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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谣言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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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办司派人来为皇后量体裁衣，季容月份太小，身量上暂时看不出变化。为他量身的裁缝攀上季容的身体时，素来平稳的手难以自控地抖，皇后削瘦到嶙峋见骨，宫人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这位矜贵的娘娘。
其实自打被告知有了身孕，季容的胃口已经比一个月前改善太多，他自认为是胖了，熟不知作为孕夫，这样的体型落在别人依旧瘦弱得过分。
“大家都拿我当祖宗供着。”季容察觉到周围人的小心，与清雪玩笑。
“您怀了宝宝，宫里的人都为您高兴。”清雪说：“他们担心您，所以做事时过分小心了点。”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皇嗣？”季容说：“有人在背后说我这个病秧子生不下孩子，不少人眼巴巴地盼望我和宝宝一尸两命。”
外面的风言风语一阵大过一阵，有些话季容想不去听都难。
“您别听那些混账嚼舌根。”清雪说：“他们没安好心。”
季容没再说话，他斜靠软垫上眼眸微垂，清雪为他按摩肩膀。椒房殿炭火烧得很旺，早春三月，季容不但没觉得冷，反而心口热的发闷。
自从颜渊当了皇帝，自己跟着成了皇后，除了排场繁盛些，架子摆大些，没捞到一点好，还要被宫内宫外的人追着骂。
颜渊怕他生气影响孩子从来不说，但季容想，自己又不是个傻的，也长了眼睛耳朵。哪怕颜渊有心隐瞒，他也早晚会知道的。
“到底是……他们说的也不假。”季容叹道：“这个皇后当的我自己也心虚。”
“但陛下喜欢您，他们说破天也没用。”清雪宽慰道。
季容笑而不语，清雪总把他和颜渊的关系看得那么乐观，假的话听多了，自己都快被她说信了。
“别按了，”季容叫停清雪的动作：“屋子里太闷，咱们出去转转。”
季容难得想出去走动，清雪高兴地为季容找来薄披风，将它妥帖地盖到主子身上：“您就应该多出去逛逛，这样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好。”
攸皇宫与巨型迷宫无差别，各处绿植与建筑林立，组成一道残缺的圆形牢笼。季容走了一会，忍不住问身旁人：“你平时在皇宫里走动不会迷路吗？”
“还行吧。”清雪摸了摸脑袋，她认路很在行：“攸皇宫的布局确实和咱们乌国不同，宫殿和宫殿挨得太近，道路有些曲折。”
“何止有些，”季容说：“我已经不清楚回去的路要怎么走了。”
“您这么快就想回去了，”清雪拉拉季容的胳膊，笑着建议道：“再多走走吧，好歹走过这个弯。”
清雪硬扶着季容走，主仆两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在小道上，可饶是这种速度季容也觉得快，没走多远便不乐意动了，站在原地一手摸肚子，一手向回拽清雪：“累死了，小丫头赶快停下，不走了咱们回去。”
清雪显得有些失望，但听季容说的这么严重，更多的是担心他：“您还好吗？奴婢先扶您到石凳上歇息吧。”
季容知道自己说严重了，看清雪这么担心自己，不由心虚：“嗯，坐那歇歇吧。”
“攸国的夏天是不是有很多新鲜果子？”坐下后，季容突然问：“从前在宜梁，颜渊和我说……”
“主子，”清雪将十指放到唇中央，坐了个噤声的手势，季容于是便知是自己说错话了。
“陛下和我说，攸国有好多宜梁见不到的果子和蔬菜。” 季容回想起颜渊对他说的话：“来这半年天寒地冻都没吃上，现在怀了宝宝不知道能多少。”
“等宝宝出世，您和宝宝一块吃呀。”清雪也去摸季容的肚子，那里依旧平坦，两个人的动作都极郑重：“您生的宝宝肯定像您，到时候您爱吃的它也爱吃。”
季容扑通一声笑了，半唔住嘴笑得眼角弯弯，他正要和清雪再说点什么，身后灌木丛里传来几声议论。
是在这里值班的内侍和宫女：“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你们最好别去他跟前晃悠。”
其中一个内侍告诫道：“昨天我去紫烛殿送茶水，进去时地上全是瓷片，宜合大人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
“陛下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啊？”
“好像，我也是听说的。”说话的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你们都没听说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事。”
清雪听到皇后，狐疑地看了眼季容，发现季容正在聚精会神地偷听。
“我师傅在金銮殿当值，”宫女说：“她跟我说，说前朝后宫都快传遍了，皇后娘娘和废帝的事，现在人人都说废帝召娘娘进宫时强迫了他，不少大臣因为这件事，怀疑皇嗣不正，要让陛下废后呢。”
“咱们整天在这扫地站岗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咱们这离娘娘的椒房宫不远，想必是陛下刻意封锁了消息，不让咱们知道，也不让娘娘知道。”
“陛下不让知道的事我们也别讨论，”一个年长点的宫女说：“咱们现在的陛下常年征战，杀人不眨眼！”
她用气音低声告诉众人：“不管是在陛下面前还是在皇后面前，我们装傻就好了……”
那宫女面对面向众人传授自己在皇宫的生存经验，众人却都已没了听的心思，齐刷刷往前看，每个人脸上都弥漫出一股阴寒，说话的宫女正疑惑大家为什么不理自己了，正要开口询问，只见众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连这位宫女都被拉下，齐刷刷跪地喊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季容勉强开口，他偷听从来都躲不掉，在此处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也从来不需要躲。
虽然偷听的总是季容，但惶恐的理所当然都是别人。
在外人面前，季容早就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他轻微抬动胳膊，对跪在原地不敢起身的内侍和宫女说：“本宫才走到这，有些迷路。”
“不知你们谁能为本宫指路，从哪边走才能回椒房殿？”
宫女听他这么说，猜测季容应该没有听到她们方才的谈话，脑袋从地上抬起，伸长胳膊为皇后指道：“您向后走，再拐个弯便回去了。”
话音落下，皇后向后转身，带着身边的婢女逐渐走远。
皇后走了，跪在地上的内侍和宫女才觉劫后余生，脑袋贴到地上，把瓷砖都打湿了，好不容易半直起身子，腿还软的动不了。
“吓的我魂都丢了。”“还好皇后没听到。”
“下次咱们别说了。”“别说了。”“不说了。”
季容一路无言，中间碰到两拨宫人向他问好，宫人没有得到丝毫反应。回椒房殿后，季容重重舒了口气，靠在软垫上久久难以回神。
“原来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话。”季容对给自己喂水的清雪说：“清雪，你听宫人们刚才怎么说的？废帝和我的谣言已经闹的满城皆知了。”
“颜渊……陛下为这件事生气，把茶盏都打碎了。”
“可这都是假的，”清雪将温水一点点喂给季容：“是外人胡说八道的，奴婢相信陛下也不会信的。”
“他不会信吗……”季容听清雪这么说，心里依旧觉得忐忑，颜渊怀疑自己便罢了，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清雪，帮我换身衣服，再梳一梳头发。”
“怎么了？”清雪不解他这么做的用意。
“我想去找陛下，”季容说：“他现在应当还在紫烛殿处理公务。”
贴身内侍宜合守在大殿门前，外面的徒弟跑进来给他传话，耳语过后，宜合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说：“陛下，皇后来看您了。”
“让他进来。”颜渊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看向门外，看到季容走进来后，颜渊又吩咐：“其他人都退下吧，朕要和皇后单独待着。”
颜渊从桌案上起身，缓步略过几道台阶，走到季容面前，几个时辰不见，眼前人好像又清丽了，一身淡色暗纹宫衣，一支水玉色簪缨，在颜渊疲惫的视线里多添了一抹晕不开的荷池碧波。
季容抬头对着人望了望，发现对方幽暗难懂的黑眸正熠熠闪动，才想起自己作为皇后，面对皇帝要行礼。
季容象征性地福了福身子：“臣见过陛下。”
“快坐下，”颜渊伸手托住对方的纤纤玉指，引人到侧身的软榻处落座。
季容坐下后，颜渊也跟着坐到身旁：“皇后这是想我了吗？”
“臣听闻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便想来看看。”季容说。
颜渊很意外，季容突然会关心他了，他还以为自己不去椒房殿找他，季容便不会现身呢：“嗯，朕近来是有不少烦心事。”
“陛下能和臣说说吗？”季容追问道：“如果您愿意让臣知道。”
颜渊含糊其辞道：“左不过是朝堂上的争执，没什么好听的。”
“可臣听闻，朝堂上的大人们貌似很关心宫内的事，尤其是您的家事。”季容说：“他们对臣有微词便罢了，现在连臣和陛下的孩子都要被人编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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