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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当庭饮鸩 “七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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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阁的确隐世两百余年,可如今天下割裂,四方异族频频进犯中原,苍生常年深陷疾苦。七星阁百年前立阁初衷,便是寻访明主、救万民于灾厄战乱之中。如今我便是七星阁现任阁主,眼见整座建安城百姓遭毒疫屠戮,手握能救世的良方,岂能缩在幕后苟活,坐视生灵殒命?”
顾承泽语气平淡从容,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在场百姓听闻传说里济世安民、铲尽奸邪的七星阁竟现世,阁主就近在眼前,积压多日的绝望一扫而空,眼中重燃光亮,纷纷往前簇拥,连声感念:“顾世子慈悲!我等全城老小的性命,今后便全仰仗七星阁了!”
一旁鲁素、徐统达,连同府内一众隔墙留意外头动静的官员,心绪翻涌复杂。谁也不曾料到,看似只是齐国送来示弱的质子世子,背后竟藏着七星阁阁主这一重惊天身份,往日众人皆小瞧了他。此事一出,朝堂制衡、天下格局恐怕都要掀起波澜。
唯有立在顾承泽身侧半步的萧骋怀,眉心死死拧成一团。齐国国力微弱,周遭强敌环伺,顾承泽以邦交质子的身份入吴,背地里却执掌七星阁这般足以搅动天下的势力,这般身份暴露,必会引来无尽纷争。他心底翻涌着重重疑云:隐忍多年从不外露分毫的顾承泽,为何偏偏要在今日当众摊开底牌?
满堂欢呼庆幸的声响里,一道质疑突兀刺破喧闹,格外刺耳清晰:“七星阁当真会真心相助我等?全城百姓性命如今全系于你一念之间,你会不会也同圣上一般,抛下我们独自脱身?”
顾承泽循声抬眼,说话的是一名身形远胜常人的魁梧中年汉子。他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近前答话。
那人面露迟疑,眼底藏着忌惮,分明是畏惧身旁官兵权贵,不敢轻易上前对峙。
顾承泽声线平稳,主动给足对方底气:“你只管过来,我今日便解开你心中所有疑虑。”
许是毒疫折磨早已将人逼至绝境,汉子不再犹豫,大步穿过人群走上前来。
待那人走近,萧骋怀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上虽是寻常粗布短褐,脚下鞋履鞋筒却远高于吴、齐两国制式,衬得身形愈发高大扎眼。
顾承泽缓缓抬起始终紧握在掌心的琉璃瓶,举到众人眼前:“诸位请看,这瓶中液体,便是方才徐统领派人从太医院取来的毒水样本。”
话音落下,百姓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方才上前问话的壮汉也本能后撤,唯有萧骋怀抬步上前,稳稳贴在顾承泽身侧。
下一瞬,顾承泽旋开琉璃瓶封口,径直将瓶口朝自己唇边递去。
半空骤然横来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拦在他唇前。顾承泽来不及收势,柔软唇瓣轻轻擦过掌心粗糙纹路,一阵细微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顾承泽抬眼,顺着那只手望上去,撞进萧骋怀盛满焦灼惶恐的眼底。
萧骋怀一手骤然扣住顾承泽两侧脸颊,指节绷得青筋凸起,可触碰到那人肌肤时,力道又下意识放缓几分。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嗓音压抑低沉,裹挟着难掩的恐慌:“你要做什么?”
顾承泽轻轻眨了眨眼,示意他松开钳着自己脸颊的手。
萧骋怀恍若未察,手掌纹丝不动,分毫不肯退让。
“放开我。”顾承泽无奈低声开口。
萧骋怀依旧死死扣着他的面颊,不肯松劲。
周遭百姓全都看呆了,哗然四起,心底纷纷揣测:安定王这般动怒,难不成二人私下尚有嫌隙未曾消解?
顾承泽碍于身前百姓,只得耐着性子解释,声音隔着萧骋怀的手掌传出,原本清冷淡漠的音色被捂得含糊柔和,平添几分缱绻温软,说不清是无心还是刻意:“无妨,城中人心惶惶,我只是想安众人的心。”
这番话反倒让萧骋怀眉头皱得更紧,指腹不自觉微微收紧,在顾承泽脸颊压出两道浅浅凹陷。
望着顾承泽一身云淡风轻、全然不惧剧毒的模样,萧骋怀胸中怒火轰然翻涌。他实在不懂,究竟是何等宏大的抱负、何等执念,能让顾承泽连自身性命都置之不顾。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锋芒凛冽如寒刃,唇角紧绷不住微微发颤,周身威压沉沉压落,字字冷硬:“你说的安抚就是自己服下这毒水吗?”
顾承泽不回答,当作默认。
萧骋怀怒极反笑,说出口的话带着刺,“我大吴建安的百姓,还轮不到你这齐国弃子出来安抚,自作主张!”
话音落,萧骋怀松开钳着顾承泽面颊的手,手腕一旋,径直将那只盛着毒水的琉璃瓶从他掌心夺入自己手中。不等旁人反应,他仰头,瓶中清透的毒水尽数倾入喉间,一饮而尽。
周遭百姓瞬间炸开一阵震愕的惊呼,此起彼伏的议论混杂着惶恐。
“那可是毒水!王爷怎反倒抢着喝下去?”
“先前二人处处针锋相对,人人都说他们是死对头,可再怎么是死对头,也不至于以命相搏吧……”
鲁素、徐统达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化不开的困惑。他们早听闻萧骋怀与顾承泽积怨颇深,只是这几日旁观,见萧骋怀处处偏护顾承泽,只当长孙弘一案过后,二人隔阂消解了几分。可今日萧骋怀言行矛盾,方才还出言贬低顾承泽齐国质子的身份,转头便不惜以身替他饮下剧毒,这般反复无常,一众官员全然摸不透内里心思。
众人心中各怀盘算:不论二人私交究竟如何,眼下萧骋怀已然吞下毒水,若是顾承泽拿不出解药,建安城第一位权倾朝野的安定王便要殒命于此;可倘若顾承泽当真握有解毒良方,萧骋怀以身涉险这一步,又藏着何种谋划?
满堂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心神大乱,其中震动最深的,莫过于顾承泽。
他筹谋已久的计划本正顺着预想推进,可萧骋怀这一步,完全跳出他预设的所有推演,令他方寸骤乱。
早在萧骋怀初次出城安抚百姓那日,顾承泽便暗中私会七星阁属下,定下今日当众自证、亮出阁主身份的局。他要借这场全城疫乱踏入吴国权力漩涡,一步步逼近的萧炎山。而对于萧骋怀,本是他刻意留下的一道试探。
他心中早暗自拟好无数种结局:若萧骋怀冷眼旁观、不愿趟这滩浑水,他便就此放手,再不将萧骋怀卷入棋局,往后二人各走各路,再不牵扯;若萧骋怀执意阻拦他饮毒,此人自愿踏入局中,往后所有风波纠葛,皆是萧骋怀自己选的,他不必再有半分愧疚。
他明明给足了萧骋怀抽身而退的余地,却万万没料到,萧骋怀竟会直接抢过毒水,替他以身犯险。
顾承泽心口骤然一沉,震惊与茫然交织翻涌。他素来心思通透,怎会看不出萧骋怀心底藏着一份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愫。可眼下朝野诡谲、杀机四伏,萧骋怀一心要为丽妃洗冤复仇,本该步步谨慎、独善其身,万万不该在察觉自己举动暗藏算计之时,还这般不顾性命地护着他。
究竟是何种执念,让萧骋怀甘愿赌上自身性命,拦在他身前?
顾承泽心绪纷乱,指尖微微发僵,怔怔望着身侧之人。
萧骋怀饮尽瓶中毒液,反手将琉璃瓶倒置,瓶底空空,再无半滴水渍。他抬眼望向躁动不安的百姓,声线沉稳厚重,掷地有声,压下全场纷乱:“诸位乡亲大可安心。我萧骋怀今日同饮此城毒水,立誓与建安数万百姓同生共死,绝不独自脱身。”
百姓见堂堂王爷以身明志,心中惶恐尽数散去,纷纷躬身行礼,感念萧骋怀大义。
人群渐渐散尽,府门前恢复冷清,萧骋怀半点耽搁也无,一把攥紧顾承泽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径直将人拽回王府。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顾承泽脚下一踉跄险些栽倒,只能被他死死扯着,脚步踉跄地跟在身后。
廊下往来的官员远远望见萧骋怀满面阴戾、步履急促,连忙纷纷侧身避让,心底暗自揣测:安定王这般怒火冲天,定然是要狠狠逼问顾承泽,勒令他拿出解毒方子。
萧骋怀一路将人拖拽至主屋,进门便狠狠甩手。顾承泽重心不稳,直直摔落在床榻之上。不等他撑起身,萧骋怀已然上前,单腿卡在他双腿之间锁住去路,一手扣住他双腕反按在床褥,牢牢桎梏住,另一只手强硬捏起他的下巴,俯身逼近。
二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萧骋怀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低沉的吼声裹着紧绷的戾气砸在顾承泽耳边:“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顾承泽四肢尽数受制,半点动弹不得,抬眼望着他失控暴怒的模样,眉目微敛,平静反问:“那王爷方才又在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