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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海安安献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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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江舒云约着一个新遇到的陌生女子,正打算从朱寿的道场逃走,却不走运,一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千渠。那千渠冷着脸,压低声音问道:“二位这是要上哪去?”江舒云拉着身后女子的手,还想往前走,却被千渠一下拦住,江舒云还一边往前冲一边辩解道:“不是啊!我就是想……人有三急!方便一下都不行吗!”那千渠也是经验老到的鬼差了,一听就知道江舒云在撒谎。千渠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放在江舒云的头顶上,像是哄孩子般对江舒云说道:“两位还是回去吧,我不想动手,太麻烦了。”千渠撇撇头,示意江舒云回去。江舒云知道哄他不过,便想坐回去了。可她身后那女子却还不愿放弃,一把拉住江舒云,而后掏出那把给过江舒云的金豆子,小心翼翼地往千渠手里递。
千渠接过金豆子攥在手里,像是预判了她要说什么,没等女子开口就先说道:“你叫海安安,对吧!我记得你是来地府寻人的。这些豆子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往后面有的是能用得着的地方。”千渠说罢,又把金豆子还给了这叫海安安的女子,即便如此,这海安安还是不依不饶,继续恳求道:“差爷,您心善奴家是知道,打来这剑叶的第一天起,你们照顾我的地方多了去,只是我真不能在这耽搁了……”千渠一抬眼,心里暗自嫌这些女子的麻烦,嘴上仍劝道:“来地府寻良人的上界女子多了,似你这般着急的,我也见得不少。知道你急,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等这道场结束,自会放你们走的。”话罢,千渠不由分说,赶着两人坐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上。
那千渠坐到方才江舒云坐的过道旁位子,把江舒云和海安安紧紧地看在自己右边,而后就立刻放松下来,怔怔地看向台上的朱寿。此时礼堂间那些吹奏似是换了调子,随之最两侧的厉鬼们那五音不全的歌声也越发高亢,整个道场的聒噪感代替了原先给人的诡异感。这般场景搅得江舒云和海安安心神不宁,可千渠倒像个没事似的,也不随着唱,就这么静静看着。再也按捺不住的江舒云终于问向千渠道:“我说,把我们绑过来,到底为了什么啊!就在这看他们唱经吗?”千渠道:“台上那尊‘活佛’没和你说吗?所以你俩进来前在外面讲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啊!”江舒云就差把问号刻在自己脸上了,打从自己被绑来这里后,这些厉鬼要做什么,台上那叫朱寿要干什么,是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就算自己问起,那家伙也只是以“帮个小忙”为由搪塞。
这时候倒是海安安主动接过话题,回答了江舒云的疑问:“什么活佛?那家伙就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他费尽心思做这个什么谢罪道场,就是要给自己洗刷罪孽,好让自己在地府当差也心安理得!绑人来也好,请人来也罢,无非是凑些个坐场的人头罢了!”海安安这会儿显然还在气头上,见她越说越来劲,千渠不悦,马上打住了她道:“海姑娘这么说多少失之偏颇了,可别坏了咱剑叶鬼差的名儿!虽说寿哥有时候确实是说话做事稍欠考虑,童心未泯吧算是,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当初还是我押着他去的阎罗殿受的审,天子把他在阳间罪状列出,他当场便全认下了。之后发往地狱受的刑挨的罚,他朱寿也是一样都没少。人家现在阳间造的罪孽早就赎尽了。”听千渠和海安安这么说,江舒云却还只是一知半解,马上又问道:“按这么说,他朱寿已经不是罪人了,还办这什么谢罪道场做什么?为了得罪人?还是找乐子?”
这接下来千渠说的话,才是让海安安愕然失色,更让江舒云惊掉下巴。千渠道:“什么水陆道场什么慈悲道场,古来俱已有之,这谢罪道场莫说是你们,就连我们也是听他突然讲起来才知道的。毕竟这所谓谢罪道场,完完全全就是他朱寿自己听人安排非要办的。自从他朱寿的老爹来剑叶地狱当了咱的老大,他就一直帮着他爹在剑叶地狱做事。虽说也的确是做了些实事,又是请人修城堡又是帮着抓亡人什么的,不过名不正则事不成,谁叫现在地府十殿都没了阎王,他就一直都弄不着正经的地府鬼差职位。后来他又跑到天界托人寻路子,也不知道从哪个神使那听来的,说是让他办个道场以证诚心,就能帮他请到地藏菩萨为他做保。请了菩萨作保,在地府当差也就顺理成章,只是这要办成那神使要求的道场实在困难:要五百个厉鬼诵大经、五百个夜叉行仪轨,还要请他生前伤害过的善男子、善女子各五百位画名作册,以证他改邪归正,献与天上,再然后礼佛以超度亡灵。如今忙活了这一阵,诵经拜忏都弄好了,就差这个花名册了。也就是说,请你们来这里,就是要你们待会写个名字,证明他朱寿是个好人,仅此而已。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朱寿根本不会害你们的,等这道场弄完,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
千渠说完,扶着自己膝盖,叹了一口气,正要站起,被江舒云叫住了。江舒云这下明白了,说到底这朱寿,整这些活从头到尾只是为证自个儿是个清白出身,好在地府谋得一官半职。江舒云越想越气,凭什么为了他良心平静,牺牲这么多人?于是咬牙责问千渠道:“你家寿哥有没有想过,他请来的这些姑娘们,如果本来就和他没有半点干系,甚至被他就这么绑来卷进这种麻烦事,还能接受他的‘谢罪’吗?”千渠这时候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只是个干活的罢了。但是按他的性格来说,就算你们不接受他的道歉,他也有办法让你们接受。”江舒云接着抛出个尖锐的问题给千渠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阎王什么的还在,让他朱寿直接当了鬼差,他还会去给他生前伤害过的人,诚心实意地道歉吗?”千渠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道:“那种事情麻烦死了,都当鬼差了,谁还惦记着以前犯过的错啊!”千渠自以为坦诚相待,也解决了这麻烦事,撂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座位,忙别的事去了。江舒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还是被千渠说了出来,一股悲哀和愤怒的情绪从心里涌出,正要爆发时,海安安从一旁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劝道:“该忍的时候,还得忍啊,你这时候要是冲撞了他们,他们指不定又得为难你。”
确实如此,这个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不就是签个名字的事情吗?江舒云想到这里,靠着椅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接着就和海安安说起了话,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可两人刚正式交换了姓名,台上的朱寿突然又有了动作,他突然从跪着的地上站起,长啸一声,接着转身对台下所有人和鬼喊道:“让各位久等了!快把‘主菜’端上来罢!”礼堂里的音乐瞬间停了,两侧奏乐的厉鬼放下手里的乐器,一侧的厉鬼将早就准备好的数捆卷轴端上台来,徐徐展开,另一侧的厉鬼则研墨润笔。
台上的厉鬼忙活着,朱寿则叉起腰来,扯着嗓子对台下那些早已昏昏欲睡的姑娘们喊起话来:“看大家这样子,是等得不耐烦了啊,不要紧,这个谢罪道场本来就是我给大家做的,至于这个会是干什么的,顾名思义,就是我来,给大家赔礼道歉的。首先,无论各位是怎么来这里的,大家都因为我受苦了,我这里首先说一句对不起啦!”朱寿说罢,当即在讲台上,冲着台下所有女士磕了个头,之后站起继续喊道:“有的姑娘可能都还不知道我是谁,在这里,我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自己,鄙人姓朱名寿,朱寿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家父赐名厚照,大家也可以直接记朱厚照这个名字!厚照这名儿金贵些,毕竟当皇帝进宗庙时就用的这个。”那朱寿一把自己的真名字报了出来,台下沉寂许久姑娘们重新躁动了起来,海安安闻言,也是眉头紧锁,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江舒云都没想到,台上这个黑脸汉子生前会是皇帝?朱寿铺垫完,身后的鬼差已经将那幅细长的卷轴铺展开来,笔墨也已经备好,朱寿拿起笔来,举过头顶,开始向着台下的姑娘们交代正事:“请各位来,不为别的,除了坐这里看道场,还有一件事,要请大家帮忙。鄙人原先接了一个差事,要凑五百个女子的名姓作保,方能交差。姑娘们若是赏脸,便上台来,接过这笔,在这卷轴上留下几个芳名。只如此,便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先前朱寿多有得罪,耽搁诸位不少时间,前尘往事本欲与诸位再叙,还是留到未来吧!姑娘们上来签个名儿,便可走了。朱寿我保证,绝不阻拦!”
朱寿抬着那支沾满朱红墨的毛笔,满怀激动地等着台下有人能上来,签下第一个名字。台下的姑娘们还在为朱寿是皇帝的身份而议论纷纷时候,海安安立刻站起了,还问江舒云道:“那家伙不是说,签个名字就能走吗?你不上去吗?”江舒云道:“我还没想好,我……再看看?”海安安不再废话,只向江舒云施礼道:“你不去,我可一个人走了。那就告辞了,将来有缘再见吧!”江舒云也没想到,海安安撂下这句话,就这么小跑着奔上台上,接过朱寿的笔,马上在花名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海安安已签字,就代表她原谅了朱寿,朱寿想到这里,不禁振臂高呼,若不是台上台下那么多夜叉和女子看着,朱寿恨不得现在就给眼前这小娘子磕一个头。碍于海安安催得紧,朱寿不再废话,立刻着手下鬼差,礼送海安安出礼堂去。
海安安打了烊,台下众女子便知签了名字就可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也不多计较,陆陆续续地上了台上,一个接一个,拿过朱寿的御笔,画下自己的名字。她们是来得早,早不愿待在这阴冷的礼堂中了,如今得脱身,便是要抓住机会赶紧一走了之的。朱寿看着卷轴上名字越画越多,不由得兴奋地搓了搓手,而那些个原先与她素不相识的女子,一个又一个,从他面前掠过,行礼致谢时,更让他是欢愉不已。为了把这热闹的场面维持下来,他又调了那些闲着的厉鬼,叫他们抄起乐器,吹弹点欢乐的曲子。那庄严的道场此时却变成了朱寿个人的交谊联欢会了。
就在朱寿还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当中之时,忽有一小鬼匆匆自礼堂外跑来,冲至台上与朱寿耳语了几句,便赶忙跑出去了。朱寿肉眼可见地敛住了脸上的笑,便不再和周围的姑娘们寒暄交谈了,只赶忙催促她们签下自己的名字。接着安排起手下的鬼差,一一将签完字的姑娘们送走。江舒云也注意到台上情况,她不知道朱寿为什么突然急切了起来,不过好在江舒云坐的位置靠后,一时也轮不到她上台。她这会儿想通了,也想挤上台去签了名字一走了之的,可看着台上那吵吵嚷嚷的,又不愿动身了。江舒云就这么默默坐在最后一排,打算等台上的姑娘们弄得都差不多了,再到台去签字走人。可朱寿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似是听到一个消息,现在要忙着结束这谢罪道场,遂向着台下众人招呼道:“没签字的姑娘们,都一起上来吧!抓紧时间,快快快!弟兄们再多备几支笔来,让姑娘们早点走!”说着这话,朱寿还浅笑着瞥了一眼江舒云,向着江舒云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江舒云不想这么着急,故意装作没看见,撇过头去不理不睬。
只等姑娘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江舒云这才慢悠悠地往朱寿的方向走去。朱寿此时点了一遍花名册上边的名字,连着几个还在签字的姑娘名字,却发现还差一位,回头一看刚刚才登上台的江舒云,气上心来,便抱怨几句道:“开始吵着要走的是你,如今怎倒磨叽起来了?去那边签个名字,去吧!”朱寿说着,抄起笔来就往江舒云手上塞。江舒云没反应过来,接过笔来时候墨水都溅了一身衣服。江舒云被朱寿的粗鲁惹得好恼,只是现在是紧要时候,她只得反复告诫自己得忍住,不能惹多余的麻烦,马上签完字,离开这去找王先生。江舒云可以说气得脸都鼓起来了,端着笔一言不发,甩开朱寿往长卷轴末尾走去。此时所有的姑娘们都帮完了朱寿的忙,在鬼差的驱赶下匆匆离开。可朱寿现在却没工夫在她们身上,先前做道场的殷勤此时全汇聚在江舒云那支笔上了,见江舒云迟迟不落笔,以为是这糊涂妮子找不到能写的地方,便又急着上来催道:“随便写吧,找个能落笔的地方写名字就是了,莫不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江舒云被催得不耐烦了,没忍住就回了一句:“我会写!你别催好不好!”朱寿不理解这看起来没脾气的小姑娘,现在居然和自己摆起脸色来了?看着江舒云要落笔了,便训起她来了:“像你这种罪人,就好无事生非。什么时候捣乱不好,非要在咱家有事的时候惹事?你是不是看着我有急事,故意整我?”朱寿好似在江舒云头上的业火泼了辣油,江舒云强忍着不发作,咬牙回道:“我不是罪人!请你不要先入为主,好吗?我不想你误会,好吗?还有,我没惹是生非,被你们伤害的那位先生也没惹过你们,是你们一开始就动的手!”朱寿不想江舒云发作,一转脸色,又敷衍着说了些好话,便不再催江舒云写名字了。
那江舒云此时提这笔,忽一眼瞥向自己右手边那些朱红墨写成的名字,这良家的花名册,怎么就那么像血泪写的申冤状呢?想到这,她却犹豫了一下。望着这些朱红色的名字,江舒云好似喃喃自语般,开口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些阎王什么的还在,让你朱寿直接当了鬼差,你还会去给他生前伤害过的人,诚心实意地道歉吗?”朱寿此时就叉着腰站在江舒云身旁,等着她落笔呢,哪知等来的却是这令人发指的蠢话。也不知是被眼前这小女子气到乐,还是一贯的傲气使然,朱寿此时竟仰天大笑道:“哈呀!你在说啥呀?我要是能当了鬼差,还用得着整这些无用工夫吗?”朱寿此话一出,算是把江舒云心里最后一点希冀磨掉了,她默默地说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签名什么的,您就另请高明吧!”话罢,悬停在半空的御笔,一下子被江舒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掷地有声。那金铸的笔就这么像被扔垃圾一般,砸在地上,瞬间让原本嬉皮笑脸的朱寿怒了,台上的鬼差吓得不轻,台下的夜叉们也停下各自手上的工作纷纷看向江舒云。朱寿要一把抓江舒云,却被江舒云一把推开,朱寿遂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反了不成?”江舒云大声反问道:“我还想问呢!您要做什么!开这个谢罪道场,到底是做什么?折腾了半天,又是绑架、又是囚禁,甚至伤害那些跟你们没有交集的人!就是为了给你自己当官铺路吗!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谢罪道场,有什么作用?有什么意义?那什么天界给你机会来,是让你花点时间去反思,不是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这是作秀,是形式主义!”朱寿道:“人家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好吗?怎么让你们弄个名字就这么难啊?我最后问你,你到底签不签字!”
朱寿故作凶狠,本以为能吓到江舒云,谁知业火上头的江舒云根本不吃他这套,斩钉截铁地回绝道:“不签!我早想通了,我绝对不会签!难道我签个自己的名字,就能证明你是个好人?请鬼来念经做道场,逼人来画押作保书,就能证明你是个好人?好人是活出来的!不是做样子做出来的!亏你以前还当皇帝,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江舒云这一喊,动静可就闹大了。台上台下,就算是那些最拥护朱寿的鬼差,也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女生这般咆哮自己上司,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想看看这小妮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有三两个脾气冲的夜叉,几步迈上台去要撕烂江舒云的嘴。谁知朱寿这时呵斥道:“够了!”朱寿自来地府,便是习武练功,声音真要大起来,哪是江舒云这女子能比的,这一喊,算是镇住了场子,连要动手的那些鬼差也一下怔在原地。他此时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处置江舒云这倔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