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当仙姑开始》云雾不知

90、又见民国10 重庆大轰炸

　　几人教学一段时间后，每天的识字量其实是远超过繁体字的。快到年底，学了七八月的第一批孩子们完全能自由读写，能看报、写信、还会简单的计算、九九乘法……

　　实用性拉满，吊打同期重庆公办小学绝大多数学生。

　　第二批孩子在家长眼中已经是“识文断字、不做睁眼瞎”的好孩子了，虽还读不了整篇大文章，可街上的招牌、门牌、路标、防控、粮食、安全类告示都会认。

　　能写自己名字，能认、写一些日常实用字、战时刚需字、防空保命字，还会数上百的数，20以内简单的计算，爹妈见了，都夸这先生教得实在。

　　至于阿秀，每个学生每月送6斤粮食的学费，一共有42斤，主要是糙米和玉米面，都是填饱肚子的，还有少量的白米，家境更差的，也不会送孩子来认字了。

　　所以下半年物价虽涨了，但阿秀能挣到自己的口粮，还有剩余，日子还算过得去。

　　不幸的是10月开始，日军占领武汉，有了更近的空军基地，开始把重庆当成重点轰炸目标，轰炸明显升级，学生们上课略有间断。

　　尤其是12月26日是1938年最猛烈的一次轰炸，日机大规模编队轰炸重庆市区，目标从机场转向居民区、街市、码头、粮站，真正的“大轰炸”从这时候拉开序幕。

　　普通人也警报变密了，轰炸不再是偶尔一次，时不时就来，白天、傍晚都可能响，躲空袭成了日常，家家户户开始认真挖防空洞、存粮食。

　　阿秀在12月初就停课了，对第一批孩子的家长说道：

　　“孩子们跟着我学了七八个月，常用的字都认得差不多了，布告、家信、账目都能自己看、自己写，已经够用了。

　　接下来再学太深的，我这儿小院条件也有限，不如让孩子们去公立学堂插班，或是跟着家里学本事。
　　加上最近轰炸也来越严重了，我考虑后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还是暂时停课吧，你们孩子也刚好毕业。

　　以后要是有字不认得、有信不会写，随时来问我，我都帮。”

　　对第二批孩子进行说辞略改了一下，主要是安全考虑，家长们也能理解。

　　大家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停课便停了很久。

　　自从38年年底大轰炸后，日军开始无差别地毯式轰炸，不分军事目标，专炸居民区、街市、学校、医院。

　　39年更是晴天必炸，几乎天天响警报，有时一天来两三轮。白天炸、傍晚炸，有时夜里偷袭。

　　五月还发生了五三、五四大轰炸，两天之内，重庆老城区被烧成一片火海，上千平民死伤，数万间房屋烧毁，这是重庆人心里第一次真正的“灭顶恐惧”。

　　到了40-41年，则最恐怖的两年，达到了轰炸巅峰期。日军实施“101号作战”，大规模编队，长时间、高强度、反复轰炸，目标就是炸垮重庆人的意志。

　　经常连续轰炸一周不停，白天炸完晚上炸，老百姓躲完一轮又一轮。

　　41年还发生了6月5日大隧道惨案，长时间轰炸，数万百姓挤在较场口大隧道里，管理混乱，缺氧、踩踏、窒息，上千平民惨死。

　　幸亏姑妈家算是中上街道，40年附近的几条街、一片街坊、一个街区，大家凑钱、凑力、凑粮食，就一起挖一个大型深坑防空洞，作为整个片区的“上街安全洞”，保长、街坊自己管，都是熟人，安全性高多了。

　　当初是保长、甲长们牵头，几条街一起开会定规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出物，人人摊派。
　　家境好的，出钱为主，例如小商贩、手艺人、开店的、公职杂役……出几块到几毛的法币，按铺面、收入定。

　　钱用来买铁镐、锄头、麻绳、木板、钉子、石灰、加固用的木料……还有的额外捐蜡烛、煤油、急救包、绷带、水缸、水桶等东西，可以少干活。

　　大多数普通住户，没多少闲钱，就出家里现成的东西，实打实帮衬。例如每家出几斤粮食、柴火，出旧木板、破门板、粗布、麻袋用来盖洞、挡土、垫地……

　　穷苦人家，不出钱不出粮，就出力气，不欠街坊人情，也能名正言顺用这个洞。

　　几条街凑了三十来个壮劳力，白天夜里轮着挖，土是软的好挖，才四五天就把大坑挖成型了。

　　又花两天铺木板、压厚土加固洞口，前后八天功夫，一个能容百十号人的上街大洞就成了。

　　姑妈寡母妇减半和阿秀新户一起摊了8斤糙米，两人把8斤糙米换成了7斤苞米面、2个旧麻袋。

　　没有糙米，可以用1.2～1.5倍的粗粮抵，实在没粮的，也可以旧物抵账。

　　这摊派的粮食，主要是给挖洞壮劳力的口粮，剩下结余的，再转为防空洞集体应急存粮。

　　此外，因为这旧麻袋多交了一个，出力的轻活也不用干了，因为挖防空洞时，麻袋是刚需硬活，这时候比杂粮还金贵。
　　装土运石、铺地隔潮、挡雨挡风，样样离不了。平时是破烂，挖洞躲空袭的时候，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所以拿麻袋顶摊派，保长认，街坊也认。

　　王寡妇出了几天力，晚上去防空洞捡碎石、搬运东西，李姑娘则捡了厂里的粗麻绳算数。

　　防空洞挖好了，也只给本街摊派出力的住户进，会发简易木牌当准入凭证，没有这东西，外人是不给进的。

　　那段时间，主要防空警报一响，阿秀和姑妈、小珍赶紧朝防空洞跑去，随身带着旧薄被子，拿来裹身、挡土、隔潮、护头。

　　也都提前准备好了逃难物资，阿秀一个旧布挎包，就专门做成抽绳口，里面有5个玉米馍馍，一盒火柴，一根蜡烛、一个粗陶碗、一小包盐……重要的钱财一般人也都带着。

　　在那段轰炸时期，经常连炸3～7天为一轮，中间停一两天，再来一轮。

　　只要雾一散、天放晴，警报必响，几乎没有例外。一天响三四次都不稀奇，有时警报刚解除，第二批飞机又来了。很多人白天不敢回家、不敢上街，直接吃住都在防空洞里。

　　好在重庆多雾，每年11月—次年3月长江、嘉陵江浓雾锁城，日机看不清目标，几乎不来轰炸。

　　直到四十二年往后，轰炸才慢慢少了，日子总算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