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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狼烟将起 众人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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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只见李侍郎面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浸透额间,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他强撑着疲软的身躯站稳,佝偻着躬身行礼,语气急促慌乱,满是惶恐:“恕属下失礼,惊扰二位殿下,还望恕罪。”
萧骋怀墨色锦袍垂落,衣纹沉静,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关切。他抬手示意,命人快步上前将李侍郎搀扶落座,沉缓的嗓音裹着几分凝重:“可是身体不适?”
李侍郎瘫坐椅上,胸腹间一阵阵绞痛翻涌,五脏六腑似被紧紧绞住,他蹙紧眉头,呼吸急促,勉强喘息道:“不知缘由,腹中骤然剧痛难忍,浑身乏力,难以支撑。”
话音未落,身旁另一名随行的官吏身形猛地一僵,十指死死攥紧腹部,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痛,身躯一沉,重重跪倒在地,面无血色,惨白得毫无生气。
堂内气氛陡然紧绷,变故迭生。
萧骋怀眸光骤沉,眉宇间寒意凝结,周身气场倏然收紧,毫不犹豫地沉声传令:“王二,速去请太医。”
片刻之后,温石身挎药箱,步履匆匆疾步而来。昏沉的灯火之下,屋中两名官吏早已瘫倒在地,双目紧闭,彻底晕厥,气息微弱。
温石快步上前,屈膝俯身,指尖轻抵二人腕脉,凝神细探。片刻过后,他眉头紧蹙,面容沉凝如霜,抬首沉声禀报:“启禀殿下,二人脉象紊乱诡异,气血逆行,绝非寻常急症,乃是中毒。”
“中毒?”
萧骋怀眸色骤暗,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意,目光锐利如刃,沉声追问:“可知是何种毒?”
温石缓缓摇头,眉宇间满是凝重:“此毒脉象怪异,我从未见过,暂无定论,需翻阅药典细查。眼下唯有先以解毒丸压制药势,暂缓毒性蔓延。”
前几日,王二辨识草药的本事显露,温石便时常将其带在身旁,悉心传授药理。此刻听闻此言,王二连忙上前,熟练地掀开药箱,取出药粒,小心翼翼地为两名昏迷的官吏喂服。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二垂首躬身,神色局促,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王爷,小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萧骋怀语气沉凝。
“王府旁一家医馆最近几日门庭若市,小人看到后打听下,才知道京城之内,街巷各处已有不少百姓接连染上怪病,皆为腹中绞痛、四肢无力。若此番官吏晕厥当真为毒,恐殃及整座建安城。”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沉闷的空气凝滞不散,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厅堂,无人敢言语。
夜色悄无声息蔓延,皎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华穿透窗棂,淡淡洒落屋内,冷白的光晕铺陈在地,将周遭衬得愈发寒凉,死寂沉沉。
就在这份窒息的寂静之中,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嘶吼,划破暗夜:“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策马狂奔,一身战衣染满尘土,脚步踉跄地奔至堂前,单膝跪地,声线急促紧绷:“启禀殿下!东海三万异族大军集结完毕,边境异动,战意汹汹!陛下急令,命安定王与二殿下即刻赶赴大泽山,亲赴前线督战,战事危急,刻不容缓!”
惊雷乍起,满堂众人瞬间神色大乱。
城内毒患蔓延,百姓危在旦夕,层层疑案尚未厘清,如今边关战火骤燃,东海兵压边境,烽烟直逼京郊,重重祸事叠至,人心惶惶。
众人慌乱失措,神色焦灼,唯有角落静坐的顾承泽,一袭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眉目清冷。听闻消息,他长睫微垂,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纠葛与迟疑。
萧骋怀将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顿。
眼下战事紧迫,家国危在旦夕,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收敛心绪,步履沉稳上前,对着身侧的温石微微躬身,神色肃穆:“温太医,此间二人便托付于你,务必悉心照看,尽力探寻毒源解药。”
温石颔首,神色郑重,拱手回应:“殿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延误。”
一旁的王二也连忙躬身,语气恳切:“王爷放心,小人留守相助温太医,一同照看。”
萧骋怀淡淡颔首,抬手轻拍其肩头,目光沉毅。
“来人!”
低沉的号令响彻厅堂,铿锵有力。
“速取铠甲与长戟!”
片刻,寒铁战甲取至,冷光凛冽。萧骋怀披甲着身,墨发束起,铁甲覆身,凛冽杀气骤现,手持长戟,大步踏出府门。
战马早已备好,铁蹄踏地,躁动不安。他翻身上马,劲装铁甲映着月色,寒芒凛冽,与整装待发的萧骋复汇合,二人策马疾驰,直奔京郊大营。
马蹄踏碎夜色,铁蹄翻飞,滚滚烟尘席卷街巷,风声呼啸,裹挟着即将燃起的战火。
萧骋怀二人离去不久,厅堂之内,一道身影缓步走到顾承泽身侧。
元青山一身玄色劲装,原本少年的豪爽张扬在这战乱将起的时刻也沉稳了几分:“顾世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承泽端坐椅上,身姿清隽,素色衣袂垂落,沉静淡然。他垂眸静思片刻,薄唇轻抿,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元青山见他这般,不由心生疑惑,到底是少年心性,直接问道:“世子竟不问去往何处?”
顾承泽缓缓抬眸,眸中透着早已知晓的了然,“猜到了。”
元青山望着眼前的顾承泽,撇了撇嘴,心中暗自感慨:真不知这二人打什么哑谜。
——
整座丞相府漆黑一片,未曾点一盏灯火,沉沉夜色将偌大府邸彻底包裹,连一丝光亮都不透。院中新抽芽的枝桠斜斜伸展,衬着夜色,宛若一双无声蛰伏的枯手,悬在屋檐上方,透着说不出的沉肃压抑。
府中侍卫早已按指令悄然退出建安城,偌大院落里,只剩丞相李安甫与心腹月影二人,静得能听见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月影身形一错,稳稳挡在李安甫身前,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压低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大人,东海大军已然按约定汇合,手中又有您递出的京郊布防图,此刻建安城内防备空虚,我们只需在府中静候消息,今夜城门必破,此时可轻举妄动。”
李安甫身着一袭素色暗纹常服,立于廊下,脊背挺直却难掩几分沉暮之气。他垂眸望着脚下漆黑的地面,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犹疑,声音低沉沙哑:“雾林藏兵一事败露至今,萧骋怀始终按兵不动,整日窝在王府审问那质子顾承泽,行径太过反常。况且此刻宫门早已落锁,二皇子萧骋复又迟迟未归,我总心绪不宁,多年筹谋,不亲眼亲眼看着建安城破,我放心不下。”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更何况东海人本就狡诈,为牵制您给您下蛊,每隔一段时日才予一颗药吊着您,让您日日受蛊毒反噬之苦。”月影上前半步,语气更沉,满是担忧,“此刻贸然前往,若是暴露行踪,后果不堪设想,万万不可冒此风险!”
李安甫抬眸,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意:“你刚说东海狡诈,若我不去,他们只怕会踌躇不前,又怎能借助东海对抗吴国?况且我只在远处远远观望,不会有事的。”
月影见他心意已决,再无回旋余地,当即屈膝单膝跪地,身姿挺拔,面上满是决绝:“当年大人从萧炎山刀下救下我等,恩重如山,属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人身陷险境!大人若执意前往,属下誓死追随,护您周全!”
话音刚落,原本空寂的院落里,数道身影骤然从暗处现身,皆是早已被安排出城、却又悄然折返的侍卫。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属下愿追随大人,万死不辞!”
李安甫看着眼前一众身姿挺拔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指尖微微颤抖。他望着跪地的众人,心头翻涌着故国之思,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当年韩国朝堂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若是故国未亡,本该有无数这般少年,风华正茂。
他缓缓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弯腰将月影与一众侍卫一一扶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月影肩头,轻轻拍了拍,平日里满是沉厉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权谋算计,难得露出几分慈和:“我已垂垂老矣,时日无多,若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着建安城破,即便身死,九泉之下也能对韩国先帝、对万千亡国子民有个交代,这一趟,我必须去。”
“当年我救下你们、收留你们、教导你们,从不是想让你们背负国仇家恨,替我卖命。”李安甫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怅然,“这些年,你们做的很好。如今京中蛊毒已然扩散,即便前线战事有变数,吴国也风雨飘摇,往后,你们不必再困在这小小的府里,过安稳日子吧。”
月影等人眼眶泛红,喉间哽咽,哑声唤道:“大人……”
“不必多言。”李安甫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我意已决,这是我最后的愿望——自此之后,你们皆是自由之身。”
说罢,他抬眸望向北方沉沉夜色,目光穿透黑暗,似是看到了故国山河,眼底泛起一丝怀念与神往,声音轻缓却带着无尽怅惘:“当年韩国故土,在北边吧,我记得这个时候的梅花甚好,替我,去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