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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毒入骨髓   长夜终 ...

  •   长夜终尽。

      翌日,天光破晓,澄澈晨光铺满庭院。一夜寒风过后,天际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干净得不见一丝阴霾。

      顾承泽缓缓睁开眼眸,神思清明,昨夜沉郁尽数散去。屋外传来利落沉稳的剑锋破风之声,节奏分明,铿锵有力,划破晨间静谧。他起身推门而出,抬眼望去,院中晨光铺地,松影错落,满目清宁。

      庭院中央空地上,萧骋怀一身劲装束身,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青松傲骨。他手持一柄长剑,剑光映着朝阳,凛冽生辉,步步沉稳起势。抬手、劈剑、旋身、收锋,每一招都力道沉稳,章法凌厉,暗含军中杀伐气度,却又收敛锋芒,不露戾气。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冷硬的下颌线条,眼底沉静无波,唯有剑光流转间,藏着一夜未散的沉郁心绪。他借练剑排解心头繁杂思绪,剑风呼啸扫过庭院,步步皆稳,招招克制,不见狂躁,只余一身孤挺,静静立于晨光院落之中。

      “谁?”

      倏忽之间,萧骋怀握剑的手腕猛然一转,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直朝着松林树梢疾飞而去。

      “哐——”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炸开,剑气相撞,火星微闪,划破晨间寂静。

      “大早上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清亮爽朗的少年声音自树梢高处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顾承泽循声抬眸望去。

      澄澈蔚蓝的晴空之下,经冬复苏的绿树枝叶舒展,树梢之上,一道劲装身影稳稳而立。少年单脚轻点枝干,身姿轻盈如燕,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恰好横挡胸前,方才堪堪接住萧骋怀那一剑。来人正是元青山。

      元青山足尖一点,身形顺势从高处翩然飞落,清风卷动,吹起他额前斜斜的刘海,脸上挂着一派毫无心事的明亮大笑,爽朗肆意。

      萧骋怀收剑垂落,神色平静,目光淡淡看向元青山,认真开口:“王府里的路,是不是不好走?”

      元青山闻言一愣,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不然为何,”萧骋怀抬手指了指头顶林梢,语气平淡,“总见你不走寻常路。”

      元青山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扶着一旁粗壮的松树干直不起腰,转头看向廊下静静立着的顾承泽,高声笑道:“顾世子你瞧瞧,没想到吧?咱们这位冷面王爷,还有这般幽默的一面!”

      萧骋怀飞快抬眼,不动声色扫过顾承泽一眼,随即抬手,轻轻敲了下元青山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站好,没个正形。”

      元青山捂着后脑勺,一边委屈嘟囔,一边快步朝着顾承泽走去,还不忘回头打趣:“京城人人都传安定王不守礼法、不敬庙堂,如今倒好,反倒来教我守规矩,这可成何体统?”说罢,他双手一摊,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神情夸张又鲜活。

      顾承泽看着他这般鲜活跳脱的模样,清冷眉眼之间,终于微微松动,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笑意极轻极柔,如同清风拂过平静冷冽的湖面,轻轻泛起一圈浅浅涟漪,清冷之中,难得添了几分暖意。

      “不过是外界传言罢了,当不得真。”他轻声淡淡开口。

      “哦?”元青山瞬间来了兴致,立刻凑上前,好奇追问,“那顾世子难道一点都不信外头那些闲话?”

      顾承泽只浅浅含笑,并未多言,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管家王丰脚步轻缓走进主院,笑着扬声开口:“哎呦,元少爷也在这儿呢!王爷,顾世子,元少爷,晨间早膳已经备妥,请三位移步前厅用膳。”

      三人应声,一同迈步前往前厅,依次落座,准备用膳。

      元青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极好,一眼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早膳,瞬间眼睛发亮,咧嘴笑着对王丰道:“王伯还记着我最爱吃的鱼膳粥呢,多谢王伯费心!”

      “哪能忘了?”王丰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语气温和,“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早膳须得多吃点。”老人家素来偏爱年轻人胃口好,见元青山这般不挑食,笑得合不拢嘴。

      随后,王丰又转头看向身形清瘦单薄的顾承泽,眼底掠过几分真切担忧,温声叮嘱:“顾世子也得多吃些,身子看着太单薄了些,要好好养养气色。”

      顾承泽原本只打算夹一枚素包垫垫肚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默默又多夹了一枚放入碗中,低头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包子,右边脸颊瞬间鼓鼓囊囊。

      王丰见了,瞬间放下心来,脸上满是欣慰笑意。

      一旁的萧骋怀安静落座,默默留意顾承泽一举一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不自觉微微弯起,唇角压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不动声色。

      片刻之后,元青山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撑得靠在椅背上,一手轻轻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抱怨出声:“哎呦,可太撑了。”

      萧骋怀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没人逼你吃得这般急切。”

      元青山随口嘟囔回话:“我这不是好久没回王府了嘛……再说你前些日子还吩咐我查那个什么什么阁……”

      话音未落,顾承泽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心头了然。

      果然,他终究还是开始暗中查探自己的底细了。

      “咳咳——”

      萧骋怀忽然低声咳嗽两声,及时打断了元青山未尽的话语。

      元青山瞬间反应过来,自知失言,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萧骋怀身侧,殷勤倒上一杯温水,转移话题道:“那什么…王爷快喝点水润润喉,别呛着了。”

      萧骋怀端起水杯,低头饮水之余,目光悄然抬眼,不动声色打量顾承泽神色。见他面色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异样,心底却莫名有种直觉——顾承泽,一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用过膳后,萧骋怀直接让人请来了太医,要给顾承泽诊伤。
      “太医请。”他引着温石走进主屋。

      顾承泽坐在窗前春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杂物集,窗开着,阳光斜斜落在书页上。听见动静抬眼,见萧骋怀身边跟着拎药箱的太医,眉头立刻蹙起,眼神冷硬地示意他不必多事。

      萧骋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全然不理会,对太医沉声道:“劳烦温太医。”

      温太医名叫温石,年纪轻轻便医术出众,一心扑在医药上,性子刚正不阿。在太医院因不肯趋炎附势屡遭排挤,渐渐为上所不喜,被发配到边境艰苦之地做安定军军医,期间竟与萧骋怀投契,此后萧骋怀疗伤皆由他经手。

      温石取出脉枕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顾承泽:“世子,手放在这里。”

      顾承泽淡淡推拒:“不过外伤,不碍事,温太医开些金疮药即可。”

      萧骋怀面色一沉,十分不赞同:“当日你昏迷高热,伤势极重,须得仔细检查。”

      “现在已经不烧了。”顾承泽语气清淡却寸步不让。

      温石冷眼旁观二人僵持,忽然开口:“世子平日是否失眠惊梦、体寒乏力、忧思过重?”

      顾承泽沉默片刻,轻点了下头:“偶尔。”

      萧骋怀立刻紧紧盯着他的脸色,猜测他昨夜是否睡得安稳。

      温石顺势道:“我为你号脉,也好调理调理。”

      顾承泽因着一些旧疾这些年除了七星阁李大夫,从不让外人近身诊脉,如今更不愿在萧骋怀面前露半分,只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温石行医多年,见多讳疾忌医之人,也不强求:“那我开些内服外敷之药,世子按时服用,不适随时唤我。”说罢便低头写方。

      顾承泽暗暗松了口气:“多谢温太医。”

      “王爷,猴子和王二求见。”元青山带着二人进了主院。

      萧骋怀一心记挂顾承泽的伤势,目光盯着药方,头也不抬:“进来。”

      二人进屋行礼:“拜见王爷!”

      “何事?”萧骋怀开口问道。

      猴子上前一步:“王爷,我想跟着元将军习武,日后入军营效力。”

      元青山点头:“猴子身手机灵,我愿意先带他一段时日。”

      萧骋怀对此并无异议,淡淡应下:“嗯。”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王二看萧骋怀一直没抬头,顺着他的视线不自觉瞟向温石正在写的药方。

      忽然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有人中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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