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雨》典丑

8、第 8 章 王安石讲学

　　话说那王安石将自己安排详细说与牛头马面二帅，众人筹划一番决定就按照计划进行，先把阎罗天子江舒云救出去再说。按着计划，王安石先给懿祢请了一阵时间，留着准备讲学内容的，这段时间懿祢也留批给他了。懿祢丝毫不敢大意，不仅好吃好喝伺候着王安石，还派手下人送了王安石几套衣服，还不忘给“婢女”江舒云一套得体的衣服，那懿祢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来看望王安石，每次都是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当那懿祢府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是身着华服的懿祢进来了，在身后一众厉鬼学子的簇拥下，再次见到了王安石。懿祢代表众学子到王安石面前，伏身拜道：“寒铁山主事懿祢，恭请先生开讲！”按照仪式，王安石扶起懿祢，还礼道：“还请大人，前面带路，走吧！”那懿祢现在对王安石恭恭敬敬，都是做给后面那些厉鬼看的。寒铁山的学生想看的，无非是尊师重道这幅图景。民之所欲，上必从之，这些学生想看什么，懿祢就给他们演什么，对于懿祢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王安石暂时也只能顺着懿祢，陪着他演下去，遂摆出大宗师的架子，一挥袖子，径直就走到懿祢前面去了。
　　只见那牛头、马面前面开路，尽显威武；江舒云、朱由检扮成下人跟在身侧，好生排场，懿祢领一众学生在身后。一众队伍浩浩荡荡，不一会儿就来到讲学的地方了。那是一处平顶山的山顶，原本都是给小鬼们做买卖的地方，现在被清理了出来，都是为了留给王安石讲学。随行王安石的学子本来就多，谁知那讲学地密密麻麻站着的厉鬼更多。若不是现场还有懿祢的手下维持秩序，只怕更为混乱。那些厉鬼见王安石来了，正要围上去，被懿祢手下的厉鬼拦住，牛头马面往前走着，凭借巨大的身形才勉强开出一条路，才让王安石上到平地中央的讲坛。
　　待王安石坐定，江舒云按着要求，为荆公放上讲义，便退站到一旁。牛头、马面在讲坛下，严厉地注视着那躁动的厉鬼们。王安石翻开讲义，清清嗓子，闻声，现场厉鬼的噪音才稍微小了一点。即使朱由检按照懿祢要求，找了扩音设备，王安石还是要提高一点声音，才说道：“烦请诸公，安静下来，我们开始吧！今日所讲，乃是吾最近读书所感所悟，有不足处，望诸公不吝赐教！”言罢，王安石便从《春秋》第一章开讲，所讲的东西，自然还是那老的一套，给那些议事堂的主事讲过的观点。虽说王安石仍旧是认认真真在讲，却已经有许多厉鬼听不下去了，毕竟王安石讲的知识，他们早就知道了。懿祢也坐在台下，带听不听的样子，他不在乎王安石讲什么，只要他王安石再讲就行。过了好一会，台下便有不少厉鬼，开始哈欠连天了。
　　见台下众鬼似乎有了失去兴趣的趋势，王安石便知道气氛到位了，借此机会，话锋一转道：“《春秋》者，乃圣人为拨乱反正而作，而圣人所欲为之，一言概之，无非改制二字！既言改制，吾等既为圣人门徒，岂可不常思革新之事？《大学》亦言：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自古制度，合则用不合则弃！今见乱制，吾亦当习圣人故事！拨乱反正！”此言一出，台下厉鬼便骚动起来了，那些坚持听下去的厉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王先生是在通过阐释孔子的微言大义映射什么东西？
　　终于到了整场的尾声，王安石合上原本的讲义，让朱由检拿出自己的那本笔记本，讲起来寒铁山的讲学制度，借机又把寒铁山的讲学制度，大加鞭挞一番，在座的一大众厉鬼才反应过来，王先生刚才影射批判的是什么！王安石的观点出来，原本安静下来的厉鬼们的躁动更上一层楼，私底下又是一众辩论，讲学制度的好坏，该不该废除。各种声音又出现了。懿祢见状，虽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场骚动起来，出于本能，也起了防范之心，通知手下厉鬼做好准备。
　　王安石根本不在意那些厉鬼的争吵，按照讲学的惯例，他还要问给底下的厉鬼们提问机会。王安石眼尖，便在那些情绪激动的厉鬼中随便点起了一个。和王安石料想的一样，他问起了讲学制。那提问的厉鬼开门见山道：“王安石！你讲《春秋》不过陈词滥调！我尚可忍，如今对我寒铁山讲学制，大加鞭挞，意欲何为？”随着问题提出，现场又是一片高潮，大家都在等着王安石如何回应，或者说，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学者对讲学制度的看法。王安石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其实关于讲学制，我的态度是，要废除的……”王安石正要接着说，这时候他面前的扩音设备却突然坏了！原来是懿祢实在听不下敏感问题，就立刻令人切断了王安石扩音设备，懿祢自己带着移动扩音喇叭窜上讲台，大声宣布道：“今天王先生可能身体不适，本场讲学到此为止，请大家有序离场！”
　　懿祢清楚，这已经不是学术讨论了，还是早早结束了好，心中对王安石是一顿痛骂，见懿祢说了这话，王安石心中有数了。往后瞥一眼江舒云与朱由检，也不言语，猛地一下站起来，领着江舒云与朱由检，朝底下的学生躬身行礼拜罢，疾步从讲坛上下来。讲坛上的意外引得全场厉鬼哗然，靠后一点的厉鬼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好奇为什么王先生还没有给出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匆匆离开。前排的厉鬼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愤怒和不满，心中暗骂这懿祢主事不让王安石说话。
　　一众厉鬼只感觉被欺骗了，王安石走路和飞一样，这是所谓身体不适？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厉鬼都想弄清楚！谁知这个时候，前排有王安石的支持者厉鬼跳出来，大声嚷道：“诸位都被骗了，荆公不愿说明自己观点，是有人不让他说啊！他支持废除讲学制！而懿祢主事向来反对！主事懿祢肯定控住了荆公……”那厉鬼讲了关于言论自由的论调更是激起厉鬼们情绪，前排厉鬼的矛头顿时转向懿祢。懿祢赶快从讲坛下来，五六排鬼差围住自己，那些激动的厉鬼又把懿祢他们围住，抛出那些理性的质问：为什么不让王安石说话？
　　就在懿祢不远处的王安石也是被围住，七八个厉鬼连连追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支持废除讲学制。王安石大声回答道：“我已不是寒铁山的鬼差了，当下不适合对这种敏感话题做出回答。寒铁山是不是要废除讲学制，懿祢主事是不希望我发表见解的！诸位，先告辞了！”一边争议的话题没有结束，王安石就又抛出一个话题，厉鬼们更是惊讶。对于他们来说，王安石不仅仅是优秀的学者，在寒铁山当鬼差同样是分量很重，他又是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寒铁山当差了？
　　为什么懿祢突然打断王安石的发言？讲学制度王安石是主张废除还是主张保留？王安石宣布不是寒铁山鬼差又是为什么？这些疑惑解不开，寒铁山的厉鬼是不会离开的，他们把当事人团团围住，不给出答案不会放他走。王安石保持了沉默，给江舒云打手势，示意她要注意安全。江舒云靠近王安石身边，欲言又止。一声保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王安石催促，咽了回去。这时王安石趁机闪身，独自往前一步去了。另一边牛头、马面上去，假意要去护住王安石，实际上想要开出一条路来，让江舒云离开这里。朱由检紧挨着江舒云，一同从厉鬼们的包围中撤去，王安石就彻底被厉鬼们包围了。
　　没了牛头马面的护卫，寒铁山的厉鬼学子们如潮水般涌向王安石，激进的厉鬼甚至扯住王安石的衣领，质问王安石刚才所言废学一事，到底什么意思！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怎会放王安石走！至于江舒云，那自然没人注意的。江舒云偷眼看去王安石，但见站在厉鬼中间的王安石，孤身一人吸引着所有厉鬼的注意，很是心疼。江舒云暗自祈祷道：“他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她悄悄便跟着牛头马面，正要离开这混乱现场的时候，朱由检却甩下她，径直要往王安石那边去，江舒云反应可快，一把拉住朱由检，问道：“你……不走吗？”朱由检愧疚地看了一眼江舒云，道：“还请您先行吧，罪人就留在这里吧……荆公那边，总不能他一个人。”话罢，朱由检竟弓身子从众鬼身底下冲了进去，窜到王安石那边去了。
　　江舒云见状，情急之下，竟也要随着朱由检去王安石那边，还好偌明眼疾手快，大手一张开就将江舒云拦下。江舒云令道：“不能让王先生在那地方！咱们能把他救出来的啊！”庞阿道：“现在正是乱的时候，再不走，没有机会了。”偌明也提醒道：“趁着懿祢还没注意到咱这边，快走吧！”顾不得江舒云反驳，偌明上前道了声冒犯，就提溜起了江舒云，庞阿上前开道拨开一众又一众的厉鬼，这才算护住江舒云挤了出来，找到稍微能站得下的地方。立刻寻找朝着下山地方去了。
　　此时，懿祢还在讲坛上，放眼望去，见王安石被众鬼包围，虽自己这边也被学子围住。还是吩咐手下道：“去！派一批人，赶紧把寒铁山所有闲着的鬼差，无论大小全部调来，快去！你们，先去把那王安石他们弄出来！他要是出事了，我全把你们开了！快去！”懿祢早已大怒，他以为是王安石要逃，于是一边吩咐完毕，一边重新开始指挥现场的鬼差开始止暴制乱，再不行动，只怕那些情绪亢奋的厉鬼要发动暴乱了。懿祢再一眼看去，注意到牛头马面带着一个人向着外面走，又是疑心大起，遂调来部分厉鬼，要他们打出一条路去拦下那边的牛头马面。
　　一批懿祢手下的鬼差们，得了令便推开学生们向牛头马面那边冲了过去，牛头马面领着江舒云，此时都已经快要出了广场，见了又是一帮鬼差前来。那果断庞阿抛下这一句话，要偌明带着江舒云先走，便独自上去拦了。偌明心领神会，当即带着江舒云跑了。那江舒云一人被偌明提溜着，马面不停往前跑，她可是受了不少罪，马面顺着那下山的路，一路往前冲，感觉停不下了。可江舒云依稀听到山顶广场的喧闹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现在心中感觉只有恐惧，眼睛里只看着脚下的路，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们一口气冲到山脚下的时候，偌明才将江舒云放下，江舒云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道迎面而来又是一波正要杀上山头镇压暴乱的鬼差。为首的鬼差接到懿祢的命令，是要他们抓走所有从讲学现场出来的厉鬼，一个都不要放过。这偌明带着江舒云迎面撞上，他们自然不会放过。鬼差们二话不说，当即上去要去拿人。马面以为少不了又是一场战斗，不敢留江舒云，拔出剑来迎面对敌，提醒江舒云道：“只管往那红树林子里跑嘿，出了那红树林，就有路了，不要等我们了。快去吧！”偌明手势催促江舒云离开现场，江舒云却见众鬼差都要上来，一时间瞬间却吓得不敢走了。马面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就将江舒云从自己身边推开。江舒云这才回过神来，她其实很清楚，大家这么做，都是希望自己能够赶快离开寒铁山。如果自己也被抓走，怎么对得起他们？于是道声小心，也顾不了那么多，便掉头往林中跑去。那寒铁山的鬼差有几个还要去拿江舒云，当即被偌明用宝剑拦下，接着两边就打了起来。
　　逃往林中的江舒云不敢久留，她跑进一片陌生的林子里面，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却还听得身后吵吵嚷嚷，只得继续一直往前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有暂且躲开寒铁山鬼差们的追捕，再找路去往第一殿。忽地江舒云听得又有厉鬼喊了一声：“那边有人影！看看去！”吓得她江舒云，拿出最后冲刺的力气，往前跑去。这一跑不要紧，只听得划拉一声，江舒云一个不小心，竟一脚踩空，陷入一处凹地了，上面的地上铺的叶子也滑下去。江舒云这一摔，可疼得不行，比起疼痛，江舒云生怕厉鬼寻声音找来，竟然疼得她又不敢出来。江舒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急中生智，强忍着疼，扒拉些枯树叶子堆盖在身上。
　　躲进叶子堆的江舒云大气不出，却听着外面有两个厉鬼的声音传过来了。江舒云这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忙屏住呼吸，心里默念道：“老天爷菩萨保佑，千千万万不要过来，求你们了，不要过来啊，求求了！”江舒云很清楚，要是那厉鬼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一处凹地，自己恐怕都会暴露。江舒云这边急得都快哭了。那边两个厉鬼骂骂咧咧，走了过来，他们相互指责对方，觉得这里根本没有人影。一阵子吵嚷声，两鬼骂了几句，便不耐烦地离开了。躲在枯叶堆里面的江舒云听到外面逐渐没了厉鬼的声音，才从枯叶堆里面爬了出来。
　　江舒云强忍浑身酸痛，踉跄站起，观察四周，感觉没有威胁以后，才靠在一旁的树下休息起来。等了好久，等体力稍微好点，就继续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酒红色的树叶纷纷飘落，才显得寒铁山树木又高又密，遮住了原先灰蒙蒙的天，江舒云很容易迷失方向。不过还好王安石教过江舒云如何走出树林的方法。江舒云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起王安石说的，找像是厉鬼踏出来的小路，远离黄泉生物的足迹，总能走出林子。就这么一路找一路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舒云眼前冒出一条灰白的道路来。江舒云算找着路了，心中暗自庆幸，于是顺着石板路，踉踉跄跄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