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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书房议事   御书房 ...

  •   御书房的门由整块金丝楠木细细打造,纹理温润如墨,雕着暗金云纹。厚重木门骤然从内推开,暗淡月光斜洒而入,木质表面竟泛着沉敛柔光,屋内浓郁的龙涎香混着银屑炭的暖香,顺着气流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萧炎山身着绣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立在门楣之下,玉带束腰,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二皇子萧骋复垂着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臂弯,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恳切:“父皇龙体为重,切莫动气,保重身子才是首要。”

      屋内宫烛烛火摇曳不定,明黄光影忽明忽暗;屋外乌云彻底遮没残月,天地一片沉黑。萧炎山的脸隐在明暗交界之处,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显阴沉可怖,目光如寒刃,直直扫向阶前的萧骋怀。

      “逆子,竟敢再上前一步!”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带着帝王盛怒,穿透禁军森严的阵型。身后一众内监吓得面无血色,纷纷“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青石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宫苑内死寂得只剩烛火噼啪声。

      萧骋怀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却依旧挺直身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无半分怯意:“父皇恕罪,儿臣身负惊天要事,不得不冒死求见。”

      身后内监头顶直冒汗,暗自祈祷:这位安定王,不收礼法惯了,天子大怒,竟还不认罪,可别牵连到我们呀。

      萧骋复侧头看向萧骋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讥讽,转瞬便敛去,转头看向萧炎山时,又换上温顺恭敬的神色,柔声劝解:“皇兄向来行事不拘小节,不重俗礼,绝非有意冒犯父皇,还请父皇莫要因礼节之事,气坏了龙体。”

      萧骋怀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若是不气这件事,便要气他私调兵符、意图夺权的罪名了。

      萧炎山脸色愈发阴沉,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猜忌与探究,目光如刀,紧紧锁在萧骋怀身上,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沉默片刻,他袍袖一甩,转身迈步重回屋内,冷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滚进来。”

      禁军统领霍英抬手示意,列成铁墙的禁军立刻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道,甲胄摩擦声清脆刺耳,更添几分肃杀。

      萧骋怀迈步踏入御书房,高安紧随其后,回身时轻轻合上木门,门板合拢的闷响,在寂静宫苑中格外清晰。

      高安转头对霍英低声吩咐:“霍大人,带人在门外严守,禁军后撤十步,无旨不得靠近半步。”

      御书房内暖意萦绕,青铜鎏金暖炉中,银屑炭静静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更衬得屋内寂静。浓郁的龙涎香随着暖气蒸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沉郁的香气压得人心头发紧。萧炎山背对着房门,负手立在紫檀木大案前,抬眼凝视着案上“勤政爱民”的烫金匾额,背影冷峻。

      宽大的紫檀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案头;一旁的乌木矮几上,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黑白棋子交错,暗藏杀机。

      萧骋怀目光微扫,瞥见案前一本半合的奏折,页边褶皱不堪,上面隐约露出“大皇子、安定军、虎符”等字眼,奏折封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分明是被人狠狠摔过的痕迹。

      屋内气氛凝固到极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弦断箭发,暗藏汹涌。

      萧骋怀躬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清晰沉稳,“父皇,儿臣查办长孙弘遇害一案时,顺着水萤草的线索,一路追查至雾林,竟在林中山谷深处,发现一万余名隐秘重兵,以及堆积如山的兵器,所有兵器锻造所用,皆是齐国进贡的玄铁。”

      “什么?!”

      萧炎山猛地转身,龙颜震怒,眼中满是惊愕与震怒,周身气压骤降,案上烛火被转身时弄起得风压得摇曳不止。

      一旁的萧骋复也适时面露惊疑之色,眉头紧蹙,满眼不可置信,语气关切:“竟有此事?雾林乃京郊禁地,怎会藏有如此多的兵力?”

      萧骋怀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彼时已是后半夜,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儿臣迫不得已,拿出虎符,令京西大营钱老将军即刻领兵,赶赴巫峡,堵住这批人的退路。”

      萧骋复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字字针对,语气带着几分质疑:“皇兄,雾林常年迷雾缭绕,夜间更是视线受阻,会不会是您夜间查探,心神惊疑之下判断有误?眼下捉拿长孙弘一案元凶才是重中之重,若是贸然调兵,惊扰京城,百姓安危该如何保障?”

      萧炎山本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幽深,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一言不发,周身的威严与压迫感愈发浓重,显然在权衡猜忌,也在等待萧骋怀的辩解。

      萧骋怀素来不屑于口舌之争,更何况他本就行事不羁,在外名声本就是不守礼法,此刻只直视萧炎山,语气笃定:“父皇,儿臣探查真切,这批军队口音怪异,与吴、魏、齐三国言语均不相同,分明是东海外邦之人。他们并未潜逃,此刻正藏匿在京郊大泽山,伺机而动。而近日,大批东海春货商船,已从巫峡关口悄然入境,不出五日,便会抵达京城。”

      萧炎山听闻此话,脸色瞬间阴晴不定,神色变幻间满是震怒与忌惮,当即拍案而起,当下便判断:“东海外邦与我朝互通商贸,竟敢在我大吴疆土私藏重兵,意欲挑起战争,致百姓于不顾,有违天道!这批军队必须全数歼灭,东海春货一律拦截,决不许一船一物入京!”

      萧骋怀心中了然,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极度看重皇权稳固,却又从不愿暴露内心的不安。方才高安挥退所有禁军,只留霍英一人在外把守,分明是父皇对他私自动用虎符一事,早已心生猜忌,正如萧骋复所言,怀疑他调兵的真实意图,怕他手握兵权。

      而如今东海春货入京,已是既定事实,无论春货中是否有藏兵,是否与东海有关,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皇帝心中,皇权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必然会采取措施。所谓的百姓安危,不过是掩盖自己极致控制欲的借口罢了。

      萧炎山走回紫檀案后,猛地抬手,将案上堆积的奏折狠狠扫落在地,奏折散落一地,狼狈不堪。他怒声呵斥,声音震得屋宇作响:“朝中百官整日只知勾心斗角、弹劾攻讦,如此惊天大事,巫峡市舶司竟无半点禀报,一群废物!”

      他抬眼看向二人,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事已至此,你们二人,有何应对之策?都给朕说清楚!”

      萧骋怀与萧骋复双双沉默,屋内落针可闻,连一旁的高安都垂首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都成哑巴了?!”萧炎山怒不可遏,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朕让你们说话!”

      萧骋复率先躬身出列,神色郑重:“父皇,此事关乎大吴江山社稷与万千百姓,必须主动出击,抢占先机!大泽山易守难攻,可即刻调遣京郊四大营,各出五千精兵,联合围剿,彰显我大吴军威;同时在京城各入口设立临时督查司,严查所有进京人员物资,但凡有可疑之人,就地正法!再令东境武侯与钱将军前后夹击,务必拦截所有东海春货,我大吴国力强盛,定能一举击退这群东海宵小!”

      萧炎山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神色稍缓,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萧骋怀,沉声问道:“你呢?你有何看法?”

      萧骋怀抬眼,语气沉稳,掷地有声:“儿臣认为,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高安闻言,心中一紧,悄悄抬眼,观察着萧炎山瞬间沉下的脸色。

      “此话何意?”萧炎山语气愈发低沉,带着几分不耐。

      萧骋怀从容解释:“正如二弟所言,大泽山背靠淮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敌军敢选择此处藏匿,早已算准我方即便兵力翻倍,也难以一举歼灭。更何况,东海春货能绕过市舶司,悄然入境,背后必定有朝中重臣勾结包庇,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

      不等他话音落下,萧炎山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龙颜大怒:“好大的胆子!竟有人敢在朕眼皮底下,勾结外邦,背叛大吴!”

      一旁的萧骋复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一瞬,指尖悄然攥紧,随即又恢复如常。

      萧炎山压下心头怒火,看向萧骋怀,厉声追问:“你继续说。”

      萧骋怀语气坚定:“既然易守难攻,那便转攻为守。”

      萧骋复上前一步,顺着萧骋怀的话说道:“父皇,儿臣细想,皇兄所言极是!东海敌军此番意在突袭建安,我军可在大泽山出口设下埋伏,待他们出兵之时,再一举合围,将其一网打尽!”

      萧炎山阴沉的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问道:“你们确定,运送春货的东海军队,定会在此处与藏匿的重兵汇合?”

      萧骋复闭口不语,目光转向萧骋怀。

      萧骋怀抿了抿唇,语气笃定:“只需逼得他们不得不来此处汇合即可。”

      听闻此话,萧炎山看向萧骋怀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猜忌,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儿子太过聪慧了。

      后半夜,高安一身素衣,避开所有值守宫人,秘密从御书房侧门走出,快马加鞭,直奔兵部尚书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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