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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日迷局 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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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萧骋怀调遣府兵层层围住顾承泽和自己居住的正院,守备森严声势浩大。对外只宣称七星阁阁主顾承泽偶染风寒,需在王府闭门休养,一应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打搅。
元青山听闻萧骋怀当众饮下毒水一事,心急如火,径直闯入院中。不多时,院内便爆发出激烈争执,院外之人只隐约听见“安定军”“全城搜查”“七星阁”几句零碎字眼。片刻过后,元青山神色冷峻策马出府,去向不明。
第二日,萧骋怀暗遣人手探查萧庆安动向。探报回报,萧庆安虽有意拖延粮草军资筹措进度,安定军旧部办事却雷厉风行,各类物资已然筹措齐备,只待萧庆安负责押运送回。萧庆安此人素来心思阴狠缜密,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既然应下筹措物资一事,便必会在时限之内运抵建安,否则以他羽林都统的身份,大可直接回绝萧骋怀。
第三日,温石与王二捧着三大罐汤药前来,汤药色泽乌黑,气味苦寒逼人,强令萧骋怀尽数服下。汤药苦味穿透力极强,下人站在一丈开外都能嗅到刺鼻药气,人人皆避之不及,无人知晓罐中究竟配了何等药材。
第四日,顾承泽院内骤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下人慌忙通报萧骋怀。萧骋怀赶来,一言不发命下人将屋中大半器物尽数搬空,只留下床榻、几案等生活必需之物。随后屏退所有仆从,独自留在屋内与顾承泽对谈。屋中交谈声愈来愈高,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第五日日暮,温石师徒二人再度为萧骋怀诊脉,查验连日服药后的身体状况。一番诊查过后,二人一言不发,转身折返药房,通宵埋首翻阅医籍、配比药石。
第六日,王府门前有人自称七星阁门人。此人被萧骋怀接入府中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府内再无任何人见过他的踪迹。
第七日,萧庆安押送大批粮草物资抵达建安。城中百姓终于不必在饥饿与疫病的双重折磨之下苦苦煎熬,绝境之中总算盼来一丝喘息。
第八日夜,安定王府骤然传出消息——萧骋怀体内毒素发作。王管家急忙将温石请至主院,整座院落灯火彻夜通明,下人往来穿梭,个个神色凝重。直至第二日正午,温石与王二才从屋内走出,二人均满面倦容,疲惫不堪。
第九日,萧骋怀陷入长久昏迷。阴云笼罩整座王府,人心惶惶。失去萧骋怀这一主心骨,府中上下人心涣散,就连值守的护卫,也难以安守岗位。
第九日傍晚,西天被落日染作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夕阳斜斜洒过前院松林,碎光斑驳错落。暮春将尽,盛夏的暑气已然悄然酝酿。
前院聚集一众府中仆役,人人额上渗出汗珠,在残阳之下泛出微光。
“王管家,王爷如今究竟如何了?”人群之中,有人压着声音发问。
王丰循声望过去,出声安抚众人:“王爷并无大碍,诸位不必忧心。”
“既然无事,为何要将我们全都驱赶到外院?”
王丰曾是丽妃身边的旧人,萧骋怀尚未建府之时,他便时常伴其左右。待到萧骋怀开府建邸,王丰便执掌安定王府一应内务,府中大小事务必经他手,凡事绝不擅专,最终必定呈报萧骋怀定夺。
他认得问话之人,是几日之前方才入府的洒扫小厮。当初递交这批人事名册之时,萧骋怀对着册子久久凝视,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批示。
“王爷此刻急需静养,无需这么多人近身伺候。诸位暂且在外院歇息,待王爷身子好转,自会传唤各位。”
大部分仆役闻言纷纷点头,心底只盼萧骋怀早日痊愈。
唯独那名新来的小厮不肯罢休,高声质疑:“王管家,王爷要静养,也总得有人近身侍奉。如今将我们全都赶出来,府中由谁照料王爷?莫不是趁着王爷病重,故意隔绝下人,不让我们靠近?”
天色迅速沉落,残阳最后一缕微光被乌云吞没,暮春残存的凉意漫遍庭院。
方才还神色温和的王丰,苍老的面容骤然沉下,昏暗光影之下,周身和蔼荡然无存,眼底锋芒毕露,声音裹挟久居内宅沉淀下来的威严:“你是新近入府的?”
“是又如何!我们全都牵挂王爷安危,你这般将众人驱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王爷真实情形究竟怎样?”
“来人,把他拿下!”
王丰一改往日宽厚,当即喝令侍卫上前,将那小厮押走,关进柴房。
火把次第点燃,跳动火光撕碎院中的压抑暮色。
“出什么事了?”温石与王二恰好赶来前院,撞见眼前一幕,王二满脸疑惑看向王丰。
王丰转瞬又恢复那副和善神态,摆了摆手:“不过处置一个不守规矩的奴才,各位都散去吧。王爷若有需要,自会传唤。”
府里众人见王丰恩威并施,不敢多言,陆续四散退去。
王丰将府中府兵也调出一半,在领头的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一半的府兵纷纷消失在府内。
“二位,请随我来。”
王丰引着温石、王二踏入萧骋怀的主院,此后,再也没有从院中出来。
暮色沉沉压落建安城头,连日被毒雾笼罩的城池,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寒凉。
街巷萧瑟,晚风卷着落花缓缓掠过青砖长街,往日喧闹的市井早已沉寂大半。安定王府外却始终聚着三三两两的百姓,人人面带倦色,衣衫沾尘,静静立在渐浓的暮色里,遥遥望着紧闭的朱漆府门,眼底盛满焦灼与忐忑,皆是翘首以盼的模样。
连日疫毒缠身的煎熬,早已磨尽城中人的精气神,如今萧骋怀昏迷不醒,便是整座建安城最大的定心石摇摇欲坠。
有人压低嗓音,声声皆是忧虑:“明日便是蛊虫成熟的第十日了,不知安定王此番怎么样了。”
旁边一人眉眼含忧,轻声附和:“世人皆传七星阁神通盖世,可活死人、肉白骨,百年隐世不出,此番现世,当真能救得了王爷吗?”
“若真有旷世奇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颓然轻叹,戳破众人心底微弱的希冀:“有奇药又如何?谁不知安定王与顾世子积怨数年,向来势同水火。如今解药全系顾世子一念之间,他未必愿意出手相救。”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穿过人群,带起一阵沉沉凉意,无声压下所有人心底的期盼。沉默里裹着无尽的无力,藏着满城百姓进退无措的惶恐。
良久,才有老者满心怀感念,嗓音沙哑开口:“安定王一生镇守家国,为大吴赢下无数胜仗。此番建安浩劫,圣上弃城远走,唯有他死守孤城,日日为万民奔波,最后更是为安抚我们,以身饮毒……何其可敬。”
“只是王爷这几年性子确实冷了许多,看着愈发孤僻古怪。”
身旁之人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心疼与了然:“你怎好这般说?丽妃娘娘离世,是他毕生心结。至亲惨死,换做是谁,心性怎能不改?这从不是古怪,是满身风霜苦楚罢了。”
流言与叹惋交织在晚风里,又有人带来更沉的噩耗:“你们可曾听闻?今日王府大门紧闭,内外隔绝,里头半点动静也无,听说王爷已然连日昏迷不醒,迟迟未醒。”
暮色愈发浓重,乌云低垂,将残阳最后一点余温彻底遮尽。压抑的氛围笼罩人群,人人心头沉甸甸的,满是不安。
人群边缘的树下,一直追着晚风嬉闹的稚童,听见大人们声声叹息,哒哒小跑挤进人群中央,仰着一张干净懵懂的小脸,脆生生发问:“娘亲,安定王怎么了?”
粗布衣衫的妇人连忙将女儿揽进怀中,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抚:“安定王生病了呀。”
孩童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奶声奶气地感慨:“生病要喝药的,药药好苦!”
说罢,她猛地挣开妇人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蹲在树根下,细细扒拉着什么。泥土沾了指尖,她却毫不在意,认认真真摸索片刻,掌心小心翼翼攥着一物,又哒哒跑回妇人跟前,高高举起小手,眼底亮晶晶的:“娘,我把糖分给安定王吃!吃糖就不苦了,病就会好的!”
妇人看着她掌心那颗被细细珍藏、边角微微磨软的糖块,心头一暖,蹲下身温柔轻笑:“这糖是哪里来的?”
小女孩立刻扑进母亲怀里,贴着耳畔软软私语,语气满是珍视:“前几日我喝药哭得厉害,是安定王给我的。我舍不得吃,一直攒着呢,可甜啦!”
晚风温柔拂过母女二人,吹散些许沉郁。妇人鼻尖微酸,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脸,轻声细语叮嘱:“那等下次见到安定王,你亲手把糖送给王爷,好不好?”
“好!”
孩童重重点头,眉眼弯弯,露出最纯粹明媚的笑容。
第十日在众人的等待中静静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