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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游猎苑 纵马行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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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午膳前便从军营回来,和沈相宜一道去用膳。
今早沈相宜沈相宜开始推脱,说今日要去给父兄请安,不能坏了规矩,萧玦让沈相宜放宽心,父兄不在意这些。
自萧玦母亲去世后,家中除了下人就是来往不绝将士,再无旁人。之后呆在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时间长了这些繁琐细碎的规矩能省则省。
沈相宜一进门,映入眼底的是算不上山珍海味却在此刻十分稀罕少见的一桌菜,饭桌不大,但容四人落座还是绰绰有余。
主位上坐着的是萧玦的父亲萧业成,右手边是萧忱。
“父亲,兄长。”二人同时给坐上两人行了礼。
“嗯,快坐下吃饭吧。”年近五十的萧业成,声如洪钟,饱经风霜的面庞衬托出他的威严。
一旁的萧忱起身,声音温润,浅笑道:“饭菜刚备齐,来的正好。”
萧玦在萧业成左手边坐下,沈相宜挨着落座。
“许久没吃过如此丰盛的家宴了,还是托了弟妹的福。”
萧玦在一边应和萧忱,示意沈相宜看正中放着的碟子,道:“兄长说的是实话,这只金鳞赤尾鲤鱼只在从前的宫宴上见过。”
“多谢父亲,兄长厚爱,相宜来之前还因自己胞姐的干系惶恐不安。父亲和兄长,还有夫君如此包容,对相宜这般体贴关切,”沈相宜说着起身要行礼。
萧忱打断她的话,让她坐下,出声道:“弟妹,往事不用再提,如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家中如今只你一个女眷,对你再体贴关切也不为过。”
沈相宜未言,扭头看向主坐的萧业成,见他点头,这才又坐下。
饭间,沈相宜没再说话,萧玦一边给沈相宜夹鱼肉,一边同父兄聊了几句,沈相宜进食不慢但远不及萧玦夹菜的速度,不多时盘中就堆成了小山。
沈相宜已经七分饱,盘中还堆着,萧玦瞥见沈相宜百无聊赖,在给刺本就不多的鱼肉挑刺,挑的干干净净,却不入嘴,没再停留起身带着沈相宜离开。
萧玦拉着沈相宜的手走在前面,今日日头大,鸟雀都出来放风,啼叫声此起彼伏。
沈相宜想到方才他们的对话,迈步贴近,开口道:“夫君,下午有军务要忙吗?”
“无事,怎么了?”
“想同夫君一起去骑马。”
沈相宜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和喜悦,萧玦垂眸和她对视,墙头枝头探出头的几朵白玉兰花苞不知何时在明媚日光中乍开,娇艳动人,几片花瓣簌簌缓缓落在石砖上。
萧玦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话到嘴边只有一个“好”字。
见萧玦答应,沈相宜面上犹豫,话中又带着希冀轻声问:“夫君能否带我去猎苑,从前只听说过猎苑苑囿巨丽,还不曾亲眼见过。”
萧玦还是无言,沈相宜随即又道:“若是不便就算了,带我去别处也很好。”话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种莫名感觉在萧玦心头萦绕,脑海中只有一张清晰的面容,寂静无声,当下才反应过来沈相宜又说了什么,回道:“当然可以,只是苑中现在还有不少伤人的野兽。”
猎苑位于皇城西门十里外,绵延百里。自天下无主,除皇城宫苑外,其余的皇家园林便如无人之境任由那些权贵肆意踏入。从前受赏进过猎苑的,还有从前没进过的纨绔子弟都将此地视作游乐之地,其中的飞禽猛兽亦是如此。
仅去年一年,在猎苑狩猎反被凶兽所伤之人十有三四,之后萧家派兵在外驻守,并严加看管,非多人同行不得入,尽管如此,猎途中被凶兽所伤还是常有发生。
“因此才叫夫君同我一起,再多叫些人随行,肯定无碍。”
萧玦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好,凶兽往常只在猎苑深处出没,只在外围没什么大碍。”
“多谢夫君。”沈相宜语气上扬,连对着萧玦说了几句好话。又开口问道:“听闻姜佚现在在夫君手下?”
“嗯,我叫林双带他先在军中熟悉一番。”林双是萧玦手下的亲兵校尉。
萧玦不禁想到上午见到姜佚时的场景,一个近七尺的壮年跟在林双后面,林双说什么就点头,林双指哪往哪看,十分乖顺,若不是模样清秀稚嫩,眼神清澈,萧玦绝不信这会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没想到他才十二就近七尺。”萧玦感叹道。
“姜佚有一半胡人血统,因此这般年纪便生的高大。”
姜佚点头:“原来如此,平时性情乖戾的烈马今早见了姜佚后也比往日温顺,这就说得通了。”
萧玦提到姜佚,沈相宜似想起想到什么,语气轻快了许多:“除了吃饭睡觉,姜佚在马身边可是寸步不离。”
说话间两人跨过门槛进了屋,沈相宜又道:“夫君,下午叫上姜佚一块去吧,他要是知道能到猎苑骑马肯定高兴坏了。”
萧玦对上沈相宜的视线,眼神晦涩,低头垂眸,视线顺着她衣袖往下,略过指尖,停在了被她指尖轻拽着的衣角,随即沉声吩咐门口的丫鬟下去将门带上。
抬头,对着面前人低声道:“夫人既提了,为夫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沈相宜等着萧玦的话说尽,迟迟等不到下一句。
只见萧玦眼底沾染上欲色,眼神十分刻意地在她唇上停留,在沈相宜发觉时,又收回视线与她对视,沈相宜余光中瞥见萧玦喉结滚动。
沈相宜算是明白了萧玦的意思,攥着萧玦衣袖的手紧了紧,双手攀上萧玦的肩头,踮起脚,抬头去够萧玦的唇。
面前人轻笑出声,伸手揽着沈相宜的腰肢,顺势往后倒在门上,双腿岔开了些,低下头,好让她不那么费力。
从门外透过窗纸往里看,只隐约看得到倚在门上萧玦的半身阴影,沈相宜被面前人严实包裹在怀,任由她攀附辗转。
没过多久沈相宜呼吸急促,就要弃械投降,手肘撑在萧玦胸前,使上力道要站直身子,萧玦不许,绕沈相宜腰间的手收紧,一掌托在沈相宜脑后,反客为主。
两人厮磨好一会儿,直到沈相宜实在腿软无力萧玦才罢手。
沈相宜缓了阵,等着自己面上和唇瓣的红晕褪去不少,才招呼春招把自己的骑射服找出来换上,顺便束个发。
萧玦穿了件宝蓝暗纹提花圆领缺胯袍,到屋外吩咐人去城外军营带姜佚到猎苑,回来便坐着翻着书等沈相宜捯饬好,不等杯中的茶放凉,沈相宜就从里间出来。
“夫君,我们走吧。”
萧玦正捧着书看,没想到沈相宜收拾的如此利落,抬头,视线循着声音惊诧的望过去,他不禁想起幼时自己偷溜出府到酒楼听先生说书提到江湖侠女时的心中所想。
意气风发,清丽脱俗,静如雪中松,皎若云间月,澈似山间泉。
一袭玄色镶边暗花袍,长发用发冠高高竖起,黑发玄衣,将沈相宜这张未施胭脂粉黛的脸衬得白里透红。
一缕秀发被掖在衣襟处,萧玦抬手挑出来,指背擦过沈相宜脖颈处,视线往下,他知道衣襟下未经日晒风吹的肌肤更甚。
“嗯,走吧,马匹已经在西院门备下了。”
沈相宜有一匹枣红汗血马,上午萧玦顺带瞧了眼自己那头受了点皮肉伤的红鬃大宛马时才发觉自己得坐骑身边竟多出一匹汗血马。从前这匹见谁都要甩头不耐的大马,今日换了个性子,围着新来的同伴翘起尾巴,轻声哼鸣。巴结逢迎的样子给萧玦看的直摇头叹气。
大宛马和汗血马都来自西面偏远的大宛国。三年前,西边大宛国见大启国内动荡,几次三番进攻凉州边境,但都被沈家人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承诺每年向王朝进贡五匹汗血马和数百匹中上等大宛马以求和。沈家将大宛国所供马匹尽数奉上,受赏所得汗血马也仅两匹,去年皇宫大乱,沈家才将进献马匹全部留下。
沈家将一匹被驯服的壮年汗血马留给沈相宜,又带着两匹两岁驹和数十匹大宛马同她一起到了沈家。
沈家盘据西北多年,兵强马壮,曾也是威震内外的外戚重臣,如此大手笔,说明沈家依旧强势。因此沈家提出联姻伊始,萧家众人心中都有疑虑不敢贸然决断,但凉州沈家三环外敌,四面楚歌,处境艰难,纵使他们再骁勇善战难解燃眉之急,又能撑的到几时。
不只沈家四面受敌,萧家据京、陇两州,大启都城也在中州,虽占了天时地利,却也举步维艰。宫中丢失后至今未找到的传国玉玺和虎符多半还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除了胜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更想要和得到的是名正言顺,承天应时的一统之位,无论角逐到决战的是谁,在玉玺未找到前,最后都要于中州问鼎。
沈家想要在十七州留有一席之地,或是更甚,和萧家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沈相宜随萧玦一路纵马出城,姜佚得了信就早早候在苑外。
姜佚眼巴巴的望着,只见远处地面尘灰扬起,是一道蓝色身形驾着乌骓马。
不是阿姊,姜佚有些失望。
一匹快马紧随其后,姜佚瞪大了眼,枣红色的马,是长尘!
长尘是姜佚取的名字,沈相宜问他缘由,姜佚说,阿姊骑马疾驰,身后激起一片沙尘飞扬,长长的一道,经久不散。
姜佚一直被春招称作沈相宜的小尾巴,刚开始被这样叫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脸皮磨得越来越厚,春招再打趣他,咧嘴大笑,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一天不见阿姊,“小尾巴”姜佚才明白书上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滋味,眼眶湿润,对着疾驰而来的沈相宜摆手,大喊:“阿姊!”
萧玦听到姜佚的喊叫,扭头,只见沈相宜一改路上的悠闲,俯身夹紧马腹,低喝一声,汗血马犹如利剑自他的身侧呼啸而过。
姜佚往前跑了两步,一手给沈相宜拉缰绳,一手搀沈相宜下马。
姜佚的眼尾泛红,一双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沈相宜,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犬。沈相宜哑然失笑,拍了拍姜佚的肩膀,取笑他道:“春招见了又要打趣你了。”沈相宜上下打量着姜佚,开口问:“怎么才一日不见,感觉阿野又长高了。”
今早量过身形,没见长。姜佚心中嘀咕。
正要出声反驳沈相宜,萧玦适时迈步至沈相宜一侧,开口道:“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出五年我在阿野面前也是自愧不如。”
萧玦身高八尺有余,七尺近半的沈相宜在女眷之中可谓是鹤立鸡群,但站在宽肩窄腰的萧玦面前还不及他下巴处。
沈相宜这才想起,方才听到姜佚的喊声,一个性情,未跟萧玦说便飞驰过来,将人落在身后,也不知何时过来的。
听他语气如常,沈相宜将姜佚拉至来人身前,对他说道:“阿野,这位便是你姐夫。”
“姐夫”姜佚躬身给萧玦行了礼,萧玦点头回应“嗯。”
“阿姊,上午在军营已经见过姐夫了。”适才萧玦话音一落,姜佚要开口喊人,沈相宜快自己一步,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姜佚前一夜见了萧忱后,就对他有了定论,端方如玉。未见到萧玦,心中忐忑,虽然周围的将士都说自己命好,能认这么个好命嫁进萧家的姐姐,还是嫁给萧家二公子,自己以后等着享福吧。
听了这些话,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翻来覆去睡不好。上午见着人,交谈间,姜佚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地。英姿华发,能文会武,霁月光风勉强可与阿姊相配。
“姐夫今日带我看了好些新鲜的,嗯,中原的甲胄厚重宽大,不像咱们凉州的轻便,还有弓箭......”姜佚喋喋不休,似要将自己一天下来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都跟沈相宜说了。
若是往日,沈相宜再忙也能一心二用听完,不过今日带姜佚来猎苑可不是说闲话的。
“这些留着以后再同我讲,今日带你过来可不是让你姐夫同我听你说闲话的。”沈相宜出声打断姜佚,目光从姜佚身上挪至身侧。
“我们进去吧。”
姜佚在一旁附和:“嘿嘿,还是姐夫对阿姊好,知道阿姊和我许久没纵马狂奔过了,特意带我们来。”
萧玦在一旁看着两人说笑,面上不动声色,将沈相宜此刻的笑容尽收眼底,一丝异样涌上心头。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良久,她才想起来转身搭理身后的自己。
透够这双眼睛,萧玦看到他的倒影,一双含笑的明眸里面只有他。
“走吧。”
萧玦面上波澜不惊,但兴致不高,沈相宜觉得萧玦恐怕是是今日累着了,就没多想。
翻身上马,两人如同久居樊笼被解救的困兽,纵马其中,驰骋欢腾,肆意自在,好似他们本就属于这里。
沈相宜的身影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萧玦眼中,忽明忽暗,愈走愈远。
一块巨石挡住了沈相宜的路,萧玦拉着缰绳的手一紧,加快速度往前赶,心想她越不过去,应该会收绳勒马。
沈相宜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决定。她没有犹豫,俯身贴近马背,一跃而起,一人一马在半空划过,马蹄落地,沈相宜直起身,夹紧马背,驱马追赶前面不远处的姜佚。
萧玦看着沈相宜的的背影,才明白现在嫁进萧家的只是沈家女不是沈相宜,此刻马上的沈相宜是多么的鲜活张扬。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必要再跟在身后了,萧玦扯着缰绳掉转马头,走进一条小道,他要到这条路的所止之处等着。