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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秦扶苏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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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黄泉世界,缥缈无边,地府所辖黄泉,却是有边界的,其中一段边界,就是在现世被视为阴世阳间交界的鬼门关。这鬼门关虽带个关字,可并非阳间的关隘,所谓“鬼门关”其实就一座牌楼而已,牌楼之上,横书“鬼门关”三个大字,故以此呼之。鬼门关之所以特殊,只因此地乃地府交通枢纽之处,那阳间亡人魂归黄泉时,沿石板路走,无论如何走,最后都得走到这地,那游荡的亡魂过了这里,才算是正式进了地府报道。
鬼门关原本是亡人进入地府的第一道关卡,鬼差扣下亡人盘查,分发路引,只有接受了此处鬼差的盘查,亡人才能进入第一殿受审。可如今阎罗天子无人继承,地府失序,鬼门关的鬼差自然不见,亡人自然也不来此受罪,故而这鬼门关前冷冷清清,再没有鬼差像以前一样盘查亡人。如今只留了两个第一殿的小鬼留守,做做样子罢了。这两个小鬼,一红一绿,每日蹲在牌楼下打瞌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忽地那红皮鬼就被吵醒了,只听得一阵车马响动,红皮鬼便立刻掀开身上的毯子,叫醒自己的搭档。另一个绿皮鬼不耐烦地揉揉眼睛,定睛往远处一看,果真是有人来了,也连忙从地上爬起。
只见一个武官打扮的人骑着马,往前引路,另一个文官打扮的赶着马车,跟在后面,这径直到了这鬼门关,方才停下。两个小鬼见了,立刻上去,躬身施礼唱喏道:“小的拜见将军,拜见大人!”骑马的那将军下马来,见这两小鬼萎靡不振样子,便知道他们是在当值时候睡着了,将军二话不说,一手抓起一个小鬼的衣领,怒目而视,问道:“你们两个,好是健忘!大王三令五申,当差时候不许懈怠,你们怎敢在当差时候睡觉!”这被逮到,只叫两小鬼苦了脸了,机灵点的红皮鬼辩解道:“禀将军,这不是我们想睡,实在是这鬼门关冷冷清清,亡人不来,鬼差不过,咱们把所有能消遣的事情都做了,却还是无聊,只得睡了。”将军听罢,心想这算什么理由?气得一把又将小鬼摔在地上。两个小鬼倒也不恼,只是哭了一会,便跪下连连给将军赔罪。
这时候另外个声音是从马车上传来,劝道:“两位闲下来的时候,若没有事情可做,何不看书去,手上弄些事做,总比睡觉强。”只见那个文官扶着一个白面郎君,下了马车来。两小鬼闻言,心中暗自发笑,读书?读个屁!这大人是真把秦广殿的爷,当成了寒铁山的那班呆子了?待两小鬼定睛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位,却立刻收住笑,绿皮鬼连连请罪道:“拜见大王!”谁知这话反倒惹恼了白面郎,只见白面郎冷脸看向绿皮道:“你离了秦广殿才多久,连这点规矩都忘了不成?”这绿皮鬼忽地却想起这位大人不喜欢这样称呼,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红皮鬼反应快些,当即改口道:“公子!还请公子恕罪!小的们不敢了……”两小鬼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现在他俩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只在心里骂自己什么时候睡觉不好,偏偏遇上大公子扶苏巡视的时候睡!扶苏上前一步,亲自把两位小鬼扶起来,长叹一声说道:“我巡视到此,本是体谅尔等值班戍边辛苦,想来问些你们所求所需,一体满足,你们两个却当差时候玩忽职守,得有惩罚……”没等扶苏说完,红皮鬼当即抢答道:“我们会写检讨的!一份交给于蒙恬将军,另外一份交给蒙毅大人备案,这些都记着的!”跟在扶苏身后的一文一武,便是蒙毅、蒙恬了,他们上去继续训斥小鬼,而那公子扶苏踱步到那鬼门关的牌楼底下,眺望远方的寒铁山。
远眺良久,扶苏心中忽然想起,现在这个时候,寒铁山的红叶掉得也差不多了。再一想当初,父王弃王位不辞而别,引得地府大乱,还是自己主动站出来,请了蒙恬蒙毅两位大人出山辅助,稳住了第一殿秩序。想到这里,扶苏却握紧腰间佩剑,心中怨道:“那天界的规矩好是碍事,阎王位子偏偏不许父去子继,若我名正言顺继承秦广王位,莫说是收回寒铁山,就是还秦广殿以太平,也不在话下,何苦如现在混混度日?”扶苏欲言又止,真恨不得立刻下令,把一众秦广殿的鬼差调出鬼门关,踏平寒铁山!以泄胸中烦闷,奈何可师出无名,自己也只能再忍耐了。
那蒙恬见扶苏沉默许久,睁睁看着远方,自觉猜出公子之意,便上前一步道:“公子如此烦闷,可是想对寒铁山动手了?”谁知扶苏却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那寒铁山游离秦广殿之外已久,我占它做甚?不动手,不动手!”蒙毅见状,也上前道:“兄长只怕猜错了公子的意思了,公子只怕是想救我们上去人呐!”扶苏一愣,转头看向蒙毅,心想他这说的什么话,救什么人?那蒙毅遂给扶苏一指,扶苏望去,见石板路上面趴着一人,明显是晕倒在那里了。
扶苏叹气,心想只怕是哪个孤魂野鬼,急着去投胎的吧!出于阎王的职责,扶苏要蒙恬上去,把那亡人抓过来,当场审审。那蒙恬几步上去,见是个已经昏倒过去的女子,任凭他如何叫,都叫不醒。蒙恬看着衣着打扮,像是近来的亡人,自地府大乱以后,这秦广殿是许久不见亡人经过了,如今遇上现世新来的亡人,更得好好请许久未曾审理亡人的公子来裁判。蒙恬单手就将这女子拖到扶苏跟前。两小鬼见扶苏要审判亡人,识趣地干起了活,那红皮小鬼退到一旁,晃了晃脑袋,从口中呕出双手来,那双手扒拉着自己的嘴,往外再用力一挣,红皮鬼好似脱衣服般,就将一层鬼皮蜕了下来,绿皮小鬼接过这鬼皮,迭出个方形来,一阵轻咳嗽后从嘴里哈出热气,将鬼皮烘干,往这地上一垫,便作席子用了。请了扶苏入座,便算是正式开审。
要说对待亡人,地府的阎王可不会讲什么人道主义的,何况到这地府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善人!如今地府乱作一团,许多小地狱里面的罪人都跑了出来,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扶苏自然得好好审审,遂令道:“用水泼!用火烤!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女子弄醒再说!”两小鬼打来水只往那女子身上一泼,当即就将女子泼醒了。她刚一睁眼,好似本能反应般坐起来,随着大喊一声“鬼门关!”,撑着身子又要站起时,见眼前站着两小鬼,吓得她蜷着身子又往后躲去,怒中带着怕,直勾勾盯着小鬼。
这个被扶苏一行捡到的女子不是别人,就是刚刚从寒铁山逃出来的江舒云!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是……是谁?要干啥?”蒙恬上前一步,呵斥道:“罪人长眼看好,公子扶苏在你面前,代秦广大王统管第一殿,审判世间亡人!”江舒云听得“扶苏”二字,又直了身子,咽了口气,眼见前边跪坐着个一米八的英俊男子,手持宝剑,目光如炬,心里便知他是扶苏了!还是颤颤巍巍问道:“您,是扶苏,公子?”扶苏冷言道:“如何?”江舒云听罢,忽地自顾自大哭起来。话表江舒云出逃寒铁山,独自一人,一路上又要躲寒铁山鬼差盘查,又要找去往鬼门关的路。趴沟藏树,只恨自己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是把能藏身的地方都躲了个遍,又走了不知多少里路,才离开有厉鬼的地方。独自一人,眼见了有牌楼的地方,最后却晕了过去。现在江舒云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晕倒前那些事,想起逃出寒铁山不就是为了来这里找扶苏吗?能不抹起了眼泪吗?
扶苏见江舒云哭泣,只觉不明觉厉,厉声问道:“莫哭,还有话问你!”江舒云止住眼泪,没等扶苏发问,就直接站起,直视扶苏抢道:“公子,我也有话要对您说,您请听好。”可蒙毅都见不得她这般无礼,上前道:“你这女子休要无礼,我家公子还未问你话呢!”扶苏皱眉,虽搞不清江舒云要做什么,却示意蒙毅退后,亲自开口对江舒云道:“你且说来。”江舒云摸了摸袖口,小心翼翼掏了掏身上的口袋,这才拿出阎罗玉与阎罗印,与扶苏道:“我想请……想请公子助我!以我阎罗天子的身份……”江舒云只拿出阎罗印交于扶苏,扶苏倒是愣了一下。蒙恬、蒙毅上前定睛观瞧,那蒙毅见了阎罗印,当即吓得深吸一口气,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蒙毅以往处理文书,里面的印章见得多了去,唯独阎罗印独一无二,三界之内找不到第二枚,他岂能识不得?况且阎罗印与阎罗玉俱在这个小姑娘手里,蒙毅当即就能断定,是老阎罗已经将大位传与她了,如今她就是阎罗天子!蒙毅第一反应是躬身下拜请罪,既是为公子扶苏拦过,毕竟刚才用水泼醒江舒云是扶苏同意的,也是抓住现在机会,拉拢圣心。敏锐的蒙毅顾不得自家大哥阻拦,当即拜道:“臣,秦广殿判官,蒙毅拜见阎罗天子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恕臣等方才冒昧犯上!”那两个小鬼听闻,得知似乎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堂堂阎罗天子时候,一个吓得不敢出声,另一个吓到险些晕厥,敢用水泼天子的厉鬼,只怕他俩还是第一个。扶苏表现得就淡定多了,看着蒙毅表现,他心中也大致认定,眼前的女子是阎罗天子没错了。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扶苏起身,将阎罗印还与江舒云,又好似慢了一拍似的,躬身行礼道:“恕臣怠慢,就是不知,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扶苏言已至此,江舒云脑中忽然闪过王安石交代的那些话,说什么阎罗天子孤身一人,待逃出寒铁山后,需速回阎罗殿登基,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还说什么可另择贤明。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江舒云回想起这些话,都不是很能理解,心中想:“莫不是造化捉弄?自己当了这阎罗天子,就非得成了那无情无义的人,才是对的?”尔时鬼门关前,江舒云看着门牌前,一览无余的大平原已然出神了,忽地一阵阴风从她背后吹来,只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由得望向身后那血染似的寒铁山。那江舒云遂一咬牙,斩钉截铁地向扶苏道:“我只想请大王,借些能那种,能打架的厉鬼与我,我只要回寒铁山向那的主事要人!”扶苏闻言,当即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蒙恬却在蒙毅急忙示意下,先一步上前打断道:“事关调兵征伐一事,还请容臣等商议商议,再回复陛下不迟!”
蒙恬话罢,便将江舒云晾在了一边,与蒙毅扶苏退到一旁小声商议起来,只唤两个小鬼上去伺候天子。那公子扶苏与蒙毅蒙恬说道:“我正愁收复寒铁山,出师无名,这就有阎罗天子前来!冥冥之中,正合吾意,卿等为何阻拦?”蒙毅道:“公子难道是只要寒铁山吗?那寒铁山对我们第一殿来说早就唾手可得,收不收早晚的事情罢了。公子当下最缺的,实是统御秦广殿之正名!而今天子蒙尘,又有求于我,何不借此良机从天子那请来那‘秦广王’的名分?”蒙恬又道:“弟弟你说的意思,公子自然有想到。只是凭着一块印,怎么就认了这女子是阎罗天子了?眼前这女子,当真是阎罗天子?”蒙毅却道:“她是与不是,与我第一殿本没多大干系。况且当今地府,谁做这阎罗天子都无所谓。但是她手上那阎罗印甚为关键。有了这阎罗印,再代天子写成册封诏书,公子就能名正言顺,坐上秦广王的位子了!”扶苏道:“上卿之意,我已了然,若是真要来个册封诏书,那也是极好的。”蒙毅见扶苏似又拖拉,以为扶苏下不了决心,接着又劝道:“公子,大好机会!切不可错过!”
可扶苏没有继续搭理蒙毅了,他只是示意蒙毅静声,自己则朝江舒云那走去。扶苏心里掂量着,这册封阎王毕竟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她阎罗天子也不会轻易决定,继位秦广王的事,可再考虑。江舒云见扶苏向自己走来,以为扶苏答应了借兵的事情,可又看他神色凝重,心中又没了底,莫不是他们不信我是阎罗天子吗?要不要再把阎罗玉交给他们?可王先生交代,阎罗玉象征天子身份,不可再轻易示人!如今江舒云心乱如麻,心里只求扶苏开口说句话,可那扶苏此刻站在江舒云面前好似泥塑的菩萨一般。半晌才对江舒云躬身施礼,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江舒云急得都抓耳挠腮了,心中直嫌古人麻烦,连连跺脚道:“大人快讲吧!我真的急!行还是不行!”扶苏道:“当下最紧要的事情,臣以为是想请陛下回驾阎罗殿,行登基大礼……”
闻言,江舒云沉默了一阵,才打断扶苏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但您可听好了,我是这么回事……”扶苏见状识趣地也不再说下去。江舒云捋捋思路,言简意赅地,把自己怎么当了这阎罗天子,又怎么和王安石去了寒铁山,以及在寒铁山发生的事情,全部和扶苏说了,扶苏听罢,原本紧绷的神色,却也动摇了。江舒云最后道:“实话相告,被囚在寒铁山我的人回不来,我江舒云绝不回阎罗殿!我若执意要去救他们,你们还愿意调鬼差来吗?你们不想帮也罢,那我就另寻高明去救他们!”江舒云说罢,收好阎罗印与阎罗玉,转身却要走,见江舒云的情绪激动,扶苏心中才算是有了底,赶忙叫住江舒云道:“恕臣方才冒犯,还请陛下息怒。陛下欲征寒铁山,臣自当出兵相助!只是为陛下救人之前,还想请陛下,帮臣做一件小事,否则此番出兵,终究是师出无名……”扶苏还是恭恭敬敬拜了江舒云。江舒云站在原地,心里不知道眼前这位公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太想回去救出自己的认识的人了,只好答应了下来。扶苏遂请了江舒云,往第一殿去歇息,接着让蒙恬、蒙毅,前去组织鬼差,准备往寒铁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