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乱葬诡事   山间夜 ...

  •   山间夜风裹着寒雾,悄无声息漫过嶙峋乱石与密匝丛林,四下伏兵尽数隐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有山下东海军营的点点灯火,在沉沉夜色里微弱闪烁。

      一直跪地的戚猛,按捺不住心底情绪,猛地站起身,甲胄摩擦发出极轻的闷响,他压着粗哑的嗓门,沉声开口:“东海贼人窜入我大吴地界,本就不敢声张,自然是缩在山下不敢露头,怕暴露行踪,怎滴我们反倒先怕了!”

      一旁的郑景和垂眸沉吟,这些日子京郊四营全力修补京郊防务漏洞,他日夜研读京郊布防图,对每一处地形都烂熟于心。他抬眼快速扫过四周险峻山势,又看向脚下隐秘的山口隘道,眉头紧蹙,声音低沉但语气却凝重:“蹊跷,我翻阅大吴所有京郊布防图里均未曾对此地有过详细标注。”

      萧骋怀立在阴影中,月色漫过他冷峻的眉眼,周身气息沉凝,他薄唇轻启,字字清晰:“这便是关键。”

      萧骋复眸光微亮恍然大悟,他凑近半步:“东海对我大吴防务了如指掌,连这秘地都知晓,定是与朝中奸人勾结。皇兄是要借此机会,揪出幕后黑手?”

      萧骋怀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身前众将,语气沉肃却依旧压着声,不扰周遭埋伏:“幕后奸人借长孙弘之死挑拨吴魏,又引东海藏兵于此,桩桩件件,皆蓄意挑起战火,祸乱我吴国江山。此等奸佞不除,国无宁日,百姓难安。诸位将士戍守疆土,为的便是家国安定,此番正是一网打尽的良机。”

      戚猛站在原地,神色冷硬,却无从辩驳,只抿紧双唇,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彻底噤声,再未发一言。

      萧骋怀身后的众将士,尤其是那些历经沙场的安定军旧部,个个神色动容,眼底燃起怒火。他们南征北战,抛洒热血,功名利禄皆是运气,最大的愿望便是身后的亲人能远离战火,安稳度日。如今竟有人祸乱家国,让万千亲人重陷生死险境,心底的怒意与决绝,再也难以掩饰,周身战意愈发浓烈。

      萧骋复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疑虑,也压着声音,故作担忧低语:“能布下此等棋局,此人必定位高权重、心思缜密,未必会亲身涉险,来这战场之上。”

      萧骋怀眸光微沉,脑海中骤然闪过前几日深夜的画面——他追问顾承泽,这幕后黑手是否会现身时,顾承泽嘴上淡淡答着“可能吧”,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回过神,萧骋怀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神秘,字字笃定:“他一定会来。”

      “费了这么多心血,布下这么大的局,处心积虑想要颠覆一切,到了收官之时,他岂会不想亲眼看看这最终的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声音冷了几分,“更何况,若此番未与幕后之人当面确认便贸然挥军入京、仓促出兵,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草率。前几日东海藏兵刚被我们察觉,他们行事必然会更加谨慎,唯有此人亲自到场,东海才能彻底放心。”

      众将士听着萧骋怀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的疑虑尽数散去,原本紧绷的心神渐渐平复,纷纷敛声屏气,隐匿在密林乱石之后,目光紧锁山下动向,静静等待着幕后之人现身,等待着收网时刻的到来。

      山间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军营声响交织,一场静待奸邪入局的无声博弈,就此拉开帷幕。

      ————

      京郊乱葬岗中,荒草萋萋,枯骨半露,阴风卷着腐气扑面而来,刮得人肌肤发寒。几只玄色怪鸟扑棱着利爪,在死寂的夜空里如幽影般飘忽闪现,羽毛泛着冷硬的光,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尖锐的怪叫,划破暗夜,余声在遍地坟茔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荒野间一座隆起的小土丘,忽然微微颤动,浮土簌簌滑落。下一秒,一只玄色怪鸟猛地从土丘缝隙里钻了出来,振翅的刹那,土丘顶端一个圆滚滚的物件,顺着倾斜的土坡咕噜噜滚落,沾着满身泥污,一路颠颠簸簸,径直停在了正缓步前行的顾承泽脚边。

      顾承泽垂落的眼眸微微下移,长睫掩去眸中情绪,就着微弱的夜光,静静盯着脚边那团污秽之物,半晌未曾挪动分毫。

      走在前方一两步外的元青山,察觉身后没了动静,脚步顿住,转头朝顾承泽投去疑惑的目光,无声询问:怎么不走了?

      他顺着顾承泽的视线往下看去,黑暗中只瞧见一团黑乎乎、沾满泥土的物件,分辨不清模样。元青山心头疑惑,抬起靴尖,轻轻踢了那物件一下。

      泥团顺势滚动半圈,一抹惨白的骨色骤然从污泥中显露出来,在昏黑夜里格外扎眼。

      元青山弯下腰身,凑近了细细打量,借着微弱天光看清那物件轮廓的瞬间,惊讶出声:“我去!这、这是人头!”

      顾承泽依旧垂眸看着地上的头颅,语气清淡得如同诉说寻常事,语调无半分起伏:“这里本就是乱葬岗,遍地皆是弃尸枯骨,出现人头,再正常不过。”

      元青山瞪大了双眼,满是不解地看向他:“既是寻常尸骨,你方才为何一动不动,盯着它看这么久?”

      顾承泽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地上惨白的头颅,声音平淡,“这是个孩童的。”

      元青山闻言,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惊觉,乱葬岗里遍地隆起的小土丘旁,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圆滚物件,隐约皆是孩童头骨的模样,放眼望去,竟只有头颅,无一具完整尸身。他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惊疑道:“怎么全是孩童的头,连一具完整的孩童尸身都没有?”

      顾承泽忽然开口:“民间流传着一首童谣,元将军,可曾听过?”

      元青山满眼疑惑地看向顾承泽,以眼神示意他细说。

      下一秒,顾承泽清淡悠远的嗓音,在阴风阵阵的乱葬岗里缓缓响起,调子低沉沙哑,带着说不出的凄冷诡异,一字一句,听得人脊背生寒:
      “天惶惶,地苍苍,新人交拜入高堂。
      拜罢堂,成鸾凰,家中又添小儿郎。
      生为男,赴疆场,生为女,税赋长。
      天惶惶,地苍苍,家徒四壁无余粮,
      天惶惶,地苍苍,女孩深藏不声张,
      天惶惶,地苍苍,交换含泪吃肉糜,
      天惶惶,地苍苍,不见旧人空断肠……”

      童谣唱罢,余音在荒冢间萦绕不散。顾承泽抬眼,目光悠悠地看向元青山,眸底无悲无喜,却透着刺骨的冷意,轻声问道:“你猜,这些藏起来的女孩儿,都去了哪里?”

      话音刚落,方才那只玄色怪鸟陡然发出两声刺耳怪叫,张开巨大狰狞的羽翼,狂风般扑扇盘旋,落在不远处另一座“小土坡”上,锋利如刃的长嘴猛地朝下狠狠刺去!
      “噗嗤”一声,几股浑浊的液体瞬间溅起,沾染在枯草之上,腥臭弥漫。

      元青山浑身僵立,再看遍地散落的孩童头颅,细细辨认,皆是尚未长开的女童骸骨,眼眶空洞地朝着夜空,满目凄怆。他脸色煞白,声音惊疑:“这些、这些全是小女孩的头颅?!难道他们都被吃……”

      顾承泽面不改色,身姿依旧挺拔,站在遍地白骨间,仿佛丝毫不受周遭诡谲惨烈场景影响,淡淡开口:“元将军常年征战沙场,见惯千军万马厮杀、血流成河的场面,怎会对此等场面动容?”

      “这怎么能一样!”元青山猛地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怒意与不忍,“沙场厮杀是家国战事,若按你刚才说的童谣,这些活生生的孩子可都是易子而食,他们父母怎么忍心呢?”

      “是啊,”顾承泽仿佛轻叹一声,“谁会忍心呢?”

      一时间,再无人言语。
      阴风卷着童谣的余韵,在乱葬岗里久久回荡,玄色怪鸟的啄食声断断续续,遍地女童头骨静默躺着,诉说着无尽凄凉,压抑的死寂,彻底笼罩了整片荒野。

      远处荒野传来细碎的马蹄踏地声,混着夜风堪堪传入耳中。

      元青山猛地攥住顾承泽的衣袖,快步闪身躲到遍地孩童头骨堆砌而成的矮土丘后,脊背紧紧贴着冰冷枯骨,“有人来了。”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不忍,萧骋怀还在等着他们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