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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如烟 萧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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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骋怀握紧掌心野果,指节泛白。沉默片刻,他终是迈步走到顾承泽面前,将那枚红润饱满的果实递到他眼前。
顾承泽望着那鲜亮的色泽,一时微微失神。
残冬未褪,春时方至,这荒寂深山之中,竟还有这样鲜活诱人的果实。
萧骋怀见顾承泽久久不动,仿佛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下一刻,萧骋怀伸手,指尖抬起顾承泽的下巴,指腹捏住他双颊边软肉,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另一只手将野果直直抵到他唇边,语气沉硬:
“吃。”
顾承泽唇瓣被微微顶开,下意识偏头避开,可下颌却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他抬眼,自下而上望向萧骋怀,眸底凝着冷寂的疏离,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萧骋怀喉间溢出一声短促低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藏着几分压抑的闷火。
他恨极了顾承泽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仿佛半点暖意,都沾不上他半分。
萧骋怀低头咬住果肉,微凉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顾承泽的唇,舌尖轻轻一送,将鲜甜果肉渡了过去。
顾承泽大病初愈,反应本就迟滞,直到清甜汁液在口中漫开,才骤然惊醒,伸手便去推萧骋怀的胸膛。
萧骋怀一只手扣住他不安分的手腕,轻轻一拽。
顾承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跪坐在方才萧骋怀铺在地上的衣衫上。后颈随即落入一只温热大掌中,被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顾承泽吞咽不及,果汁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沾湿了萧骋怀扣在他颈间的拇指。
“咳咳……”
顾承泽轻咳两声,气息微乱,胸口箭伤被轻微撕裂。
萧骋怀这才松了手。
顾承泽跌坐回衣衫上,躬身不住轻咳,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绯红,清冷眼底浮起薄薄一层水汽,方才的淡漠散去,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
萧骋怀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却在即将碰触到顾承泽的背时猛地攥紧,硬生生按了回去,拳背青筋突显。
他惊诧于顾承泽替他挡箭,狂喜于昨晚顾承泽的主动,却也痛恨顾承泽清醒时的冷漠。顾承泽像迷一样,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萧骋怀沉声,语气强硬得近乎冷漠:
“想活着,就吃。”
顾承泽喘匀气息,不再挣扎,也不看萧骋怀,伸手拿起那枚野果,慢慢送入口中。
血海深仇未报,他不能倒在这里。
正午日头渐盛,阳光穿透林叶。
顾承泽强撑着虚软力气,慢慢走出山洞,刺眼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不远处柳树初吐新芽,草色新绿,鸟鸣声声,落在空寂山谷里,一派生机盎然。
顾承泽望着这片鲜活,只觉陌生得很。
原来,已是春天了。
萧骋怀站在他身侧,目光沉沉落在他苍白侧脸,沉声道:
“此地四面环山,唯有东侧有一处极窄入口,昨夜水流湍急,侥幸抓住那株斜生老树才勉强登岸,从东侧入口进入此处。你箭伤未愈,硬闯不得,先安心等青山。一两日内,他必能寻来。”
顾承泽指尖微紧,心底只掠过三个字:
太晚了。
他抬眼四望,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山峦,忽然指向一侧稍缓的斜坡:“我无妨。此处四面围困,如瓮中捉鳖,不宜久留。那里坡势平缓,先上去看看有没有出路。”
萧骋怀盯着他的神情,眸色微深。
顾承泽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急切,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便在此时,风动草木,沙沙作响。
萧骋怀脸色骤变,不由分说拽住顾承泽的手臂,将人拉回洞内隐蔽处,自己挡在前面,屏息朝外望去。
“有人在吗?”
外头传来一声试探。
顾承泽眉峰一蹙。
这声音……是昨夜船上那个矮胖士卒。
他们竟追来了?
他右手不动声色按上腰间短刃。
“在不在里面?”
另一道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
顾承泽微松一口气,抬眼与萧骋怀对视一眼。
两人走出山洞。
“王爷!”
元青山一眼看见萧骋怀,当即快步奔来,“可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萧骋怀摇了摇头。
不等萧骋怀开口,元青山已是一连串急语:“那就好。昨夜我循着记号追到山前便断了踪迹,险些以为你们被抓走了,多亏遇上这两位小友引路。”
萧骋怀望向他元青山身后那高一矮两道身影。
猴子见萧骋怀看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眼眶微泛红:“王爷!都怪我们……昨夜在船上,我认出您是安定王,才知我二人一直被人蒙骗。”
王二连忙点头,“是!猴子跟我说了您是安定王,我们便想,能与安定王为敌的,绝不是什么好人,就趁乱逃了出来,路上遇见元将军,便带着他们一路寻来了。”
元青山拍了拍两人肩膀:“这次寻到你们,他俩功不可没。这深山之中路径复杂,也就他们轻车熟路。”
王二挠了挠头,憨厚一笑:“他们平日里练兵,总把我们俩支开,许多话也避着我们。我们无事可做,便在山中四处乱走,反倒把路径摸熟了。”
萧骋怀与顾承泽对视一眼,语气郑重,同声道:“多谢二位。”
猴子连忙摆手,神色激动,“王爷不必客气!我还没谢过您当年救命之恩呢。”
元青山顿时来了兴致:“哦?王爷还救过你?”
原来,猴子家中兄长,早年便在安定军中从军。
三年前,安定军大破魏国,屡立奇功,护大吴边境无虞。一役大捷,班师回朝,百姓夹道相迎,满城欢腾。
猴子将近一年未见兄长,听闻安定军回京,一路挤开人群,急着赶回家中,告知父母兄长就要回来了。
可人潮汹涌,他逆着人流前行,寸步难行。
越急越乱,旁边一人不小心挤了他一把,高瘦的身子当即跌倒在地。
人流如织,步履匆匆,都想一睹安定王的风采,无人留意一个摔倒的孩子。
一只脚踩过他的右手,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他浑身发颤,慌忙抽回手,只见手背上印了一个黑黢黢的脚印。
紧接着,脚、小腿接连传来疼痛,他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只觉得空气窒息,恐慌漫上心头。
那年他才十岁。
“让一让。”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忽然自头顶落下。
他感觉拥挤的人潮莫名散开,光亮涌入。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吓傻了?”
猴子怔怔抬头,看见身着金色铠甲的少年将军正垂眸看他,眉眼带笑,眼底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有真切的关心。
身旁这人抬手,示意周围百姓稍退,“烦请各位让一让,这孩子方才摔倒在地,受了伤,容他先行就医。”
说罢他转头吩咐士兵:“送这孩子去医馆。”
“是!”
猴子被人搀扶着离开,不住回头。
只见那位将军翻身上马,身姿挺拔,金甲映日,气势如虹。
他小声问旁边的士兵:“他…是谁?”
士兵笑道:“那是安定王。有安定王在,魏国便不敢再来犯境,咱们要过安稳日子啦。”
安定王。
猴子将这三个字,牢牢刻在心里。
从那一天起,他便暗暗发誓,将来他也要像兄长、像安定王一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原来如此。”元青山说。
萧骋怀望着猴子,淡淡开口:“当日回京,引发拥堵,本是我之过,不必记挂。”
元青山看向身后一众安定旧部,胸膛挺直,声音洪亮:“本就该如此!救民于水火,本就是我们安定军的本分!”
萧骋怀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顾承泽适时开口,声线平静,却直指要害:
“你们方才说,被骗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