很,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趣。”
皇后亲访织造局,织造局的内侍和嬷嬷得到消息后,带着满宫绣娘站在门前迎接。
“大家都起来吧,不必拘礼。”季容说。
宫人们知道季容怀有身孕,一刻也不敢耽搁,将人迎进内里,搬过凳子请皇后落座。
嬷嬷派造织局资历最高的绣娘陪皇后聊天,绣娘双手交叠,战战兢兢地站在季容面前,满脸无措。
“坐下说,”季容让她也坐:“本宫不是来问罪的,你不要紧张。”
“嬷嬷说你是造织局手艺最好的绣娘,本宫想把为小皇嗣制衣的差事交给你,可以吗?”
“能为皇嗣缝制衣物是奴婢的福气,皇后将差事交给奴婢,奴婢心里万分感激。”
季容又问:“我经常听人说,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脆弱,稍不注意就会在皮肤上留下红痕,要用特别轻软的料子做衣服。”
“是,孩子刚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身上每处地方都是新的,很容易磕到碰到。”绣娘接话:“不仅对衣服的布料敏感,对吃的喝的更敏感,孩子不像大人可以摔摔打打,需要费心劳力地照料。”
“我们平时穿的衣服也会刮伤孩子吗?”季容的身体悄悄前倾,求知心切。
“不会的,”绣娘回话:“您不必为此忧心,宫中用来制衣的材料都有规定,在皇后宫里侍奉的宫人,身上穿的衣服皆是丝料所制,这类衣服也很柔软,不会刮伤皇嗣。”
“听你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季容浅浅一笑,恰逢此时,掌管织造局的内侍上前侍奉,端来适宜入口的温水,绣娘看到端上来的盛满水的茶壶,她眼疾手快,立马站起来想为季容添水,被皇后拂了拂胳膊,轻轻止住。
“清雪来就好,”皇后使唤一直站在身旁的贴身宫女,只见那宫女将茶壶中的水倒在杯中,双手托举,亲手将茶杯抬到皇后唇边,伺候他喝下。
绣娘看到这一幕才猛然记起,宫里有关皇后双手残疾的流言,尽管她有意识地掩饰,季容依旧感受到了绣娘向他投射来的赤裸裸的惊奇。
他装作不察,咽了几口温水润嗓,依旧和颜悦色地同对方交谈:“襁褓上不用绣花纹,只要孩子躺着舒服,简单些不要紧。”
“是,奴婢谨记。”
聊完自己想问的,季容便不打算再多逗留,临走时内侍和嬷嬷送行,宫人将他送出织造局,在面向宫道的大门处,季容看到了颜渊身边的贴身内饰宜合。
宜合也看到了他,跑过来请安:“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陛下派你来织造局是有什么事吗?”季容问。
“陛下派奴才来,是让奴婢来瞧瞧大祭礼服的赶制进度。”
“大祭?”季容疑惑。
“是,陛下要为帝父追加帝号,追封陛下长兄为敬安王,追封废帝第四子为齐燕王,要在加封礼结束后再为他们举办大祭。”
季容这才知道,颜渊要为那些故去的人追封,还要声势浩大地举办祭祀仪式。
这种重大节日皇后不可能缺席,可现在离举办追封礼的日子只有不足半月,季容却没有听到一丝风响。
为了彻底弄清楚缘由,季容匆匆来到紫烛殿,让守在门外的内侍替自己通禀。
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站的腰间酸痛,依旧耐心地在外面挺着,等内侍从殿内出来唤他进去。
“皇后娘娘,陛下让您进去。”
内侍再出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后。季容朝他点点头,在清雪的搀扶下缓步跨入大殿,再从太阳直射的正殿门前,移身进到不露痕迹的内殿。
颜渊正在写字,发现季容进来,立刻遣走了在里面伺候的宫女和内侍。
季容规规矩矩地跪下向男人请安,尽管身子一天重过一天,跪下时腹肚处的滋味酸痛难耐,但季容识时务,知道皇帝现在并不想见他,自己能见颜渊一面不易,不敢再提其他要求,更不敢因为身怀有孕而怠慢了礼节。
“皇后找朕何事?”
“您要办追封礼祭祀亡魂,上上下下准备了这么久的事,臣竟然毫不知情。”季容孤零零地站在内殿中央,声音单薄而清脆。
“朕……最近太忙了,疏忽了你。”颜渊这么说:“皇后体弱多病,若是身子不爽也不必强来,祭典要守灵三天三夜,朕怕皇后吃不消。”
季容听到这个答复垂下眼眸,睫毛洒落,烛火照射出来的影子织成一副细细密密的蛛网,覆盖至眼下青黛:“原来陛下是为臣着想。”
“皇后以为不是吗?”颜渊将墨水耗尽的御笔搁置笔山,语气凝重:“皇后觉得朕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季容深吸一气,肯定道:“臣拙见,近来您总躲着臣,不知是臣哪里做错了惹您不满。”
颜渊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季容面前,与他的距离近在咫尺:“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来自讨没趣。”
季容听完这话一愣,仰起头一脸茫然,颜渊已冷落他很长时间了,认真追究下,这种冷淡大概是从迎春宴后开始的,季容轻声问:“陛下是因为迎春宴的闹剧厌烦臣吗?”
“不是,”颜渊否认。
可还能为什么,季容想不到比这件事还要明晰的原因,明明在迎春宴的前一晚,男人还信誓旦旦地说处理完政务就去陪自己:“恳请陛下解惑。”
“你真的要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缘由?”颜渊挑眉,脚下又向季容逼近一步。
季容没有说话,点头算是默许,他想听颜渊的答案。他今日来见颜渊依旧未佩戴任何珠钗,只是用一条素色发带简单在发顶盘出一股发旋,在满是金银玉器铺陈的紫烛殿内,更衬出他难以描摹的雅致清丽。
颜渊瞧着他这副稍显笨拙的模样,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可这是季容主动来问的,他自认已尽力避免冲突,今天是对方自己凑过来找不痛快,怨不得他。
“朕的父亲,哥哥,他们死于谁手,夏侯昭死于谁手,皇后这么快就忘了?”颜渊说:“竟还找到紫烛殿质问朕。”
“臣,”季容听到这个答案并不奇怪,也并不恐惧,反而有种眼睁睁看着琉璃落地,在地面稀里哗啦碎成了三分五裂的痛快,此话一出,一切反常都成了应当,有这些缘由在,颜渊对他多差都是应该的。
“臣糊涂了。”季容听到自己说:“求陛下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