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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锋芒初现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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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整片天地都笼在一片静谧的幽暗之中。骏马扬蹄疾驰,凛冽夜风卷过,刮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奔赴大泽山的路上,山路蜿蜒曲折,萧骋复的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萧骋怀的左腿上,眼底翻涌着隐晦的探究与猜忌。方才在安定王府,他分明看得真切,萧骋怀行走平稳,步履毫无滞涩,那缠绕他多年、人人皆知的腿疾,竟像是彻底痊愈,再无半分病症模样。心底疑云与算计沉沉打转,须臾之间,二人已策马抵达大泽山,翻身下马,隐匿在错落的乱石之后。
“眼下局势如何?”
萧骋复压沉声线,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周围怪石嶙峋,恰好将京郊大营的埋伏踪迹,藏得严丝合缝。
京郊大营下辖京东、京西、京南、京北四营,平日里四营各自驻守京城四方,军务独立、互不统属,各司城防戍守之责;遇战事或紧急要务,则受皇命统一调遣,互为犄角、协同策应,分合有度,共卫京畿安危。
早已在此埋伏等候的京北营参将戚猛,当即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戚猛身形魁梧壮硕,宽厚结实的胸膛将一身铁甲撑得紧绷突兀,满脸须发浓密杂乱,眉眼与胡须连成一片,几乎覆满半张面容。一双眸子生得极小巧,嵌在宽阔粗犷的脸庞上,此刻刻意收敛了往日声如洪钟的粗犷嗓门,只压低气息,用气音沉声回话。
“启禀殿下,东海两波兵马方才完成汇合,正趁着夜色排布阵型,看其动向,分明是打算今夜便破关,直扑京畿腹地!”
戚猛出身寒门,全凭一身悍勇与赫赫战功步步爬升,天生神力,沙场之上往那一站,便如一尊巍然不动的石墙,足以令敌军胆寒瑟缩。早年他戍守塞北,曾孤身浴血击杀数十名敌兵,威名响彻边境,性情看似勇猛鲁莽,实则粗中有细。论品级,他高于安定军出身的京东、京南两营副参将郑景和与蒙砭,乃是此次埋伏战的核心领兵将领。
萧骋怀静立一旁就着月色观察山脚下灯火若影若现的东海军队,清冷月色洒在他周身铁甲之上,泛着森然冷冽的微光,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敛难测。
萧骋复抬眼望向山下腹地,远处东海大军的营寨灯火连绵成片,在沉沉夜色里透着咄咄逼人的锋芒,他眉宇间凝起几分刻意做出来的沉忧,沉声问道:“东海三万兵力,竟能悄无声息逼近我大吴京郊,藏匿于此,实在蹊跷至极。京郊各营布防,如今运转是否妥当?”
戚猛抬手拍了拍胸前铁甲,动作铿锵,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战意,小声回道:“殿下放心!近日我等行动隐秘,东海贼军毫无察觉。大泽山地势得天独厚,山口狭窄陡峭,山路蜿蜒崎岖,山腹腹地却开阔平坦,后山又紧邻暗河,原本易守难攻、绝佳埋伏之地,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原本看来我方属于弱势。可如今我方京东、京南、京西三营各五千精兵,尽数隐匿于山口高地密林之中,可借登高之势伏击敌军,堵死敌军前路;京北营钱将军已率五千兵力沿淮水而上,封锁后山暗河要道,断其退路,此番定能瓮中捉鳖,全歼敌军!有二殿下…”
话说到一半,他那双豆大的小眼睛,瞥见萧骋复不动声色地侧目瞥向身侧的萧骋怀,瞬间会意,立刻话锋一转,恭敬垂首道:“有二殿下与安定王一同坐镇指挥,我军层层合围,东海孤军作战,定然插翅难飞,此战必胜!”
萧骋复微微颔首,眉心的褶皱稍稍舒展,他抬手指了指山下连片的敌军灯火,又点了点脚下扼守的山口要道,语气沉稳,故作运筹帷幄地下令:“若是东海按兵不动,便令京西营即刻打开淮水河堤,伺机引水淹营,以水势逼迫敌军前移,将其赶入包围圈,今夜务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戚猛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炽热的光,狭小的眼眸眯得更紧,满心都是即将立下军功的雀跃,几乎要溢于言表。
就在此时,萧骋怀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瞬间打破了场中的躁动:“不妥,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戚猛脸上的喜色骤然一滞,心底五味杂陈翻涌起来。他少年时,曾以征战沙场、杀伐果决的安定王为毕生楷模,满心敬仰,立志要追随萧骋怀,立下不世战功。可三年前萧骋怀性情大变,日渐闲散避世,麾下安定军也四散在外,外界流言四起,皆说他在战场上伤了腿,腿伤缠身,怯于战事,早已不堪大任。敬仰化作轻视、愤懑,又夹杂着几分嫉妒、不甘与恐惧,连他都不明白为何这种种情绪皆混杂在一起。
此刻听闻这般保守退让的说辞,戚猛心底的不解与不甘彻底翻涌上来,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直白的冒犯:“夜长梦多!我军占据天时地利,埋伏周全,理应主动出击,速战速决,为何要一味退守观望?”
稍作停顿,他故作了然地扬声说道:“想来是安定王因腿伤闲居日久,久不经沙场血光,心生恐惧,倒也情有可原!”
“住口!”
萧骋复骤然厉声低喝,面色猛地一沉,故作震怒地厉声呵斥:“休得胡言!皇兄早年征战四方,满身伤痕,左腿旧疾缠身,常年受病痛折磨,纵然久离沙场、见不得血光,又岂容你一介武夫在此妄加揣测、出言不敬!”
戚猛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回过神,知晓自己失言,慌忙俯身跪地,铠甲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惶恐请罪:“末将失言,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请安定王责罚!”
一旁的郑景和与蒙砭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神色急切,想要开口解释缓和。
萧骋怀微微抬手,淡淡拦下二人欲出口的话语,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可深邃的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冽清明,早已洞悉一切。
他看得透彻,萧骋复方才一番呵斥,看似维护自己,实则三言两语,便坐实了自己身体残废、无力掌兵、怯懦畏战的名声,无非是想借机暗中瓜分兵权,独占此战军功。若是此刻沉默退让,在全军将士面前必将威严尽失,非但今夜难以服众,日后更无立足之地。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顾承泽身中奇毒,只怕还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无论如何他都要为顾承泽留出一条后路。
萧骋怀目光缓缓落在跪地的戚猛身上,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字字清晰:“戚参将这般挂念本王的腿伤,倒是有心了,本王心中十分感激,如今本王也不妨直言,好叫诸位将士,听得明明白白。”
“外界传言,本王腿伤源于沙场征战,皆是虚妄之词。当年我刚结束边境战事,匆匆赶回宫中,腿伤乃是伤于母妃寝宫的大火之中,身为儿子,未能及时护住至亲,这条腿受伤,是我应得的惩戒,亦是上天恩厚,留我性命。”
“况且当时皆因父皇圣德,四境之内,战火平息,国泰民安,本王才得以闭门养伤,安稳度日。如今外敌来犯,战火再起,本王腿伤早已痊愈,自当秉承圣上旨意,重扬旧时之志,安邦定国,护我山河。”
话音落下,他缓步向前,从容走动两步,步履平稳利落,没有半分滞涩僵硬,昔日驰骋沙场的战将风骨,尽数显露,威压全场。
郑景和与蒙砭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振奋与释然,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萧骋复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一丝阴鸷转瞬即逝,故作讶异欣喜,试探着开口:“皇兄腿伤竟已痊愈?这般大喜事,也不早早告知,也好让父皇安心。”
“早已痊愈。”
萧骋怀淡淡应声,收回脚步,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东海大营,周身气场骤然沉敛,主帅威仪尽显,不容置喙。
“父皇命我为此次作战主帅,统领全军,自当恪尽职守,不负圣命。方才所言不可轻举妄动,并非怯懦避战,而是——”
他唇角微抿,深邃眼底掠过一抹深谋远虑的冷光,缓缓开口:“我要等鱼,主动钻进这张网里。”
“什么鱼?”萧骋复心头一跳,立刻追问。
萧骋怀抬手指向自己脚下的埋伏之地,目光扫过在场众将领,沉声问道:“两军交战,理当知己知彼,时刻探查周遭环境,可东海大军逼近至此,却从未派人前来此处侦查,你们可知,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