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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晨光透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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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雕花窗棂,洒入一室清辉。顾承泽早已整衣肃然,立于镜前,指尖微触唇上未愈之伤,眉尖微蹙,神色沉静如故。
“顾世子,早膳已备。”王管家于门外轻声通禀。
顾承泽收回手,转身问道:“王爷昨夜……”
老管家微微摇头:“王爷彻夜未归,临行前特意嘱咐,令世子安心在府中住下。”
膳桌之上,珍肴热气氤氲。顾承泽心不在焉,以银匙轻搅碗中粥品,神思悠远。
“可是不合口味?”王管家关切问道。
顾承泽摇头:“无妨。”话音未落,一只青瓷小罐已被推至眼前。
“这是侯爷清晨遣人快马送回的药膏,特意交代,”老管家笑眯眯:“说是春燥易伤,敷之便好。”
顾承泽面色微恼,接过药罐时指尖微紧,终是默然收下。
刑部天牢之内,阴湿沉浊,血腥与霉腐之气交织扑面。
萧骋怀立在囚中,看着仵作躬身查验尸首,转向狱卒沉声问道:“究竟是何情形?”
狱卒拱手回禀:“回王爷,戌时三刻小人照常巡牢,行至此处便见犯人已然悬梁自尽。”说着抬手指向头顶房梁。
萧骋怀抬眸细细打量悬于梁上的麻绳,又比对死者颈间勒痕,沉声道:“自尽?”
狱卒忙将血书呈上:“此乃死者临终所留,王爷请过目。”
萧骋怀接过血书,听狱卒续道:“血书之中言明,她本是齐国人,生于齐魏边境,自幼饱受战乱之苦。其父曾为齐国兵士,死于魏兵之手,母亲亦因此郁郁而终。她孤身颠沛,辗转入吴为宫婢,心中积怨深重,恨魏国入骨。此番蒙恩人相助,以齐国箭矢刺杀魏国皇子长孙弘,大愿已成,再无牵挂。”
萧骋怀看着血书中“魏国狗贼”等字字含恨之语,眉头愈锁愈紧。
天光渐亮,一直默不作声勘验尸首的仵作忽然开口:“王爷,张大人,此女腹中已有身孕,约莫三月有余。”
“身怀六甲?”张简之惊色浮现,“宫规森严,宫人私通本是重罪,何况胎儿已三月,她岂会毫无牵挂,轻易自戕?此绝非自尽,乃是灭口。”
萧骋怀颔首沉声道:“牢门紧锁,守卫森严,能于天牢之中杀人无形,幕后主使身份定非寻常。”
张简之眉间川字深锁,当即吩咐下人:“宫女入宫皆有文册备查,速去尚宫局彻查此女身世来历。”
“是!”
萧骋怀目光落于死者腹间,忽见其胸口露出半枚纹样,正欲细看,安定王府侍卫已匆匆奔至,附耳急报。
萧骋怀瞳孔骤缩,不及与张简之告辞,大步流星向外而去。晨光刺目,他眯眼望向王府方向,心下忧急。
安定王府内,晨光熹微。顾承泽用过早膳,正于院中静坐晒日。
王管家走近低声道:“世子,二皇子到访,执意要见您。”
“见我?”顾承泽微有不解,“我乃涉案之人,不便见客,你替我回绝便是。”
“是。”
王府前院,松林苍郁,四季常青,初春时节更添一抹苍绿,掩映内院,曲径幽深。
萧骋复负手而立,细细打量安定王府,身后十数名御林军肃立相随。
王管家自松影间走出,恭敬行礼:“二皇子,顾世子乃是重案证人,不便见客,还望二皇子海涵。”
萧骋复面带笑意,目光却斜睨王丰,语气渐重:“本皇子今日前来,乃是奉父皇恩旨,协助查案。”
王丰愈发恭敬:“恭喜二皇子得此重任。”
“既是重要证人,皇兄身为主理之人,将顾世子私藏府内,莫非是要徇私枉法?”萧骋复语气渐含压迫。
王丰仿若未察,连忙道:“二皇子慎言,隔墙有耳,质疑圣旨所裁,绝非小事。此案本就是陛下亲命王爷主理,您心中亦是清楚。”
萧骋复眼睫微垂,抬手轻掸衣袖,再抬眼时神色冷淡:“如此说来,本皇子今日,是见不到顾世子了?”
“二皇子,此案干系重大,老奴实在做不了主。”王管家一脸为难。
萧骋复眼神一沉,冷声道:“来人,将阻挠公务者拿下!”
刹那间,御林军拔剑出鞘,寒光乍现。松林之中风声骤起,王府暗卫瞬息现身,护于王丰身前,拦下御林军攻势。
萧骋复望着这群如鬼魅般现身的死士,面色愈沉。
正剑拔弩张之际,顾承泽自内院缓步而出,声线温润清淡,破了满院紧绷之气:“二皇子寻在下,有何要事?”
萧骋复望向声源,见顾承泽身披雪青色披风立于苍松之间,身姿孤挺如竹,清雅绝尘。他抬手示意,御林军即刻收势。
萧骋复缓步上前,面上重绽温和笑意:“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顾大哥了。”
顾承泽立于原地,神色平静:“二皇子有话不妨直言。”晨光透过松影斑驳落在他面上,冲淡疏离,添了几分温润。
萧骋复行至他身侧,声线清浅,眼底却藏着窥探之意:“今日前来,是有一物要给顾大哥看。”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册黑漆封皮卷宗,上题鎏金大字:调案1083。
“上元夜宴打翻酒盏的宫女,顾大哥应当还有印象吧?”萧骋复微扬下颌,语气神秘,“打开一观便知。”
顾承泽缓缓翻开卷宗。
宫女绿珠,齐国长平人士。建兴十一年,齐魏交战于长平,其父被魏军俘杀,首级悬于城门,其母悲恸而亡。绿珠年未及十,流落四方,辗转入吴,恰逢宫中大选,得以宫女身份入皇后宫中当差。
萧骋复一瞬不瞬盯着顾承泽神色,笑道:“顾大哥应当还记得长平之战吧?”
顾承泽合上册子,抬眸时眼底依旧无波:“二皇子究竟想说什么?”
“顾大哥贵人多忘事,记不起也寻常。”萧骋复嗤笑一声,凑近他耳畔,声如蛇信,“绿珠却记得你的救命之恩,奉你为英雄。你说,她会不会是见长孙弘冒犯于你,才动手杀了他?”
还是因为我吗?
突然,一股力道猛地攥住顾承泽手腕,将他狠狠拉离萧骋复身侧,卷宗应声落地。
“你们在做什么?”萧骋怀立于二人之间,面朝顾承泽,竭力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声线微颤。
顾承泽望着他紧攥自己的手,片刻后极轻一笑:“没什么。”
气氛骤然凝滞。风过庭院,梨花簌簌飘落,洁白花瓣铺于青石之上,落于卷宗纸页。
萧骋复左右一望,重归和煦之态,笑意天真:“皇兄何必动怒,大庭广众之下,我与顾大哥并未做什么。”
这一声顾大哥,刺得萧骋怀心下极不舒服。
“你来此处,意欲何为?”
萧骋复弯腰拾起卷宗,轻拂其上微尘:“父皇命我协助皇兄彻查长孙弘一案,我特意送来绿珠的卷宗。”
萧骋怀并未去接,眉头微蹙:“绿珠刚死于狱中,你便手持卷宗而来,未免也太及时了些。”
萧骋复应答滴水不漏:“今晨我早早入宫面见父皇,恰逢刑部之人上报此事,请求调卷,我便顺路给皇兄送来。”
他顺势向前递了递卷宗,笑道:“方才见识了皇兄府中守卫森严,看来顾大哥,是不打算随我回宫了?”
不等顾承泽开口,萧骋怀已然沉声截道:“他是本王的证人。”
萧骋复目光越过萧骋怀,落于他身后的顾承泽身上。萧骋怀当即侧身,挡住他那黏腻窥探的视线。
顾承泽微微挣动手腕,自他掌心抽回。萧骋怀侧首望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承泽淡淡开口:“多谢吴皇挂心,我在此处甚好。”
“哈哈哈哈,顾大哥怎知是父皇挂心,而非我?”萧骋复朗声一笑,转身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