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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稚语惊密 暖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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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室之内水雾氤氲,池水温热绵长,周遭静得只剩水波轻漾的细碎声响。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骤然划破静谧:“大皇兄!”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约莫七八岁的小小身影拨开薄雾,探头探脑闯了进来。少年身形单薄,灵巧穿过层层雕花屏风,啪嗒啪嗒跑到暖玉池边,白皙苍白的脸颊因一路小跑染上淡淡的薄红,眉眼稚气未脱。
浅眠的顾承泽被这突兀的动静骤然惊醒,琥珀色眼眸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倦意,目光涣散一瞬,片刻间恍惚失神,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萧骋怀垂眸,见身侧之人已然醒转,随即抬眼望向池边的少年,语气温和沉稳:“五弟怎么来了?今日身子可舒坦些?”
低沉嗓音透过胸腔缓缓传出,贴得极近的距离下,震颤的声线漫过耳畔,引得顾承泽四肢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大吴皇帝萧炎山膝下子嗣单薄,共育五子二女。三皇子难产夭折,四皇子先天残缺,出世未久便早早离世。
朝野内外私下流言四起,皆言萧氏气运折损,皇子接连早夭,是昔日血染江山的反噬,是天道降下的惩戒。
流言愈演愈烈,萧炎山龙颜震怒,下严令严禁民间私议皇家子嗣,违者株连九族。接连痛失二子的打击,日夜磨蚀心神,不过数年,昔日杀伐果断的帝王便迅速衰老,眉宇间沉满疲惫与阴郁。
就在皇室子嗣凋零、人心惶惶之时,五皇子萧骋隆降生。
萧炎山将所有希冀尽数寄托在这幼子身上,亲自过问妃嫔安胎事宜,步步谨慎,万般呵护。终于萧骋隆平安降世,然而他自幼先天体弱,常年药石不离身,却安稳活到八岁,生生打破了天罚绝嗣的谣言。也正因如此,这位幼子被帝王极尽偏爱,捧在掌心万般疼惜。
萧骋隆皱着眉头,小步凑到池边,委屈地嘟起嘴,小声嘟囔:“今日的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骤然瞥见隐在萧骋怀身前、半掩在水雾里的顾承泽。他常年体弱深居深宫,极少外出,识人本就寥寥,不由得歪着小脑袋,满眼天真好奇:“咦,你是谁呀?”
顾承泽彻底回过神,骤然意识到二人方才依偎相靠的亲密姿势,心头微敛,立刻直起身形,不动声色往旁侧挪开半步,拉开距离。他语气温和克制,缓缓开口:“五皇子,我是顾承泽,从前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说罢,他指尖轻抵唇畔,比出一个噤声保密的手势,眉眼浅淡柔和。
萧骋隆眼睛骤然一亮,瞬间记起,语气满是雀跃:“我记得你!”
说着,他有模有样学着顾承泽的模样,小手捂在嘴边,神秘兮兮地比出一声“嘘”,稚气十足。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萧骋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不能说不能说,”萧骋隆连忙摇头摆手,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脆生生道,“这是我和顾大哥之间的秘密,大皇兄不许问。”
“那我问你,你喝药了没?”萧骋怀神色微敛,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药再苦,也不能搁置不喝。”
被一语点破,萧骋隆立刻垂下脑袋,小手不安绞着衣角,声音低落下去:“我知道的,我每天都有乖乖喝药,只是今日实在太苦了……”
“五皇子若是不介意,不妨下来泡一会儿?”顾承泽适时轻声开口,语气温润妥帖,“暖池水温适宜,药香温和,泡上片刻舒缓身心,之后再喝药,也会好受许多。”
“好呀!”
孩童心性本就单纯易哄,萧骋隆瞬间眉眼舒展,欢快应下,小心翼翼踏入池水,很快便在两人之间自在游弋,水花轻轻溅起,打破了一室沉谧。
他忽然停下动作,睁着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天真又直白地抬头问道:“大皇兄,还有顾大哥,你们刚才靠在一起那样,会有小孩子吗?”
一语落下。
暖室瞬间死寂。
氤氲水雾停滞流动,水波悄然平息,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抑又尴尬。
萧骋怀指尖微顿,神色骤沉。顾承泽长睫轻垂,面对孩童特有的温和的笑意淡淡敛去。
见二人皆沉默不语,萧骋隆全然不懂气氛异样,自顾自继续开口,童言无忌,字字清晰:
“前几个月,我夜里睡不着,偷偷去翊坤宫找父皇,路过一处假山……那假山缝里,好黑好黑,有奇怪的声音。”
他顿了顿,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恐惧,小身子微微发抖:
“我凑过去看,看见一个女人,衣衫全脱了,靠在假山上,一动不动。有个男人的手从她身后伸向前,死死抓着她胸口的皮肤——那里纹着一朵血红的花,被那只手抓得扭曲变形,花瓣都扯得变了样子,好吓人……”
“我吓得不敢动,那个女人突然睁开眼睛看我,眼神好凶。我转身就跑,跑了没多远,她就追上来了。”
萧骋隆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孩童独有的颤抖:
“她蹲下来,脸凑得很近,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苦苦的、像烂掉的草一样的味道。她笑着问我,想不想要个小孩陪我玩,永远陪着我……”
“她笑得好可怕,嘴角咧得好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又说,快了,很快就有了,让我慢慢等……”
孩童软糯的嗓音,平静叙述着这般阴暗诡异的画面,反差刺骨,莫名令人背脊发寒。
萧骋怀见萧骋隆陷入回忆的害怕模样,赶快伸手抱住他,安抚萧骋隆,“不怕,不怕。”
花形纹身!
这四个字如惊雷乍响,在萧骋怀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然想起,那日天牢之中,惨死的宫女绿珠,胸口之上,恰好便纹着一朵妖艳花印。
待萧骋隆恢复过来,萧骋怀神色瞬间凝重如霜,俯身看向眼前孩童,语气压低,字字审慎:“你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吗?”
“没有,父皇为了我的安全,不让我随意和别人玩。”
“这件事,你可曾告诉过旁人?”
萧骋隆轻轻摇了摇头,单薄的肩头微微垂下,语气裹着无人理解的落寞:“宫里人人都小心伺候,生怕我犯病,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这些事,我从没和任何人讲过。”
看着幼子孤寂单薄的模样,萧骋怀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缓,温和安抚:“往后好好养身,身子康健,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萧骋隆低低应了一声,情绪低落。
顾承泽适时柔声开口,眉眼温和,轻声宽慰,“这药池固本培元,五皇子往后若是烦闷,大可常来泡浴,长久坚持,身子定会渐渐好转。”
萧骋隆眼里重新亮起光亮,用力重重点头,清脆应声:“好!我以后常来!”
小孩子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只知道有人邀请他到大皇兄府中玩耍,便可以高兴很多天
而萧骋怀目光沉沉落在顾承泽身上,眼底心绪翻涌,却早已了然——眼前人不过是拼尽全力,想要躲开他、逃离他。
顾承泽抬眸轻瞥了萧骋怀一眼,目光极淡。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