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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莹香惑心 萧骋复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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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骋复去后,府中重归沉寂。
萧骋怀在府中静憩半日,待到晚膳既毕,华灯初上,烛影摇红。王管家轻步入内,低声禀道:“王爷,方才擒住一名擅闯府邸之人,自称是来寻顾世子的。”
顾承泽抬眸,目中微有了然:“应是顾长君。见我久未回宫,放心不下。”他转目看向萧骋怀,声线清润,“还望王爷通融。”
萧骋怀指尖轻叩案几,玄色衣袖浸在烛影里,沉凝片刻,微微颔首。
不多时,一名靛青长衫的青年快步而入。腰间斜插一支短木笛,笛尾微裂,以金线缠缚,行止间流苏轻漾。眉宇间忧色难掩,年纪尚轻,眉峰已染浅纹,显是常年劳心。
“世子无恙?”顾长君目光细细扫过顾承泽周身,见他面色虽淡,神思尚清,方才松了口气。
“无碍。”
顾长君瞥了一眼旁侧伫立的萧骋怀,欲言又止:“可否借一步说话?”
厅内气氛微滞。萧骋怀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衣袍沉影如铸。
顾承泽轻拍顾长君的肩头,温声道:“但说无妨。”
顾长君这才徐徐开口,声线微沉:“方才在宫中,我察觉有人暗窥永和宫,行踪飘忽,故而心急赶来看看世子。”
顾承泽眸色微淡,却无半分意外:“能辨出是谁吗?”
“暂未可知。”顾长君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色,“这些人轻功卓绝,隐于暗处极难察觉。若非急于确认世子安危,也不会暴露踪迹。”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只是……他们气息诡异,不似中原武林所出。”
顾承泽听罢,垂眸徐徐沉思。
萧骋怀目光扫过,先一步开口,声音悠悠:“永和宫已在风口浪尖。”
顾承泽抬眸看向顾长君,清冷静澈:“如今局势动荡,长君的功夫,可应付这些人?”
顾长君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却不张扬:“世子放心,我无碍。这些人虽藏得深,却远不及我。”
换作旁人这般言语,或显狂傲,可顾长君素来沉稳,功夫更是卓绝,此言一出,反让顾承泽稍稍放下心来。
“凡事小心。”他低声叮嘱。
顾长君又问:“世子不随我一同回宫?”
怎的一个两个,都要将人从自己身边带走?刚才不是说了永和宫不安全?萧骋怀心下微躁,却强行按捺,只静静等着顾承泽答话。
顾承泽温然一笑:“我在此处,尚有要未了之事。”
顾长君皱了皱眉,转念一想,不在宫中也好,虽然这安定王也不见得多么安全,但至少行事坦荡。
他目光不经意掠过端坐于席的萧骋怀。
烛火明灭间,那人一双眼沉沉锁住顾承泽,如影随形,仿佛生怕他转瞬便消失一般。
顾长君心头微惊,忙垂眸敛去思绪,不敢再深想。
旋即,他自怀中取出一方丝绢,其上北斗七星暗纹熠熠生辉,正是七星阁的专属印记。
他递给顾承泽低声道:“七星阁传来的。我先回宫。世子若有吩咐,即刻传我。万事当心。”
言罢,顾长君翻身越窗,身影转瞬即逝。
守在门外的王管家瞥见人影掠窗而去,暗自讶异:不走正门,难怪敢擅闯王府。
屋内重归寂静,窗风掠过,烛火轻晃一瞬。
顾承泽行至萧骋怀身侧,端起茶盏慢啜。
“你方才说,在我这里有事要做。是何事?”萧骋怀先开口,打破沉默。
顾承泽徐徐饮尽杯中茶,将盏放回案上:“恳请王爷通融一事。日后顾长君来府寻我,王府暗卫不必阻拦。”
“这便是你求人之态?”
顾承泽抬指微指窗棂:“王爷方才也见了,以长君身手,出入王府,本就无碍。”
萧骋怀心知顾长君武功不弱,方才闯府,本就是故意显露行踪,引暗卫察觉。
顾承泽落座,展开顾长君送来的丝绢,两株完好的水莹草静静卧于其上。
萧骋怀沉声道:“素闻七星阁不涉朝堂,却尽知天下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寻得品相如此完整的水莹草。”
顾承泽拈起草叶,细看纹路:“以王爷的手段,昨日听我提及之后,想必已暗中查过七星阁。”
自昨日在永和宫嗅见淡淡水莹草焚烧之气,萧骋怀便令亲卫元青山暗中查探,直至一个时辰前,才得七星阁一点影子。
——彼时夕阳西垂,晚霞染天,松梢尽披赤光。
一身劲装的少年倚树而立,怀抱长剑,年约十七八,眉目朗净。
萧骋怀问道:“为何耗时如此之久?”
元青山伸了个懒腰,站直身子,语气轻快:“王爷,这七星阁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我费了不少周折,才探得几分虚实。”
萧骋怀不言,静候下文。
元青山按捺不住,凑上前:“你先前答应过,探得七星阁消息,便传我苍虹剑法。”
“要看你带回的消息,值不值当。”
“你!”元青山气瞪他一眼,旋又摆手,“罢了,不与你争。”
“还不快说。”
元青山踢了踢脚边圆石,缓缓道:“七星阁隐于江湖,不涉朝政,相传为百年前前朝圣女所创,志在扶义救民。江湖有言:天下大乱,七星必出。阁下设七部:破军、天枢、天医、天机、玉衡、开阳、摇光。破军知兵事地形,天枢掌百官情报,天医善济世活人之术,天机观星象辨吉凶,玉衡通农耕稼穑,开阳掌天下货运,摇光精百工奇技。”
萧骋怀沉吟片刻:“阁主身份,可查清?”
元青山摊手:“三年前新阁主继位,无人见过真容。现下七部各由星主执掌,皆深居简出。”
“仅此而已?”萧骋怀眉峰微蹙。
“这已是最详尽的消息。七星阁机密极重,各国皇室与江湖势力无不觊觎,若不深藏,早被连根拔起。”元青山辩解。
萧骋怀随手拾一截枯枝,身形一转,刹那间松叶纷飞,周遭气息随枝而动。枯枝携叶直逼元青山。元青山猝不及防,急忙拔剑相迎,剑气与落叶相撞,轰然一声,被逼得连退数步。
萧骋怀收势,落叶随枝垂落,松林微动:“不必贫嘴。还查到什么?这点消息,换不走苍虹剑法。”
元青山见他以枯枝代剑,使出苍虹剑法,眼热不已,嘴里嘟囔道:“我还未说完。”他拍去肩头碎叶,“七星阁虽神秘,但凡有所动,必留痕迹。三年前新阁主继位,阁中一度沉寂,近两日却有中人频繁出入齐国境内,行踪诡秘,不知所寻何物。我已令暗卫尾随。”
萧骋怀闻言,若有所思。
元青山见他沉默,搓着手急问:“王爷,那剑法……”
“我让王伯明日将剑谱交你,自行研习,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萧骋怀转身,向主屋行去。
元青山立时喜道:“不必劳烦王伯,我今夜便去取。”
远处传来萧骋怀的声音:“今夜另有安排。”
元青山仰天长叹一声,惊起林间飞鸟。
——
屋内烛火通明。
顾承泽取过火折,凑近水莹草,看向萧骋怀:“王爷可想见识此草的奇异之处?”
萧骋怀颔首。
只见草叶遇火即燃,腾起一簇红色火焰,暖意灼人,光影投在顾承泽面上,愈显慈悲。
顾承泽忽然唇角微扬,垂眸敛睫,眼波微动,竟有几分惑人之意。
“你……”
萧骋怀刚开口,便被两根微凉的手指轻抵唇间。顾承泽倾身凑近,气息拂过他颈侧,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靡轻佻,低低唤道:
“长泽……长泽。”顾承泽在叫他的表字。
檀木椅上,萧骋怀身形僵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目凝神,顾承泽浅细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字,敲在心口。
再睁眼时,眸中已染血丝。他不敢去看顾承泽,目光死死钉在地上将熄未熄的红焰。火苗挣扎明灭,不肯就此湮灭。
顾承泽指尖无意擦过他肩头一瞬,萧骋怀猛地起身,玄色靴底重重碾灭余火,带起一阵疾风。
抬眼时,正撞上顾承泽清明冷静的目光,锐利如刃,似将他方才失态尽数看穿。
“看见了什么?”顾承泽声线平稳无波。
萧骋怀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不羁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不过是惑人心神的幻象罢了。”他微微倾身,语气散漫,“你呢?你见到了什么?”
幻境之中,他心神微恍,未曾留意顾承泽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没什么,亦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