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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咫尺天涯 相濡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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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情绪失控后的仓促一抱,成了两人就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后几日,二人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会面,皇上得知沈望舒差点遇险派了官差每日驻守天秤阁,萧清渊放了心便将告的假销了,一心扑在□□烧的这个案子上。
他坐在审讯的位置上,凛冽肃杀的环境中一身玄衣显得更为冷峻,皱着眉听着底下这批流民无理辩三分,想到那日差点让他们伤害到沈望舒,心里更是火起,眼神中带了七分杀气。
这些流民本来已经四散归家归入人海里,伪装成了好好先生,可沈望舒竟一个不落的记住了特征,又经由大理寺的画官一一还原了影图形,再贴榜或者寻人将其逮捕归案。
他们本就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不仅能借着此事发泄自己生活里的愤懑不平,又能拿些银子报酬,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了。可要真要打板子坐牢的时候却怂的不行,一个劲儿的说自己老母辛苦幼子无辜。
可别人就不辛苦,不无辜了吗?
刑房里的气氛冷凝如三九寒冬,刑杖打上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哀嚎、夹杂着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这里寒气太重,萧清渊不合时宜的回想起那日温暖而仓促的拥抱。
心上人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与皂角香气,扑进他怀里,滚荡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那是他数十年孤寂生涯里感受到的最热烈的暖意,隔着衣服也包裹了他一身孤勇千疮百孔的心。
自父母去世、幼妹身亡,那一场颠覆他命运的阴谋在火焰里付之一炬,被披上了劫杀的合理外衣,他便将自己裹上了厚厚的壳。
好在还有青锋,若不是那日贪嘴让他去买了吃食,只怕自己早已孤身一人。可那场大火背后的隐情,纵然是青锋也丝毫不知。
他就这样铭记着含冤过往、背负着血海深仇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看透了宦海沉浮尔虞我诈,却突然遇到了一个这么特别的她。
对萧清渊而言,自己像是飞蛾,而沈望舒像是他期盼许久的那团火,温暖炙热,哪怕遍体鳞伤他也忍不住的想要再靠近一些。
不为了能拥有她,自己背负的太沉重,不能牵连她一同踏入这尸山血海。只是忍不住,想要再看看她,再说说话,再保护她不要受伤……
那日的失控纯属意外,他第一次将过去摊出来讲,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不忍。
这几日,纵然思念翻江倒海,他也克制着自己不去见她也不传讯,将自己囿于这大理寺中。白日他在公堂审案在书房阅卷,晚间便去刑讯房和狱里转转,偶尔帮着照看一下柳姨娘,再到夜里,便独自回官舍,感受她留下的气息。
柳姨娘曾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何沈望舒好几天没来大理寺,他只字未提只让她安心歇息。可他自己却在这几日的许多瞬间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那日。回忆起她含泪的双眸,她为自己动容为自己神伤的模样,还有那短暂却足以让他此生不忘的拥抱。
他素来克制理智甚至于不通人情,从不觉情爱二字于自己而言有多重要,初时心动也不过只是心动罢了。
可如今,一步错,步步错。
最懂分寸规矩的人乱了心绪,最知冷静克制的人失了魂魄,萧清渊自此在名为沈望舒的深渊里甘愿被囚此一生。
不是没有恼过这一时冲动放纵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可是纵然再来千万次,他还是贪恋拥她入怀的、转瞬即逝的温暖。
也不知此时,她在做什么呢?
暮色沉沉,眼瞅着夕阳快要落下,将军府书房也掌起了灯。
天秤阁自那日被打砸过后,东西散落一地,院落里的树木花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大厅中的桌椅板凳竟是无一幸存,仅书房躲过一难,却也暂时需要修整。
沈望舒将工作挪到了将军府中,给洒扫衙役和厨子帮工放了假,待天秤阁修整好再聚,尤其给厨子王小刀发了大红包——就属他机灵,那日混在流民中假作同伙,抢先发言动摇军心的就是他。
这几日搜集来的证据井然有序的排列在案上,父亲的家书也在其中,沈望舒看着家书静静发呆,墨色的字体在她眼前连成一片。
虽山高路远,父亲并不知道她推行新政一事,但为人父母为计深远,不仅温言叮嘱她照顾身体,还把将军府在京中的势力尽数给了她,信的末尾状似无意的说了句愿她心愿得偿。
她知道,这是一切顺利的意思了,只怕陆知微不久后便要启程前往边疆。推行新政之前她还尚有时间隔两日便去陪陪她说话,可自击登闻鼓后便不再曾前去。
不是因为太忙,只是不敢。
那日地痞流氓□□烧给她带来的惊慌失措早已模糊了,只有萧清渊压抑痛苦的嗓音仍在耳畔回荡,那带着血泪踏着火焰的往事、亲人离世孤苦无依的过去,都像一只手无形的攥住她的心脏。
一滴泪的重量有多少?那大概是沈望舒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她懂他的故作坚强,也懂他的欲言又止,她知他的血海深仇,亦知他的忍辱负重。
原来那些不曾言说的深情背后,是不愿连累她的厚重情谊。可越懂就越心疼,越知就越怜惜,万语千言只能凝成一个拥抱,跨越时间去安慰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家人去世真相被藏的无能为力的少年。
她还记得他骤然紧绷的身躯、狂乱失序的心跳和突然屏住的呼吸,也记得他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哽咽的语气和怜惜的眼神。
最后他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不能失去,不仅触动了沈望舒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也无异于当头一棒,把她从这温柔缱绻的怀抱里狠狠的敲醒了。
拥抱既散,窜入身侧的凉意让两人同时清醒相对无言。
沈望舒知道萧清渊的克制。
那灭门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他假作不知韬光养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在刀尖上,又怎能拉她下水。
可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穿越而来,不知缘由也不知后事,可能随时回到现代,也可能被“时间规则”抹除让一切回到正轨,亦可能被纳入后宫做只囚鸟,更可能以身殉节死在这为女子争权的路上。
一样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样的步步惊心小心翼翼,一样的动了心却不得不远离。
两人住在同一座城里,共经历同一场风波,为同一件案子前后奔走,却彼此刻意疏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望舒在天秤阁,品市井烟火,辩案情冤屈,守护一方公义;
萧清渊在大理寺,镇森严官衙,判刑民纠纷,肃清案情内幕。
一官一民,一法一理,一执一守,明明天作之合,偏生各有其路。
一时心境难平,沈望舒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眶,起身伸了伸懒腰。连日熬夜查案,腰酸背痛四肢无力,她知道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便决定去府外找找吃的重温自己觅食的爱好,也正好借着晚风吹散自己身上的郁气和脑子里的雾气。
街巷里晚风拂过,正是适宜的温度,空气里传来花木清香,路过的每个人都面含笑意,白日里的喧嚣被晚间的静谧替代,别有几番滋味。
在这种舒服的感觉中,沈望舒也逐渐放松下来,可这一抬头,街对面的身影便直直的撞进她的眼里,不知已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那是萧清渊勒马而立。
他刚结束审讯,本该进官舍休息,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来看她。
明知道看不到她,但哪怕离她更近一点都让他安心。他不愿靠近打扰,便在街对面静静的看着将军府的大门,思念着心尖上的人,却不想命运那么巧竟真的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按下了静止键。
沈望舒心头一股雀跃油然而生,她难以自抑的为他来看自己感到高兴,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半分。可理智转眼就占据了脑海,她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而街对面的萧清渊亦是如此。
连日审案的疲倦、案件繁复的烦躁,在看见她的那刻一扫而空。尽管她在外仍是清冷疏离的样子,他却能看到她内里的柔软温婉,像是只小猫看着高冷不易接近,还有爪勾暗暗威胁,但是熟识了之后却能连肚皮都露出给你。
他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眼里从欣喜转为失落又转为逃避。他知道两人间的疏离是源于自己的逃避,那日的拥抱已表明了她的心意,自己身为男子更应该站出来做出承诺。
可他不敢开口也不能上前,只隔着人流远远的凝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有隐忍、有遗憾、有歉意还有……不能言之于口的爱意。
最后还是沈望舒主动上前,微微颔首:“萧大人。”
这声萧大人,恭敬疏离,正是萧清渊想要达成的关系——报仇若是失败不会牵连到她,若自己身陨她也不会伤心。
可真得到了,他心里又有说不出的难过。
他抿紧薄唇稳下心绪,才答了声:“沈小姐。”
鬓边的发丝没来由的随着晚风在眼前纠缠,让人心痒而恼火,沈望舒用手轻轻将头发挽至耳后,露出雪白的脖颈,萧清渊的视线无意识的黏在上面,看见那浅粉色的疤痕。
——是那日她以命相搏生路的时候亲手划下的,疤痕下方的动脉正有力的搏动。
作为一位大理寺少卿,萧清渊坚守的准则第一条便是对案情的绝对保密,可他看着她颈上的脉搏随着呼吸跳动起伏,终于开了口:
“案子……有些棘手。主犯是城东的一个流氓地痞,叫鲍新,前些年犯了事这才刚出来。据他交代是因为自己看了新政心中不服气,这才一时冲动召集其他人前去闹事。而那些从犯虽尽数缉拿到案,但均是见钱眼开,只能指认出鲍新。此案恐有内情,大理寺仍在追查,小姐还需多加注意安全。”
沈望舒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保密原则从古至今都是一大重点,所以她也不曾问。
她再了解萧清渊不过,他坚守原则维护正义,木讷的像个审案机器,却不想今日为自己破了例,可见在他的心里自己安危比他的原则要重要的多,她有些感动,眼眶发热,只得微微仰头以免眼泪掉下来。
见她这样他心里更是不落忍,不敢再待,只能叮嘱早点休息便匆匆离去。骏马轻驰,所过之处留下一阵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