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冷佳人：少卿大人请回避》秋棠布丁

40、初探东郊 本人的字典

　　少女心事都埋藏在昨夜，沈望舒醒来便决定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眼下天秤阁被打砸、女子权益被践踏才是重中之重。

　　仅仅抓住一个为首的地痞流氓并不能让她就此打住，幕后黑手仍然隐于暗处，若不查个不明白，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给人背后一击。

　　她思索许久，大理寺所能搜集的证据想必比自己要多，既然目前没有进展，那证明不能一味在案卷里找线索，还是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①。

　　既然决定走暗探路线，那便不可如往日锦衣华服、气质尊贵。沈望舒孤身一人换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裙，仿着厨娘的衣袍将其做旧、边角磨出细毛。又用简单的素木簪挽起长发，不施粉黛只沾些锅灰涂脸，对着铜镜将眼中的锐利精明收去，换成怯懦无知的模样。

　　晨间鸟鸣，京城还未醒转，破败杂乱的东郊只有早餐摊尚在开张，尘土在空气里飞扬。沈望舒微微佝偻起腰，将步伐放慢，不动声色的混进来往的市井小民中，演技堪称满分，却被随意摆放的杂物绊了个趔趄。

　　好在一双手扶了她一下才勉强站稳。沈望舒抬头致谢，原是馄饨铺的娘子，见她站稳了冲她一笑，又将路中间的杂物理了理归到一旁。

　　“你疯了吗？自家买卖还顾不过来，这正忙呢，你还有空清理杂物帮个穷鬼，你看人家谢你了吗？能挣几文钱？”

　　这娘子闻言便抱歉的笑了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铺上正烧着火的男人满脸不耐，不高兴的瞥了她一眼，应是觉得她穷酸不愿搭理。

　　沈望舒倒也不甚在意，只从带的包袱里拿出几枚铜钱，要了碗馄饨：“店家，我有事相询，不知可否方便？”

　　这馄饨铺正对着主犯鲍新的屋子，平日里应是很容易观察到他家中来往情况。那烧火的男人见她出手大方，此时又正值空闲，便让妻子陪她说话。

　　“娘子细心，方才扶了我一把，还不曾道谢。”沈望舒见她端来一碗馄饨忙出手接过，“多亏娘子我才没有摔伤。”

　　“无妨。”那娘子坐下来，“我观你不似京郊人士，怎的来这里？”

　　“实不相瞒，我是从涿州来的。”沈望舒舀起一个馄饨，“家中弟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爹娘从同乡那里听说这里有个姓鲍的老板手眼通天，便差我前来打探打探，想找个活计好赚些钱。”

　　说到这里，她垂下眉眼。沈望舒工作以来唯一且最大的短板就是不会说谎，只要说谎她的眼神便会露怯，如果对方的眼神再多一点信任，她甚至只要对视就会开始结巴。

　　好在那娘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听着她娓娓道来，“可是我按照那个同乡给的地址一路找来，也不见有什么鲍府，这才想向娘子打听打听。”

　　讲到这里，沈望舒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给她看，上面字体潦草的写着鲍新的居住地址，正是面前的宅子。

　　馄饨铺的老板娘看了看地址，正欲伸手给她指那个宅子，却想到什么似的放下手来。

　　“怎么了吗？”沈望舒眼角瞥过馄饨铺对面灰扑扑的宅子，她刚才状似无意的从那边走过，宅子并没挂牌子，作为外地人认不出也情有可原。

　　老板娘有些犹豫，但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叮嘱，“妹子你要找的莫不是鲍新吧，听姐一句话，不要找了，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其他活计呢？好像有很多大户人家缺丫头。”

　　“可家里人叮嘱一定要来找这个鲍大人，说是赚得多。”沈望舒狠狠的在桌子下掐了自己一把，泪花瞬间盈满眼睛，“赚不到钱、影响弟弟婚事回去爹娘可能要打我……娘子就帮帮我吧。”

　　果然如她所料，这老板娘是个吃苦肉计的，见她这样便托盘而出：“这鲍新啊就在对面那个宅子，你看到了吗？”

　　她给沈望舒指了指，接着说：“平日里他就无恶不作，前些日子据说把人家讼所给□□烧了，现在正在牢里。不过不是我说，就算他没坐牢，你也不适合找他，他平时就欺凌弱小，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的。”

　　“我……我同乡的说认识鲍大人……”沈望舒低着头，手捏着包袱的一角来回蹂躏：“许能看在这个情分上……”

　　看她这样执着，老板娘也不好多说，叹了口气，又听她接着问：“鲍大人如果现在被关起来了，他的娘亲和妻儿是不是在呢？我求求她们。”

　　“他娘早在他上次坐牢的时候哭瞎了眼。”老板娘一脸恨铁不成钢，“他如今正出事，家里人肯定急着，还能帮你忙？”

　　见她傻兮兮的非要去，老板娘也没了办法：“他老母眼瞎估计帮不上忙，他媳妇儿跟他感情好，说不定你可以找到她。”

　　可是讲到这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叫自家相公：“话说回来，这段时日你有见过鲍家娘子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很久不曾见她出来了。”

　　那老板皱着眉头想了想，回道：“可能是懒得出门吧，现在这出了事儿估计更焦头烂额的……怎么还聊上这个了，当心惹祸上身！别多嘴了赶紧来干活。”

　　恰好此时来了几个客人，老板娘连忙歉意的笑笑走开了。

　　此行倒是没问出来太多事情，毕竟鲍新的家庭情况她早已知晓。沈望舒本是想在对面这馄饨摊打听些鲍新妻子的日常踪迹，好待她出门设计偶遇探听些消息，毕竟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枕边人兴许知道不少事情，可竟是许久不曾露面。

　　这条路子可能也不行了，怎么办呢……

　　沈望舒绕着宅子走了一圈，观察着适合监视或者偶然看到宅内情况的位置和店铺，心里直叹气，还是现代科技好，若不是古代没有监控，怎么会还要这么复杂。

　　正出着神感觉到好像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望舒一向对别人的眼神敏感，愣了一下便假装脚下有东西硌着了蹲下往身后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是熟人。

　　原是大理寺的差役们正在蹲守，其中有两个曾经和她打过照面，不过因她做了乔装，倒是不曾认出。

　　但沈望舒就不一样了，对面虽做了些乔装打扮，但是只是为了伪装身份而非面容，远不如她自己这欺骗性高。况且差役们身姿仪态都太过笔直，神情警醒又满脸严肃，谁看着都会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他们在这里应是防止有同伙潜入消灭证据或者监视是否有幕后之人出现联络，萧清渊确实不愧是大理寺少卿，思考的很周全。

　　沈望舒不由自主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只是这法子还是有缺漏，毕竟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一味蹲守还是把握不了主动权。

　　想到这里她便站起来走开，打消了差役们的怀疑。

　　馄饨铺没有得到消息，那要考虑另一种途径了，沈望舒福至心灵的想到现代网友们调侃的说：

　　“过年别晨跑了，村里已经有我的谣言了，说我大早上的不知道从谁的被窝里跑回来。”
　　“三年没回家，传我进去了。”
　　“穿了个宽松裙子说我怀孕了，换了个紧身的说我去流了……”

　　谣言惑众，让人啼笑皆非。由此可见，想要知道鲍新身上的秘密，除了枕边人，最大的可能便是找被称为“情报局”的编外人员——街头大妈。

　　想到这一点，她探寻了几个容易聚集闲聊的地方，待到午后闲散时分又回来杀个正着。

　　果不其然，墙根处聚集着一群老妇人们，穿针引线、洗衣纳鞋的同时嘴里也没闲着，抑扬顿挫的说着邻里被抓一事。

　　“敢问几位大姐，我听说大理寺抓了一个人，犯的事儿不小呢，可是这屋里出来的？”沈望舒无比自然的坐在旁边，语气带着几分八卦。手也不闲着，顺手就帮一位老妇人剥起了豆角。

　　几位老妇人看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看起来朴素老实，干活的手法也很是熟练利落，这才放下几分戒备。

　　“还没见过你，你是哪儿的？”那位老妇人正巧打完结，需要穿新的线。大概年岁上去了，眼神有些不太好，一边对着太阳找针孔一边问她。

　　“我就在后面那条街，平时相公管得严也不咋出门，这不是听着有事儿发生了，特意趁他不在家出来瞧瞧。”沈望舒立刻接过来，用手将线头前端整理好，再用唾液捻湿，对着光线穿好还给她。

　　“老是闷在家不好，还是要这样和大伙扯扯闲篇。”那位老妇人接过针线，拍拍她的脑袋，“可不就是那个鲍新嘛，在这一片是有名的祸害了。”

　　“小妹你住在后面你不知道！”见她放下针线又帮忙摘菜，大娘们都很是满意，放松的打开了话匣子：“这个混账在我们东郊偷鸡摸狗、为非作歹好多年了，之前好不容易被抓起来关了几年，这刚放出来果然又惹了事，这次可踢到硬茬子了，听说把人家讼所砸了，这不就被关起来了！”

　　“听说那还是个女子讼所呢，专门为女人打官司的地方。”有个相对年轻的妇人有些唏嘘，“不过跟咱们也没甚关系，也拿不出可以打官司的钱。不然我那远房表妹还真需要……”

　　“你不就一个远房表妹吗？”正在补衣裳的妇人不解，停了动作看她。见她点头又问：“是穗穗吗？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还说她眼光好，觅得良人苦尽甘来，怎的又……”

　　“哎，一言难尽……”这年轻妇人长叹一口气，似是不知从何说起，转过头看到沈望舒盯着自己，想起什么，“不说这个了，这小妹好不容易出来听听，这泼皮的事儿还没讲完呢。”

　　沈望舒倒是有心听下去再帮着解答一二，毕竟众人对天秤阁误会颇大，又受困于钱财不敢上门求助，不知吞咽了多少委屈。

　　只是如今自己带着伪装且案情为重，便压下不表，听众人接着讲鲍新的事情，只待今日回去便安排在全城范围内普及一下天秤阁的业务和收费情况，力图覆盖到每一寸田地。

　　①出自《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