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西亮

34、东海密卷 “王爷

　　“王爷，为何不寻顾世子相助？我听闻顾世子便是七星阁阁主，七星阁对此奇毒早已有不少研究。”王二知晓萧骋怀方才与顾承泽起了冲突，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开口，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抬眼打量萧骋怀，“我还听说……您与顾世子方才争执激烈。”

　　王二在安定王府住了许久，日日旁观二人相处。他说不清这二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不像他与猴子那般坦荡相交、肝胆相照，亦不同于自己与温石之间师徒相授、谆谆教诲，更非死敌一般针锋相对。种种情愫交织缠绕，层层叠叠，朦胧难辨，惹得他心底一直十分好奇。

　　萧骋怀缓缓出声，剖析其中利害：“七星阁隐世百余年，坊间传言此阁逢乱世现世，寻访明君辅佐。可究竟是乱世催生七星阁，还是七星阁静待乱世而动，无人知晓。如今建安深陷疫毒浩劫，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潜伏窥探。方才王府门前，我已隐约察觉无数眼线蛰伏。七星阁主骤然在建安现身，必会引来天下群雄角逐，建安永无宁日。眼下顾承泽最好暂时切断与七星阁的联络，隐匿行踪静待时机，方能寻到解救建安的法子。”

　　萧骋怀顿了顿，眼睛看向窗外说：“他此刻不愿交出解药，想来仍是与我心存嫌隙。满城百姓的生机，只能仰仗你二人竭力钻研。”

　　王二看不懂朝堂之下波诡云谲的博弈，只是由衷信服萧骋怀，坚信安定王一心为民。身负全城百姓的性命重担，他只恨不能日夜不休埋首药草之间，早日寻得解毒之法，消解万民疾苦。

　　萧骋怀抬声吩咐：“元青山搜集了不少东海相关古籍资料，我已命他整理妥当，你们稍后前去取阅，或许能为破解蛊毒寻到线索。”

　　温石与王二闻言，如同坐于炭火之上，片刻也不愿耽搁，匆匆向萧骋怀告辞，直奔元青山的院落求取典籍。

　　萧骋怀望着二人仓促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莫不是自己给他们压上了太重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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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将军！元将军！”

　　两道身影快步闯入院落，前方那人步履沉稳，沉静内敛；紧随其后的人身形高出一头，魁梧身躯挡住斜斜落来的日光，双手各拎一只药箱，脚步急躁凌乱，扬声呼喊。

　　树影之间，元青山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嚯，王二几日不见竟长这么高，瞧着已有几分从军之人的气度。”

　　来人正是温石与王二。

　　王二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腼腆一笑：“元将军莫要取笑我，近来师父督促我调养饮食、日日操练体魄，不知不觉长高了不少。”

　　元青山纵身自树上跃下，落在二人跟前，唇角噙着调笑：“个子长了不少，性子却还要多向你师父学学，你瞧满头大汗。”他抬手指了指王二额间汗珠，“说吧，是萧骋怀派你们前来寻我？”

　　温石转过身，阳光被王二挡在身后，只在身体周围透过，染上一层金黄。他眯眼看向徒弟湿漉漉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赶紧擦一擦。”

　　话音虽轻，王二却听得一清二楚，立刻扬起袖子拭去额上汗水。

　　温石转过身，正色对元青山道：“元将军，我二人前来，是为求取你搜集的东海蛊毒典籍。”

　　元青山素来笑起来眼尾狭长，似狐一般狡黠，此刻面上虽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掩不住几分寥落，不见往日神采。

　　“随我进来吧。”元青山转身引着二人走入屋内。

　　厅堂正中地面，一副厚重铠甲之上横七竖八摞着数摞书卷，新旧不一、尺寸各异，乍看杂乱无章。

　　元青山抬下巴示意：“就是这些。我刚整理妥当，正打算派人送往你处，你们来得正好，直接带走吧。”

　　温石单膝跪地，掀开最上方一册《东海齐物论》，书页绘满东海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万物相生相克，他心底笃定，东海滋生的蛊毒，破解之法多半藏在东海方术之中，此书价值极高。

　　他粗略翻阅下方书卷，看似随意堆放，实则早已有意无意的分门别类，条理暗藏。

　　温石唤王二一同搬运书卷。王二将轻便典籍逐一收纳进两只药箱，余下厚重册子打算连同铠甲一并抬回医舍。铠甲沉重，二人调整书卷摆放位置，打算一趟尽数运走。

　　一直静坐一旁饮茶的元青山倏然抬首，目光灼灼落在二人触碰铠甲的手上。

　　王二留意到元青山的异样，他似乎有话对他们说，王二停下动作开口：“铠甲落了不少尘土，我派人清洗干净，再亲自送还将军。”

　　元青山像是松了口气，随意摆了摆手，重新垂眸饮茶：“不必这般麻烦，一副铠甲而已。你们搬回去，过后差人直接送回便可。”

　　温石颔首应下。

　　二人离开院落走出一段路，王二悄悄朝温石挤了挤眼，低声问道：“师父，这铠甲，是不是元将军昔日在安定军上阵所穿的战甲？”

　　温石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王二回想方才元青山一反平日散漫无所谓的模样，神色紧绷，便娓娓道来：“方才元将军神色十分紧张。嘴上说着铠甲不值一提，可目光一直落在上面，依我看，他心里格外看重此物。”

　　温石惊奇，不曾想徒弟竟学会察言观色。他望着眼前少年，身形拔高，脸上稚气褪去大半，却依旧带着几分憨厚，不由得啧啧出声：“看来，你该换个名字了。”

　　“啊？”王二一头雾水，二人明明在谈论元青山，怎么忽然说起改名之事。

　　只是他素来遵从温石吩咐，当即应声：“那师父替我取一个吧。”

　　温石素来不擅起名，对此事毫无经验，斩钉截铁回绝：“不成，你寻你父母商议。”

　　王二面露委屈：“师父，你也清楚，我们本是贫民，父母哪里通晓取名之道，就算重新起名，也不过王三、王四这类。还请师父赐名。”

　　“不行。”

　　“为何不行？”

　　温石摆出为师的架子，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便是不行。”

　　“别家学徒皆有师父赐名，为何独独我没有？”

　　“哪个师父必定要给徒弟起名？”

　　“多得是！我认识不少人皆是如此……”

　　浓密枝桠之上，元青山静静坐着，遥遥望着师徒二人边走边争执，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底默然自问：元青山，你的心思，竟这般显而易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