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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巧解危局   萧庆安 ...

  •   萧庆安眸光骤然沉冷,周身悍然武官煞气瞬间压落,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与审视:“安定王此言,究竟何意?”

      周遭百官大气不敢出,纷纷屏息侧目。人人心知萧庆安手握帝王私权、杀伐随心,此刻萧骋怀凭空捏造密旨,稍有不慎,便是僭越重罪,足以引火烧身。

      萧骋怀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不动,神色从容沉稳,丝毫未被对方气势压制,徐徐开口,句句拿捏要害:

      “萧都统统辖羽林军,常驻京郊西营。圣上离京前夕,特意深夜召你入宫留驻城中,用意昭然。是命你监察百官动态、督管全城局势,是吗?”

      萧庆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轻嗤,眼底戒备未消:“不错。羽林军本就有监察朝野、镇抚万民之责,分内之事。只是——圣上从未下达调我出城筹措物资的旨意。”

      一众官员心中暗暗道:羽林军令出帝王,岂是旁人能够妄调?安定王今日怕是要自取其辱。

      萧骋怀不疾不徐:“圣上留你在京,便是将整座建安的生杀权交予羽林。皇上远赴泰山,一心祈福,实乃天下仁君名望,定然不愿归来之时,看见满城饿殍、尸横遍野、百官束手、万民惨死的惨状。”

      他目光直视萧庆安,语气沉定有力:“封城死守,若灾情失控、民乱四起,圣上美名尽毁。届时罪责当头,留守城中的羽林军,当真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话如惊雷落心。

      萧庆安眸光骤变,眉心狠狠一蹙,瞬间陷入权衡。

      他久经帝王暗处权谋,比谁都清楚萧炎山凉薄心性——帝王要的是美名,不要烂摊子,一旦建安彻底崩盘,所有罪责,必然由留守羽林全权背负。

      萧骋怀静静看着他,心底澄澈透亮。

      他早已看穿萧炎山狠毒后手:此番封城,名为防疫,实为弃城。若疫病失控、局势糜烂,留在城中的羽林军,便是帝王最后的屠城利刃。一把大火,屠尽满城隐患,既能断绝疫病外传,又能掩去帝王弃民的骂名,干干净净,不留半分诟病。

      而羽林军独掌此等特权,皇帝怎么可能令其受封城禁令束缚,不得自由出入城门?

      短暂沉默后,萧庆安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杀机,语气骤然锐利:“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你怎知羽林军可以?”

      萧骋怀面色不改,全然装作未曾察觉他眼底杀意,依旧坦荡从容,声线清亮落地,故意扬声,让周遭百官、近处百姓尽数听清:

      “我只知羽林军是圣上留在建安、治理灾情、安抚万民的最后依仗。”

      他抬手指向四周街巷、满目惶恐民生,字字正大光明:“满朝文武在此,满城百姓在此。圣上素来仁德,断然不会坐视子民困死孤城。都统奉命留守,便是身负全城生路。”

      这番话堂皇中正,既给足了萧庆安台阶,又将他架在了“护民尽责”的高位上,退无可退。

      周遭百官神色纷纷转变,从方才的惊疑、观望,渐渐变成悄然期许。人人心中暗叹:安定王看似闲散,实则通透人心、深谙权术,短短数语,竟逼得权倾朝野的羽林都统无从推脱。

      萧庆安环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等待他决断应答。

      众目睽睽之下,他面色沉沉,终是咬牙松口,低低应出一字:“嗯。”

      萧骋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暗藏掌控:“多谢都统顾全大局。此番援手,全城百姓必感念羽林军恩德。”

      萧庆安无心虚与委蛇,抬手打断客套,沉声道:“不必多言。安定王直说,要我如何行事?”

      “城郊各大旧营,仍留有昔日安定军旧部。”

      萧骋怀从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旧兵符——那是他此前击溃东海后上交却被萧炎山以军功留在自己手中的安定军兵符,纹路沉旧,威势犹存,只是这次以萧炎山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允许他留虎符在身边了。紧接着又取出一封密封书信,一并递向萧庆安。

      “劳烦都统持我兵符与手书,调动周边旧部,往返各州府,统筹采购、拆借粮草药资,解建安燃眉之急。”

      萧庆安垂眸看向那枚熟悉的兵符,眸光深沉变幻,深深看了萧骋怀一眼。

      他接过兵符与书信,掌心微收,再不多言,转身阔步离去,背影沉肃,暗藏万般权衡。

      百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向从容立在高台上的萧骋怀,心底无不震骇折服。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绝境之中,是这位久被朝堂轻视、排挤、闲置的安定王,硬生生为建安数十万百姓,搏出了一线生机。

      ———

      车马驶入安定王府,萧骋怀刚跨过门厅,目光便不自觉落向前厅。

      厅内暖光融融,温石与王二正围着案上医典低声论辩,而顾承泽独坐一旁,并未参与交谈。他身姿闲适,只是静静倚坐旁听,偶尔闻声淡淡颔首,周身气场清寂疏离,仿佛周遭的人声、焦灼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屏障,独自立于另一片天地。

      萧骋怀立在远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人身上。

      顾承泽眉眼清冷,瞳色浅淡,可那双看似冰冷寡淡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一团仿佛万年都化不开的忧思与悲悯。这份情绪绝非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同坠入黑暗、尝尽苦楚后的共情。好似厚密坚冰之下封藏着一簇暗火,被死死压抑、收敛锋芒,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冲破桎梏,燃成燎原之势。

      顾承泽全然未曾察觉门外的视线,心神大半浸在二人的对话里,安静听着他们剖析城中怪症。

      温石与王二各自捧着卷册,一边翻查古籍记载,一边低声商讨对策。王二识字不多,对着满篇字迹只觉头晕脑胀,本情愿守在药炉前煎药,却被师傅温石强拉回来研读医书。他一心急于找出解毒之法,翻页动作粗莽急躁,时不时将书卷递到温石面前,粗粝的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图谱:“师傅,你看这一株!”

      温石自幼饱读各类医典,翻卷从容,只是眉宇自始至终拧成一团,神色凝重。他顺着王二所指望去,凝神辨认片刻,缓缓开口:“是雪线兰。此草生于高寒雪线之地,茎叶耐寒,叶背生有暗红脉络,药性大寒,能护住心脉,暂缓毒血侵心。”

      话音稍顿,他又无奈摇头:“如今病患心脉损伤反倒不算最重,真正凶险之处,在于五脏六腑尽数硬化。更何况雪线兰生长条件苛刻,产量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应对全城大范围中毒,此法行不通。”

      王二抓了抓后脑勺,满脸困惑:“师傅,这毒实在古怪。我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般症状,病人脏腑慢慢变得如同顽石一般,到最后整具躯体都僵硬如铁,实在诡异。”

      温石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连日熬夜诊病、翻阅典籍,疲惫早已写在眉眼间。他长叹一声,低声自语:“此症古今罕见,遍查旧籍也寻不到半点相关记载。究竟是何等毒物,能生生将人的脏腑硬化?”

      一旁的王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们一直想着从体外施药解毒,倒不如剖开病患遗体查验一番,说不定能找到毒物根源!”

      “有理,即刻便去!”温石眼中亮起一丝神采,当即起身。

      二人转身间,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厅处的萧骋怀,连忙拱手行礼:“王爷。”

      简单见礼过后,二人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往外赶,步履带起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院廊尽头。

      喧闹转瞬散尽,前厅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屋子,如今只剩顾承泽一人。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端坐原位,唇瓣轻抿,始终一言不发。

      萧骋怀抬步踏入前厅,脚步声打破满室沉寂。

      一直默然端坐的顾承泽闻声终于开口,语声清淡无波:“我去看看谭大人,看他们可有需要搭手之处。”

      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起身。

      萧骋怀动作更快,俯身上前,双手稳稳撑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瞬间将顾承泽圈在方寸之间。二人距离骤近,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目光柔缓地锁着对方:“外头百姓聚众闹事一事,已然平息。方才……你可有去看过我?”

      顾承泽猝不及防被他困在怀中,心头微顿。

      两年来,二人向来针锋相对、分寸森严。可自崖边一番对峙过后,萧骋怀处处流露回护,行事早已不同往日。而此刻眼前这人,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稳持重,反倒像个执拗讨要回应的孩童,直白又热切。

      顾承泽凝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心绪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涟漪。他抬手,掌心抵在萧骋怀胸口,微微发力向后推拒,神色恢复平日的清冷:“没有。”

      他并未说谎。萧骋怀离去后,他依顾长君安排,先出府与七星阁众人碰面处置事务。返程途中途经长街,远远望见人头攒动,萧骋怀立于高台之上安抚民众,心底一时生出几分探究,便隐在柳树浓荫下静静观望了片刻。

      短短片刻凝望,他也看得分明。三年前的萧骋怀锋芒毕露、耀眼张扬,如今历经沙场与朝堂磋磨,周身锐气沉淀下来,添了如山般的厚重沉稳,全然换了一番气度。

      顾承泽手下力道不重,堪堪将人推开些许距离。可萧骋怀非但没有退开,眼底的笑意反倒愈发浓郁,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玩味:“是吗?可我分明瞧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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