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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河惊魂 前方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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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暗处,忽然走出一名魁梧大汉。他满脸虬髯,卷发蓬乱,肩宽背厚,身形如铁塔般壮硕。看清萧骋怀与顾承泽身上铠甲后,他神色稍缓,挥了挥手,语气急促道:“Oh, god!It's you. Come on.”
二人虽不通对方言语,却从其神态手势中辨出——对方将他们认作了自己人。
两人不动声色,与大胡子保持数步距离,跟随往洞窟更深处行去。许是事态紧急,对方一路沉默,只顾埋头疾行,并未多加盘问。
行不多时,洞中湿气愈重,哗哗水声冲破死寂,在幽深洞窟内反复回荡。
顾承泽抬眼望去,心头微震——前方竟横亘着一条湍急暗河!
河畔停泊着百余艘中型战船,船身长约六丈,高近两丈,体型庞大却恰好嵌于河道之中,船身以玄铁包裹,坚厚如壁,绝非吴国军船可比。每艘船首尾皆以粗重铁链相连,排布整齐,气势森严。
战船分上下两层,甲板之上,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所持兵器、所着铠甲,皆与二人身上装束一般无二。船舷两侧更架着精铁铸攻城火炮,炮口黝黑,泛着冷冽寒光,大吴水师孱弱,从未有过如此凶悍的战船规制。
最前方那艘主舰之上,一面红白横条纹旗帜高高扬起,在洞中阴湿的风里猎猎作响。
大胡子快步走向船舰下,对着甲板中央的首领躬身行礼,右手横按胸前,姿态恭敬:“My Chancellor, there are no more of our soldiers left behind.”
那首领身着金丝镶边的雪白长袍,头戴高耸白羽冠帽,手持一根墨色长杖,杖首弯弧,磨得发亮,一看便知权位极重。他只轻抬左手:“Bring them up.”
大胡子朝二人示意,引着他们登上主舰甲板。
萧骋怀目光扫过整支舰队,心头愈沉。这般船坚炮利,又暗藏于吴国国都附近暗河之中,其心昭然若揭。
刚站稳身形,舰上士卒便急促吹响号角,低沉号角声穿透洞窟,战船缓缓启动,驶入暗河。
随着船舰向前使出山洞,河面变得愈发宽阔,水流湍急,河道蜿蜒曲折,暗礁丛生,船身颠簸,水花不断拍打着冰冷岩壁。黑暗中两岸高峰矗立,黑影压顶,如巨兽蛰伏,令人窒息。
大胡子将二人领到首领面前,指了指他们:“The two of them were the last to return.”
首领那双深黑眼眸沉沉压来,语气冷厉:“What happened?Are there any of enemy who were discovered still alive?”
萧骋怀心中一紧——二人全然不懂对方言语。
顾承泽心念急转,想起山脚下士兵之间的对话,他们中仿佛也有人说官话,遂淡淡摇头:“听不懂。”
首领突然顿住,眼神微变,随后对身旁下属道:“Translator.”
不过片刻,两名士卒行至身前。
正是方才在洞口值守的猴子与王二。
二人向首领躬身行礼,首领吩咐:“You translate for them.”
猴子与王二走近,刚要开口,猴子的目光忽然落在萧骋怀身上,猛地一顿,脸色微变。王二虽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按令开口:“首领问,方才发生何事?可有活口漏出?”
萧骋怀沉声道:“林中忽然起火,我等遭火困,又中水萤草迷幻,同袍无一生还。我二人离火较远,侥幸脱身。”
王二依言翻译,又转而问道:“首领再问,你们如何逃出来的?”
“离火源较远,得以苟全。”
首领听完,面色骤然一寒,猛地抬手。
身侧侍卫瞬间搭弓射箭,铁箭破空,直取萧骋怀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顾承泽脑中一片空白,竟猛地扑身而上,硬生生挡在萧骋怀身前。
“噗嗤——”
利箭穿透铠甲,深深刺入他的左胸。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甲。
萧骋怀瞳孔骤缩,随即伸手死死抱住他坠倒的身子,长剑铮然出鞘,格挡开紧随而至的几支冷箭。他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你在干什么?”
顾承泽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首领再度开口,语气冷如寒冰。王二有些被吓到,声音发僵,翻译道:“军中无人知晓水萤草之用,你们究竟是谁,如何找到此地?”
萧骋怀听不到王二的声音,颤抖地用手按住胸口处,满眼皆是从指缝不断涌出的鲜血。
满船甲士林立,刀兵对着二人。
顾承泽靠在船舷边,虚弱地拍了拍萧骋怀按住伤口的手,气若游丝却异常冷静:“我无妨……先想办法脱身。”
首领见二人拒不配合,抬手示意手下将他们拿下。
甲士层层围拢,杀气弥漫。
萧骋怀眼底翻涌戾气,长剑一挥,剑光乍起,最前排靠近的几人瞬间被封喉倒地。他厉声喝道:“此乃大吴境内,尔等私藏重兵,竟敢造次!”
士卒们见状,一时犹豫,脚步微滞。
顾承泽瞥了一眼身后翻涌湍急的暗河,拼尽最后力气,在萧骋怀耳边低声道:“跳河……或有一线生机。”
萧骋怀低头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唇瓣泛白,心像被狠狠攥住,断然摇头:“你伤势太重,撑不住。”
顾承泽猛地抓住他的手,按向自己领口,声音轻而坚定:“我内穿软甲……箭未伤及要害,快带我下去。”
萧骋怀死死扣住他冰凉的手,一字一顿:“抓紧我。”
话音未落,两人纵身一跃,如惊鸿坠浪,一头扎入汹涌暗河之中。
甲板上士卒纷纷上前,向水中射剑,下属请示是否下水追击。首领望着浊浪翻滚的河面,冷然下令:“We've been exposed. Let's find a place to hide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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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河水疯狂灌入口鼻,顾承泽只觉身躯被浪涛撕扯,仿佛裂开了好几瓣,猛然间他撞向暗礁,剧痛钻心。
腰间有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扣着他,替他挡去大半冲撞,带着他拼命向岸边游去。
意识渐渐模糊,光影错乱。
他仿佛坠入无边幻境——
火光冲天,宫阙倾颓,尸横遍地。襁褓中的他躺在冰冷角落啼哭,两名少女轻柔将他抱起。
转眼又是红,刺目的红。
母亲的鲜血喷涌而出,腹部插着一把他常用的短刃。他趴在城墙上,绝望地看着两军对垒中的母亲,城墙上的火盆烧得旺盛,母亲的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双眼。
眼睛被鲜血挡住了视线,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烈焰,丽妃被断梁砸中,口吐鲜血,拼尽最后力气生生将他推出屋外,声音破碎:“你……和长泽……”
下一刻,房屋轰然坍塌,大火吞噬一切。
他漂浮在火海之上,又猛地下坠,坠入一片刺骨冰凉。
一双手忽然将他紧紧抱住,温热气息包裹而来。
他抬眼,看见萧骋怀近在咫尺的脸。
他伸手想去触碰,却撞进对方眼底滔天的痛苦与失望。原来是他害死了丽妃娘娘——萧骋怀的亲生母亲!
“原来你的心肠,如此歹毒。”
不是……不是的!
他想嘶吼,想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骋怀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尽头。
“萧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