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西亮

31、惊人身世 “你一

　　“你一个外人，又能拿出什么可行的法子？”
　　“万万不可逞强，数万建安百姓的性命重担，哪里是顾世子一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这里不是顾世子以前征战的沙场，不靠匹夫之勇就能摆平，世子切莫鲁莽行事。”

　　厅堂之内一片唱衰之声，所有人都打心底不看好顾承泽。在他们眼中，顾承泽不过是齐国舍弃的一枚质子，被送来吴国做人质，无权无势，根本没有能力平息眼下声势浩大的民乱，更谈不上挽救整座深陷疫毒困局的建安城。

　　面对周遭此起彼伏的质疑，顾承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伫立原地，神色气定神闲，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浑然天成。他淡淡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萧骋怀的方向。

　　那一眼转瞬即逝，轻得没有分毫分量，看起来不过是视线无意掠过身侧之人，不带半点示意与诉求。可就是这短暂的一瞥，落在萧骋怀眼中，却让他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涟漪，指尖莫名发痒，下意识轻轻摩挲起来。

　　萧骋怀正欲开口，顾承泽已然向前踏出一步，清浅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前厅：“无论我能不能平息府外的暴乱，对诸位大人而言，都算不上亏本的买卖，不是吗？”

　　这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所有人心底的盘算。

　　若是他顺利安抚住躁动的百姓，这群官员便不用亲自出头直面怒火滔天的民众；倘若安抚失败，民情彻底失控，顾承泽便是现成的替罪羔羊，所有罪责都可以尽数推到他这个外邦质子身上，百官依旧可以置身事外，不受牵连。

　　在场之人个个都是混迹官场的人精，自然看透其中利弊。他们心中难免疑惑，顾承泽身为别国质子，何苦主动揽下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可眼下城外民怨鼎沸，城门紧闭，毒疫四处蔓延，粮草日渐匮乏，多重危局压身，众人早已焦头烂额，顾不得深究顾承泽背后的目的。就算他另有所图，一个身在吴国的外邦世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即便生出变数，他们也自认有能力压制。

　　金吾卫统领徐统达早已被连日的□□折腾得心力交瘁，他不愿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武，又无力压制躁动的人潮，正深陷两难。此刻看见顾承泽主动站出来，简直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目光牢牢锁定对方，急切开口问道：“世子莫非已有万全对策？”

　　顾承泽淡淡吩咐：“劳烦徐统领派人取一壶被毒物污染过的河水送来。”

　　话音落下，厅堂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猜不透他索要毒水究竟用意何在。

　　一直缄默旁观的萧骋怀闻言，眉头紧紧蹙起。他隐约捕捉到了顾承泽的用意，可对方的思路太快，一时间无法完全捋清全貌。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顾承泽身侧靠了半步，默默为他撑腰，不让满堂官员的质疑成为他行事的阻碍。

　　徐统达满脸茫然，错愕问道：“啊？取毒水来做什么？”

　　顾承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管取来，此物至关重要。”

　　徐统达迟疑地看向一旁的萧骋怀，见安定王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立刻转头吩咐手下兵士：“快去太医院，取一份留存的污染水样过来。”

　　近日太医院全员日夜赶制解药，留存了大量取自城中四大水源的毒水样本，取用十分方便。

　　不一会儿，封存好的毒水便被下人取了回来。

　　徐统达双手捧着瓷瓶，递到顾承泽跟前。

　　萧骋怀目光落在那只瓶上，瓶中之水清透澄澈，看上去与寻常井水别无二致，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异样，也难怪全城迟迟查不出病源根由。

　　顾承泽究竟是如何识破水源□□的？眼下他又要拿着这一瓶毒水做什么？

　　顾承泽接过瓷瓶，旋即转身朝府外走去。临行前余光扫见萧骋怀一瞬不瞬盯着手中水罐，心念一动，抬手将瓶子轻轻向上抛起，刻意试探对方。

　　萧骋怀的视线却分毫没有跟着瓶身晃动，只凭着对方手上的动静抬眼，直直撞进顾承泽的眼底。

　　“王爷，劳烦您替我稳住门前百姓，压住场面。”

　　“好。”

　　二人并肩踏出前厅，满堂官员望着一前一后两道背影，一人清瘦如青竹，一人挺拔如苍松，气质截然不同。

　　厅堂里顿时响起细碎议论。
　　“我们要不要跟着出去看一看？”
　　“外头民情汹汹，乱得不成样子，咱们就不必出去添乱了。”
　　“但愿此事真能就此了结。”

　　徐统达一颗心悬在府外，一刻也放不下城外局势，当即起身：“我亲自出去盯着情形。”

　　“徐统领，下官也一同前去。”工部尚书鲁素紧随其后，一并跟了出去。

　　尚未走到府门，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哭喊抗议声已然扑面而来，人声鼎沸，震耳欲聋。待到跨出门廊抬眼一望，府门前黑压压挤满百姓，人潮层层叠叠，将安定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萧骋怀率先抬步踏出大门。百姓一见府中有人现身，当即挣脱府兵的拦阻，蜂拥上前，围至他身前。

　　“王爷！圣上到底是不是抛下我们不管了？这场怪毒，究竟有没有解药？”

　　众人满心焦灼，问出来的两句话，句句戳破眼下最残酷的实情。

　　圣上远赴泰山，建安一城百姓，说到底，早已成了帝王舍弃的弃子。

　　至于解药，太医院与全城名医日夜不休翻阅医书、配伍汤药，至今依旧一无所获。

　　跟在身后的徐统达与鲁素面对百姓一连串的诘问，皆是束手无策，一时找不到半句安抚的说辞。

　　就在僵局难解之际，一直默默立在萧骋怀身后、一言不发的顾承泽缓步上前，清朗声响传遍全场：“诸位乡亲稍安勿躁。圣上从未舍弃建安万民，七星阁中天医阁阁主正在潜心研制解药，用不了多久，便能有结果。”

　　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下一刻，便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哗然炸开。

　　“圣上当真没有放弃我们？真的能制出解药吗？”
　　“天医阁？那不是早已隐世多年的奇医宗门吗？”
　　“你是什么人？何以对圣上与天医阁之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萧骋怀心中早对顾承泽与七星阁的渊源存有几分揣测，可他当众将此事直言道出，依旧令他颇为意外，转瞬之间，便想通了其中深意。

　　一旁的鲁素与徐统达相视一眼，神色满是警惕惊疑。顾承泽这番话信息量极大，牵扯朝野各方利益，久在官场的二人敏锐察觉，一场大变已然近在眼前。

　　顾承泽任由百姓从惊喜，慢慢转为疑虑，又生出满心好奇，待众人纷纷催促，才缓缓开口：“诸位想知晓我的来历。如今国难当头，祸事四起，建安全城深陷危局，我身为城中之人，自当与诸位一同共渡难关。”

　　“在下顾承泽，齐国皇子。齐吴两国修好，圣上遣我入吴庆贺邦交和睦。留居大吴三年，承蒙陛下恩典，洗清长孙旧案的污名，还我一身清白，齐吴方能往后交好和睦。两国疆土相接，唇齿相依，圣上留我在建安，本意便是要两国同心抗灾，加深情谊，由我出面安抚民心，稳住全城士气。”

　　百姓听后依旧半信半疑，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可圣上终究出城远去，莫非这奇毒，当真无药可解？”

　　顾承泽看向说话之人，语气笃定：“七星阁天医阁主医术通天，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只要由他出手施药，即便是阎王爷，也要退让三分。如今解药已然有了眉目。”

　　“总算要有解药了！我们有活路了！”
　　“此话当真？千万别是哄骗我们的空话！”

　　狂喜之余，疑虑依旧未消，接连的问题接踵而至。
　　“解药价钱会不会极高？能无偿分给城里百姓吗？药材数量够不够全城人使用？”

　　更有人当众质疑他的来历：“七星阁隐世已有两百余年，世间只余下江湖传说，世子又怎能知晓得如此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