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暧昧丛生   轰轰烈 ...

  •   轰轰烈烈震动吴魏两国的世子遇害一案,最终被吴帝萧炎山以一纸诏书,盖棺定论,敲定结局。

      诏书言辞凛然,字字裹挟帝王威压:“……逆臣李安甫,乃韩国残余余孽,潜伏大吴朝堂多年,包藏祸心,蓄意杀害魏国世子,妄图挑起吴魏纷争;又私通东海异族,引外寇入境,滋扰吴国军民,置天下苍生于水火。东海蛮夷,狼子野心,其心必异。即日起封禁东南沿海全线口岸,终止一切海运商贸,斩断其牟利根基。全境彻查韩国余孽,尽数肃清,以正国法,安我大吴社稷。”

      消息传遍建安城内,满城哗然。

      顾承泽听闻诏命,眉心骤然紧锁,心底一片沉凝,说不清此刻究竟该喜,还是该忧。

      大吴与东海通商已久,江南浙江一带倚仗海运贸易为生,朝廷特设市舶司统管海运商贸。东海常年从大吴采购丝绸、瓷器远销海外;江南百姓开垦桑田、织造货品,早已形成完整的产销体系,无数平民全家老小皆以此谋生。如今朝廷骤然封禁沿海商贸,无异于直接斩断江南数万百姓的生计命脉,长此以往,物价疯涨、民生崩坏,用不了多久,江南必将饿殍遍野,乱象丛生。

      较之东海,韩国隐患更为棘手。韩人与吴、魏、齐百姓同宗同源,血脉相融,二十年前韩国覆灭之后,残存子民四散迁徙,大半融入吴魏两国民间,十几年交融早已不分彼此。此番萧炎山下令清剿所有韩孽,界限模糊,牵连极广,届时无数无辜百姓,都要无端卷入这场血腥清算之中。

      外患尚未平息,内祸已然接踵而至。

      东海战事的硝烟尚未散尽,建安城再度坠入无边阴霾,迎来一场更为致命的灭顶之灾。

      城中怪疾骤然爆发,且蔓延速度骇人。患病之人起初只是腹部绞痛难忍,随着病情加重,肚腹胀大如充气皮囊,继而毒素蔓延四肢,病患皮下隐隐可见虫豸蠕动,触之令人头皮发麻。待到病症末期,病患七窍流血,身躯僵硬发黑,状如焦炭,死状狰狞可怖。

      此病传染性极强,短短数日,建安城内近五分之一的百姓尽数染病,街巷之间哀嚎遍野,死气沉沉,整座都城被浓重的死亡阴影彻底笼罩,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恰逢乱世疫祸横行之际,萧炎山以祭拜天地、稳固国运为由,执意启程前往泰山封禅。他携萧骋复及户部、吏部、礼部一众皇亲重臣浩浩荡荡离京,临行之前下了两道令全城震荡的旨意:一则彻底封锁建安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入;二则命萧骋怀留守京城,全权监国,镇守都城。

      对外,萧炎山美其名曰:皇子留京,与万民共渡灾厄;帝王远赴泰山,长跪祈福,以赤诚之心换大吴国泰民安。私下里,他连夜召见直属帝王统辖的皇家羽林卫,于御书房密室单独议事,内里谋划,无人知晓。

      帝王弃城而去、强行封城的举动,彻底点燃百姓积压的恐慌与怒火。大批流民、百姓聚集在金吾卫府门前,人声鼎沸,群情激愤,日日请愿,只求城门大开,放他们逃离这座死城,民间躁动之势愈演愈烈,随时有暴动失控的风险。

      风波席卷之下,安定王府也被一众朝臣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之上抱团排挤、鄙夷轻视萧骋怀,处处嘲讽他性情乖戾、名声不堪的文武官员,此刻祸到临头,全然放下往日颜面,一窝蜂齐聚王府,焦躁逼迫监国的萧骋怀拿出应对之策,只想找一处靠山,为自己谋求活路。

      顾承泽静立侧旁,冷眼旁观这一幕幕丑态,心底只剩漠然与嘲讽。

      吴国朝堂腐朽至此,平日里党同伐异、贪图享乐,遇事只会推诿卸责;危难临头,便病急乱投医,寄希望于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人,荒唐又可悲。若是换做他是萧骋怀,断然不会理会这群趋炎附势、自私凉薄的鼠辈。

      可萧骋怀行事,从来与他不同。

      面对一众焦躁慌乱的官员,萧骋怀并未闭门拒客,反倒神色平静,命人将所有人请入议事阁,共商对策。

      窗外春风和煦,暖阳遍洒,一派岁月静好;议事阁内气氛凝滞压抑,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布满阴霾,焦灼、惶恐、不安交织,无人有半分闲适。

      金吾卫统领徐统达素来掌管京城巡防治安,此刻早已被城内乱象折磨得心力交瘁。不等萧骋怀开口,他猛地从席位上起身,神色狼狈至极。

      头上幞头歪斜松散,上面还沾着几片菜叶,官袍褶皱不堪,官靴沾满泥泞尘土,全无半点武将威仪。他语速急促,语气满是焦灼:“王爷!如今数万百姓围堵金吾卫府邸,誓死要求开启城门。卑职手下士卒疲于镇压安抚,早已不堪重负。民意彻底沸腾,再这般僵持下去,民变必不可挡,还请王爷速速示下!”

      工部尚书鲁素眉头紧锁,语气平静,内容却满是怨气与不安:“皇上携二皇子及三部重臣远赴泰山封禅,彰显圣君仁德。如今危难留于京城,我等留守之人本就独木难支。城内瘟疫肆虐、百姓暴动,内忧外患齐聚,要尽快商定对策!”

      此话一出,瞬间戳中所有人的心事。议事阁内哗然一片,官员们面色惨白,私语不止,恐慌情绪彻底蔓延开来。谁都清楚,皇帝刻意甩下烂摊子,他们滞留孤城,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惶惶不安之际,一直沉默的萧骋怀终于开口,低沉冷静的嗓音,瞬间压下满堂嘈杂,稳住躁动人心。

      “诸位稍安勿躁。”萧骋怀目光扫过全场,神色沉稳无波,“皇上远赴泰山祭祀,为大吴山河祈福,保皇室血脉,不让外邦有机可乘,本意是为万民谋安。如今祸乱突发,非你我所愿。眼下纠结过往毫无用处,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共渡难关。”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本王久未涉朝政,此次临危监国,诸多事务尚需诸位辅佐。现下我有三事,需诸位协同落实。其一,太医院即刻彻查疫病典籍,统计所需各类解毒药材,明确病患症状,可否有对症之法。民间医馆直面疫情,积累诸多实战经验,太医院需放下门户之见,主动联动所有民间医者,双线并行救治病患。药材清单拟好即刻交于本王,药材供给之事,由我来解决。”

      “其二,眼下百姓恐慌源于未知,我随诸位前往金吾卫,当众安抚民心,消解无端谣言。”

      话音落下,立刻有官员出声质疑:“王爷此言不妥!城内早已传遍瘟疫夺命的流言,如今城门紧闭,在百姓眼中无异于坐以待毙,单凭安抚,如何能稳住人心?”

      萧骋怀眸光微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王府中前几日也曾出现过染病之人,事后府内上下无人二次感染。可见此病传染性有限,而早接触这一病症的大夫说,此病并非瘟疫所致,而是中毒。”

      他刻意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深意:“大规模同步爆发,太过蹊跷。本王怀疑,此番疫病并非天灾,而是有人蓄意投毒。请兵部协同金吾卫,加强全城昼夜巡防,严查街巷、药铺、水源,务必揪出藏在暗处的投毒真凶。同时统筹城内粮草物资,按需分配,杜绝囤积居奇,安抚民生。”

      沉稳冷静的判断,清晰可行的对策,仿佛一剂定心丸。原本慌乱无措的官员们心神渐定,纷纷拱手应声,领命离去,各司其职。

      议事阁内很快冷清下来,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寂静无声,顾承泽望着空旷的殿外,淡淡开口,清冷的嗓音打破沉寂:“李安甫死前曾说,建安城,很快就会变成炼狱。”

      萧骋怀转过身,缓步走到顾承泽身前,拿起案边微凉的白瓷茶盏。指尖覆上杯壁试了试温度,温热刚好,他抬手,将茶杯稳稳送至顾承泽唇边,语气放得极轻:“喝口茶吧,嗓子都哑了。”

      顾承泽抬眸望向他,眸色平静澄澈。他微微歪头,唇瓣轻抵杯沿,堪堪贴着瓷面,尚未触到茶水,只用眼底细碎的光无声示意萧骋怀。

      狭小的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

      萧骋怀眼底骤然沉暗,墨色翻涌,藏着压抑已久的情愫。他空着的那只手悄然抬起,掌心稳稳扣住顾承泽后颈,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端杯的手腕微倾,温热的茶水顺势缓缓淌入顾承泽喉间,温润滚烫,却一路烫至萧骋怀心底。

      一盏茶饮尽。

      萧骋怀并未松开箍着后颈的手,指尖依旧停留在原处。他低头,取出怀中素色巾帕,细细替他拭去唇角残留的水渍。原本被茶水浸润的唇瓣本就泛红,在柔软巾帕反复擦拭下色泽愈发艳丽。

      下一瞬,覆在唇角上方的指尖,力道骤然收紧。

      暧昧凝滞的空气瞬间紧绷。顾承泽将萧骋怀眼底翻涌的欲望与克制尽收眼底,清醒无比。他恰到好处蹙了下眉,轻声吐出一字:“疼。”

      这一声如同冷水浇落。

      萧骋怀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暗流瞬间褪去,指尖仓促松开,掌心残留的温热无处安放。他偏头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声带紧绷,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还好吗?”

      顾承泽避开这个问题,神色重新归于清冷,淡淡问道:“你怀疑是李安甫投的毒?”

      萧骋怀压下心底纷乱,敛去所有多余情绪,正色颔首:“此番东海来犯,军备仓促,破绽极多。且吴魏积怨已久,长孙弘之死本是魏国最好的出兵借口,对方却按兵不动。事情如此明显不按预想发展,李安甫心思深沉,绝对会留后手。李安甫临死前说的,定然不会是假话,很可能与此次危病有关。”

      顾承泽微微前倾身形,缓步贴近萧骋怀,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带着试探与权衡:“封城暴动,疫病横行,前路凶险万分。你……还要亲自前去安抚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